天还没亮透,林算尽就拽着陈满仓出了客栈。陈满仓肩上扛着满满半袋红薯,背后驮着黑铁锅,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走起来虎虎生风。
“今天多备点货,”林算尽拨着缺齿铜算盘,脚步飞快,“昨天回头客多,今天肯定能翻番。我连夜复制了二十张清身符,一样九折,卖五文一张,回头跟红薯搭套餐卖。”
金筹在他脑子里打了个哈欠:“熬夜赶二十张,你也真是抠到骨子里了。提醒你,凡俗灵气薄,批量复制损耗加大,小心有几张威力跌到八折。”
“八折就八折,卖四文都有的赚。”林算尽毫不在意。
到了坊市,墙角的摊位还空着。林算尽交了两天摊位费,刚把符纸码整齐、红薯摆出来,昨天买过的赵小六就带着两个同伴凑了过来。
“林老板,可算等来你了!”赵小六熟络地拍着摊位边,“昨天那红薯真管用,昨晚赶夜路翻山都不喘。再来三张火球符,两个红薯!”
“好嘞。”林算尽手脚麻利,递符递红薯,收钱的同时算盘打得噼啪响,半文都不差。
没一会儿,摊位前就围了七八个人,大半是回头客带过来的。九折符箓比市价便宜两成,效果差得有限;一文钱的灵薯补气血比低阶聚气丹还实在,味道怪点但架不住划算,散修们都乐意掏这个钱。
陈满仓蹲在旁边递红薯,有人问起这红薯怎么这么管用,他就憨憨一笑:“铁锅煮的,吃了长力气。”
正热闹着,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让开让开!坊市清查,卖伪劣符箓的也敢在这摆摊?”
众人闻声散开,就见三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挤了进来。为首的叫王二,是宝通号钱万金手下的得力伙计,平时在坊市里横惯了,散修们都认得,纷纷往边上退了退。
王二走到摊位前,斜着眼扫了扫木板上的价目,伸手捻起一张火球符,捏了捏,嗤笑一声:“就这成色也敢拿出来卖?六文钱?我看六文都不值,分明是偷工减料的假符,欺瞒同道!”
林算尽脸上笑意不变,慢悠悠开口:“这位大哥,话可不能乱讲。我这符明码标价,六文钱九折威力,买的人都试过,好用得很。怎么就成假的了?”
“九折威力?”王二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修仙界的符箓哪有按折扣算威力的?我看你就是造次符扰乱市价!我劝你赶紧收摊滚蛋,不然我叫坊市管事来,罚你个底朝天!”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散修不乐意了。
“人家卖得便宜就是假的?宝通号八文一张就一定是真的?”
“就是,我昨天买了两张,炸山鸡好使着呢,比宝通号的也就差一丝,便宜两文不是钱?”
“欺行霸市也没这么干的吧?”
王二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乡巴佬居然还笼络了点人气。他懒得废话,伸手就往摊子上的符纸扫去,想直接把摊子掀了:“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手腕刚伸到半空,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攥住了。
陈满仓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铁塔似的挡在摊位前,攥着王二的手腕,力道看着不大,却像铁箍似的。王二挣了两下,手腕纹丝不动,疼得他指节都发白了。
“别碰摊子。”陈满仓声音瓮声瓮气的,脸上黑黝黝的,眼神直勾勾的,“林兄弟摆了好久的。”
王二冷汗都下来了。他身后两个跟班见状想上前,陈满仓扫了一眼,俩人脚步一顿,愣是没敢动——这汉子一看就是炼体的,这力气,上去也是白给。
“松手!你、你敢动手?”王二硬着头皮喊。
陈满仓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又变回憨憨的样子,挠了挠头:“是你先碰摊子的。”
王二揉着通红的手腕,又气又怕,知道今天硬来讨不到好。他狠狠瞪了林算尽一眼,放狠话:“行,你们有种!等着,我们钱掌柜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完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散修哄然叫好,都夸宝通号这回踢到铁板了。
林算尽笑着冲众人拱了拱手,心里却没那么轻松。他拨了拨铜算盘,眉头微蹙。钱万金是本地老牌商人,跟坊市管事盘根错节,明的不行,肯定来阴的。
“缺齿的,这就怕了?”金筹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当年老夫跟人打商战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不就是拼后台吗,怕啥。”
“我不是怕,是算成本。”林算尽低声回了句,“跟他硬刚费钱不划算,得想个法子,既保住摊位,又不得罪管事。”
铁釜粗声粗气插话:“怕啥,他敢来,我给小子煮锅增益红薯,一拳一个。”
“就知道打。”林算尽在心里怼了回去,“打了管事,咱们更没法在这待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刚才众人都替他们说话,觉得宝通号欺行霸市,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满仓,”他转头吩咐,“下午回去,你多煮两袋红薯,煮透点。明天咱们搞个新章法。”
“啥新章法?”陈满仓眼睛亮了,只要涉及吃的他都感兴趣。
“买符送红薯,办常客。”林算尽拨着算盘,嘴角翘起来,“常来的老客,买十张符送两个灵薯,攒够次数还能换清身符。咱们把人都攥在手里,就算他找管事来,这么多散修帮咱们说话,他也不能硬来。”
金筹啧了一声:“损是你损,拉帮结派薅人气,比老夫当年还会算计。”
另一边,宝通号后堂里。
钱万金听完王二的禀报,手指拨着玉算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个乡巴佬,也敢抢我的生意?”他冷笑一声,“还会笼络人心了?行,我看他们能蹦跶几天。”
他转身对旁边的账房先生吩咐:“你去一趟坊市刘管事那,送二两银子过去。就说这俩人卖次符扰乱市规,让刘管事明天去把他们摊位收了,最好再罚点钱,给他们点教训。”
账房先生点头应下,转身就去了。
钱万金站在窗边,望着坊市的方向,嘴角带着冷笑。
在青牛坊市,跟我抢生意,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而此时的来福客栈通铺里,林算尽就着油灯,还在拨算盘算账。陈满仓蹲在地上,守着黑铁锅煮红薯,热气腾腾的甜香混着淡淡的铁锈味,飘满了狭小的房间。
“林兄弟,明天真的送红薯啊?”陈满仓有点心疼,“那可是钱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算尽算盘一停,抬眼笑了笑,“等咱们站稳了脚跟,以后有得是钱赚。”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已经盘算了好几条路子。
宝通号想玩阴的,那就陪他玩玩。
他林算尽从小在账房里摸爬滚打,别的不行,算账玩心眼,还没输过谁。
只是他没料到,钱万金下手这么快。
第二天一早,俩人刚扛着东西走到摊位前,就看见坊市刘管事带着四个差役,正站在墙角等着他们,脸色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