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州府城根下，最便宜的来福客栈通铺，一晚五文钱。
林算尽跟掌柜磨了一刻钟，硬生生砍到两晚九文，才拉着陈满仓挤了进去。通铺里脚臭混着汗味，陈满仓倒头就睡，林算尽就着油灯拨了半宿算盘，把进城启动资金算了三遍——满打满算碎银加铜板，一共才七分二厘银子，连个正经铺面的月租都不够。
“得先搞快钱。”他拨着缺齿算盘，心里打定主意。
次日天刚亮，俩人直奔城西的青牛坊市。
这是州府最大的散修集市，刚到巷口就听见吆喝声此起彼伏。沿街两边摊位挨摊位，卖低阶符箓的、晒灵草的、锻打凡铁法器的，穿灰布道袍的散修挎着布兜来回逛，讨价还价声混着灵草药味、新出炉符纸的焦味，烟火气十足。
林算尽挤在人群里，眼睛扫来扫去，心里飞快算账：普通炼气修士用得最多的就是火球符、清身符，一张市价八文，成本不过两文的符纸朱砂，利润三倍。他手里有张祖传的火球符底本，靠金筹复制，虽说威力九折，但成本近乎为零，走量绝对有的赚。
“就卖符箓。”他当即拍板，拉着陈满仓往坊市深处走，找了个最偏的墙角摊位——位置差，管理费一天只要两文，比正街便宜一半。
陈满仓把背上的黑铁锅往地上一墩，“当”的一声，算是占了位置。林算尽掏出符纸，往铜算盘上一放，心里默念复制。
微光一闪，一张一模一样的火球符出现在盘面上，只是颜色稍淡，边缘还缺了个小角。
“说了九折，品相也得打九折。”金筹的声音懒洋洋的，“别嫌差，凡俗界灵气薄，能复制出来就不错了。”
林算尽也不计较，拿起符纸吹了吹，整整齐齐码了一小摞，又找了块碎木炭，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写了六个字：火球符，六文。
市价八文，他卖六文，足足便宜两成。哪怕威力九折，对散修来说也划算——低阶符本来就是凑合用的，能省两文是两文。
摆好不到一刻钟，就有个穿短打的炼气中期修士凑了过来。这人叫赵小六，常来坊市淘便宜货，瞅了瞅木板上的价，又拿起符纸捏了捏，眉头皱起来：“这么便宜？不会是假的吧？”
“这位大哥说笑了。”林算尽笑得眉眼弯弯，嘴皮子翻得飞快，“小弟初来乍到，薄利多销攒个人气。正宗火球符，炼气期炸个山鸡野兔、挡个毒虫都好使，假一赔十。”
赵小六将信将疑，掏出六文钱递过去，拿起符纸走到旁边空地上，掐诀就扔。
“嘭”的一声轻响，火光炸开，拳头大的火球窜出去，烧得地上干草噼啪响。
赵小六愣了愣。
不对啊，往常买的八文火球符，炸起来足有脸盆大，这怎么小了一圈？威力看着也就正常的七八成？
他转身折回去，把符纸残渣往摊位上一拍，嗓门提了八度：“老板！你这符不对啊！威力差远了，这不是坑人吗？”
这一喊，周围几个逛摊的修士都凑了过来，围着摊位看热闹。
林算尽面不改色，伸手拨了拨算珠，慢悠悠开口：“大哥，我这符卖六文，市价八文，便宜了两文，对吧？”
“是又怎么样？”
“威力打九折，价格打七五折，算下来你还赚了半文呢。”林算尽说得理直气壮，“我这符叫九折火球符，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要是要满威力的，那边正街八文一张，我可没拦着你。”
周围人哄的一声笑了。
还有这种说法？合着威力打折价格也打折，还真挑不出理来。
赵小六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你、你这是歪理！哪有卖符按折扣算威力的？”
“东西是我的，我想怎么卖就怎么卖。”林算尽耸耸肩，阴阳怪气补了句，“六文钱想买八文的威力，你怎么不想着炼气期打筑基期的修士呢？”
赵小六被怼得说不出话，又瞟了眼旁边站着的陈满仓——这汉子铁塔似的，抱着胳膊站在那，脸黑得像炭，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就不好惹。他心里掂量了掂量，自己炼气中期，未必打得过这看着像炼体的汉子。
“行，算你狠。”赵小六哼了一声，悻悻地转身要走。
“等等。”
陈满仓忽然开口，伸手从布兜里掏出个蒸得透透的红薯，递了过去：“你买了符，送你个红薯。吃了有力气。”
红薯还冒着热气，带着股淡淡的甜香，混着点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赵小六愣了愣，接过红薯，好歹也算补了点面子，吭哧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他眉头先皱后舒——味道是怪了点，像带了点锅锈味，但咽下去没多久，丹田处就升起一股淡淡的热气，浑身都轻快了几分。
“哎？”赵小六眼睛亮了，“你这红薯……加了灵料？”
“自家煮的。”陈满仓憨憨一笑，“铁锅煮的，吃了长力气。”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来了兴致。低阶修士常年在外跑，补气血的小丹药最少也要十几文一颗，这红薯看着便宜，居然还有增益效果？
“老板，这红薯怎么卖？”
“一文钱一个。”林算尽反应极快，立刻接话，“铁锅灵薯，补气血增力气，炼气期吃正好。就是味道有点特别，介意的别买。”
当即就有两个人掏钱买了，咬完都是先皱眉砸嘴，随即点头——味道是怪了点，铁锈味重，但那股热气做不了假，比吃半颗低阶聚气丹还实在，一文钱绝对不亏。
一来二去，符箓没卖多少，红薯倒先卖了小半袋。
陈满仓带的二十多个红薯，都是前几天用铁锅煮透的，带着铁釜的造化之力，虽说效果粗浅，对低阶散修却刚好够用。
到了傍晚收摊，林算尽蹲在地上数钱，数了三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一共卖了十二张符，八个红薯，扣掉两文摊位费，净赚五十八文。
虽说不多，但这才第一天，还是边角摊位。等打开了名气，换个好位置，一天赚个百八十文不成问题。
“走，今天加个菜，买两个肉包子。”林算尽难得大方了一回。
陈满仓乐得点头，把铁锅往背上一扛，跟着他往坊市外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林算尽余光瞥见，正街那家“宝通号”的柜台后，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正盯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眼神不太友善。
林算尽心里咯噔一下。
宝通号是州府老牌的修仙杂货铺，符箓丹药灵草什么都卖，势力不小。自己卖低价九折符，等于抢了人家的低端生意，这是被盯上了。
他拨了拨缺齿铜算盘，嘴角却翘了起来。
盯上就盯上。
正经做生意谁怕谁？他林算尽别的不行，算账做生意，还没输过谁。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还有陈满仓这堵肉墙呢。
“走，先回去。”他拉了拉陈满仓的袖子，“明天咱们早点来，多带点红薯，再多复制几种符。”
夕阳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瘦一壮，一精一憨，沿着石板路往客栈走。
坊市的喧嚣渐渐落在身后，没人知道，这两个刚来州府的穷小子，靠着九折符箓和铁锅红薯，很快就要把青牛坊市的水，搅得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