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白梦竹替他盛了一碗燕窝，放到他手边。
“在想……”宋云溪回过神，忽然自嘲地笑了，“在想自己庸人自扰了。”
过分在意游戏原来的主角如何，纠结自己是不是“宋云溪”的影子，纠结那些情绪是他的还是主角的，跟个傻子似的！这破游戏设定都快把他逼疯了！
但是现在他就是宋云溪，他拥有这一切，以前和现在又有什么分别呢？
干嘛被“恋爱游戏”的破框架绑着？他要肆意潇洒，谁也管不着！
白梦竹挑眉:“怎么说？”
宋云溪刚要开口，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他下意识地转头向窗外看去。
一位女士正站在院中，撑着一把伞。她身旁站着的人，是李靳臣。
隔着雨幕，宋云溪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淡雅旗袍，挽着发髻，浑身散发着古典气息。
而李靳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身形挺拔。他微微侧身，两人似乎在谈论什么。
两人在伞下并肩走着，看起来竟有些般配。
宋云溪握着筷子的手指瞬间收紧，他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看窗外，眼底的舒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李靳臣这是在干什么？前不久还对他一副难忘旧情的模样，转头就跟别的女人同框。
“怎么了？”白梦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云去，“那是……李总？”
宋云溪没有回答，而是端起刚盛好的燕窝，一口气灌进嘴里。
“不近人情的李总也有对象了?”白梦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小少爷，看来李总也是好事将近啊。”
宋云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荒谬感。
李靳臣就是个游戏角色而已，跟谁在一起关他什么事！再说了，这游戏六个攻略对象呢，不差这一个！
他放下手中的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谁知道呢。或许他也有自己的新生活吧。”
窗外，雨势更大了。
宋云溪和白梦竹走过几个回廊，到曲水一楼大厅时，正好撞见门口的两个身影。
李靳臣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一把被打湿的伞。身旁一位穿着浅绿色丝绒旗袍的女人，气质雍容，正低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看到宋云溪的那一刻，李靳臣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一步，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女人拉了拉衣袖。
“靳臣，发什么愣呢？再不走雨就更大了。”
女人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她拿出一方丝帕，自然地抬手替李靳臣擦了擦袖口沾到的一滴雨水。
李靳臣被她这一打断，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他有些焦躁地皱皱眉，目光却越过宋云溪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白梦竹身上。
白梦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单手插兜，姿态慵懒地站在宋云溪身侧半步的位置，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直勾勾地盯着李靳臣。
李靳臣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只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巨石堵住，难以呼吸。
“算了。”李靳臣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他转身，跟着女人一同往外走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宋云溪目不斜视，仿佛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就在李靳臣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一名穿着侍从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挡在了李靳臣面前，微微躬身。
“李总，宋少爷，实在抱歉。”
“因为博雅厅之前几年都是宋少爷包年的，所以刚才签单付款的时候付错了。这真是小店的失误，太对不起您二位了。这是新的账单，错付的金额二位下次光临的时候可以免费抵扣。”
侍从顿了顿，抬起头，将新的账单分别递给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宋云溪皱着眉头，终于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更多东西。
曲水，好像就是年少时他和李靳臣经常光临的餐馆。
不知道为何，说要出去吃饭时，他鬼使神差地选了这家店。
博雅厅，也是他们以前常定的包厢。
所以李靳臣现在，是在用过去的老掉牙法子，跟其他人谈情说爱？
“哼——”宋云溪轻哼一声。人都是善变的，他怎么能假定不久前李靳臣说的那些话不会变呢。
而李靳臣，接过新的账单，站在门口，背影僵直。他没有丝毫留恋，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更加用力。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出餐厅，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身旁的女人也紧跟在他身后，“靳臣，干嘛走那么快。”
黑色的布加迪平稳地驶向雨中，隔绝外界的喧嚣。
李靳臣坐在后座左侧，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西装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他身体向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坐在他身旁的女人，目光在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上转了几圈，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我说靳臣，”薛梦灵开口，“刚才在门口，魂儿都被勾走了？怎么一上车就摆出这副死人脸，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李靳臣没有睁眼，声音沙哑，“小姨，您少操心。”
“我当然要操心。”薛梦灵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戏谑，“就大厅那个，长得很讨喜的男孩，你在国外都跟我提过多少次了。一直想着人家，怎么回国以后倒是不会吭声了。”
那双平日里没有半分生气的浓重黑眸，此刻翻涌着痛苦。
李靳臣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颓然地垂下头，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笑。
“是我以前太傻，不肯给出承诺，可能是享受那种被追逐的感觉吧。”
他声音颤抖，带着深深的自嘲，“现在的我，已经没资格站在他身边了。”
薛梦灵看着侄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收起玩笑的心思。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不是吗？”李靳臣低沉着嗓音，“我大概只是一个，连前任都算不上的小插曲。”
薛梦灵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叹了口气，“所以，你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李靳臣转过头，眼神里的阴郁让人心惊，语气透着一股死意，“冲上去问他那是谁，问他为什么分手了也不考虑我，还是问他能不能把身边的人都赶走。”
车子驶入隧道，昏暗的灯光打在李靳臣的脸上，明暗交错。
薛梦灵摇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语气里也是心疼，“你怎么能这样自暴自弃呢。现在，你的腿不是好了吗？不用坐轮椅，不用拄拐杖。除了……”
说到一半，她也突然停下来。
李靳臣没有反驳。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感觉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人挖去一角，然后初春的凉意就这样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