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市的第一场春雨,并不受欢迎地拉开帷幕,把外面的人都赶到阴暗的室内去。
宋云溪恍恍惚惚地走出俱乐部的大门,第一次觉得白日里有点吵。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为他撑伞的是白梦竹。一把黑色的大伞举在两人头顶,把天光都遮住。
方才还黏在他身边吵吵闹闹的谢昭,此刻却没了踪影,宋云溪扫了眼四周,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那小疯批向来性情不定,指不定又去闹什么幺蛾子了。
“白梦竹,如果有一天你因为受伤没办法上T台,你会变成什么样?”宋云溪突然开口,他低着头,往日灵动的双眸此刻黯淡下来,语调阴沉。
两人继续在雨中漫步,“或许会像折断羽翼的鸟,失去所有生机。小少爷,那时候希望你能帮我一把。”白梦竹语气诚恳,难得正经起来。“此刻你心里想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你到底想听到什么回答?”
宋云溪错愕地抬起头,望着身旁的人,唇边勾起一抹苦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穿越进游戏世界的这段时间,他总有一种割裂感。他一边提醒自己,这只是个游戏而已,跟“宋云溪”产生深刻联结的人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一边又贪恋着这个“新世界”,他拥有“宋云溪”的部分记忆,拥有他的财富、地位、朋友和那些汹涌而来的爱意。
这些都已让他分不清现实与“游戏”,他没办法跟任何人倾诉的。
最让他苦恼的,是那些关于李靳臣的莫名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太多与李靳臣相关的完整记忆,只有零星而模糊的碎片,可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刺痛,却真实得让他心慌。那到底是属于“宋云溪”的执念,还是他自己不受控制滋生的情愫?
一直以来,他都在肆意地将“宋云溪”的一切据为己有。从马术、赛车的娴熟技巧,到一众追求者的偏爱,他享受着这份馈赠,却也在这份“窃取”中,渐渐迷失了自己。
混合着迷茫、不甘与冲动的情绪突然破闸而出,他双臂张开,抱紧一旁长发美人的腰身,踮起脚尖,送上自己红润的唇。
撬开对方的唇齿,追逐那一抹冷风中的温热。
白梦竹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伞柄差点握不住。
回过神来,他的另一只手不自觉扣住宋云溪的后脑勺,五指插入凌乱的发丝间,用力地按压向自己,不留一丝缝隙。
白梦竹很快反攻回去,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凶狠,强势地撬开宋云溪的齿关,扫荡着每一寸领地。
“唔……”
宋云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鼻音,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热烈地回应着。
两人的呼吸在雨中交缠,滚烫得惊人。
白梦竹的长发发尾被雨水打湿,那双狐狸眼里此刻燃烧着暗火,眼尾泛着一抹情动的红。
他死死地抵着宋云溪的额头,在唇齿交缠的间隙,低哑地喘息着,“看着我……云溪,不要想其他人!”
宋云溪的双手紧紧抱着白梦竹的腰,他仰起头,承受着这个近乎窒息的深吻,眼角的泪终于混着雨水滑落。
热烈渐渐平息,宋云溪将脸埋进对方的胸口。
“白梦竹,你喜欢的是我……对不对?”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自己不是那个“宋云溪”的影子。
“原来早就被小少爷你看穿了,”白梦竹指尖把玩着他脑后的碎发,“现在亲也亲了,你该不会要赖账吧。”
宋云溪还没决定好踏入下一段感情。此刻也许只是时机正好,风景相宜,他有些过于冲动了。
“再说吧……”宋云溪抬起头,眼尾还泛着红,一双水润的眸中闪着动人的光,“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先回家去。”
白梦竹闻言,笑意凝固,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怨怼,“看来小少爷忙着搞事业,爱江山不爱美人。我也只能先独守空房了。”
“什么江山美人啊!难道你是勾人的狐妖,还想缠上我不成?”宋云溪被他的话逗笑,伸手摸了摸他顺滑的长发。
俱乐部的停车场建在室外,走过不远的一段路后,便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白梦竹替他拉开车门,然后从另一侧上车。
“少爷,我们是要回公寓吗?”佩索开口问道。
“嗯……”宋云溪闭着眼,“到曲水吃个饭吧,犒劳一下自己。”
曲水是一家私人餐厅,专做中餐。环境清幽雅致,倒不是很受年轻人欢迎。
等车开到餐厅附近,白梦竹才发现,曲水藏在老城区的深巷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一盏红灯笼在雨丝里摇曳。
宋云溪把湿漉漉的雨伞交给侍者,转头对白梦竹笑道,“比起拿刀叉跟牛排较劲,我还是更喜欢中餐。”
白梦竹抖了抖银发上的水珠,微微笑道,“只要是你选的,我都行。不过,这地方确实雅静,恐怕只有你们少爷才知道。”
“那是自然,”宋云溪领着他往二楼走,“真正的老饕,吃的就是个‘静’字。”
一提起吃饭,宋云溪脑中便想起这家餐馆来。
侍从一看见宋云溪,便恭敬开口,“宋少爷,您常用的那间博雅厅早些日子被定走了。这会功夫您只能屈尊到其他包厢去了。”
“没事,菜齐全就行。”宋云溪倒不是很在意包厢的问题,拉着白梦竹的手跟在侍从后面。
进入的包厢名叫“听雨轩”,四面是雕花的木窗,窗外正对着一方小小的天井。
佩索依然是威严地往门外一站。
雨打芭蕉,声声入耳,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
屋内燃着淡淡的沉香,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古色古香,透着股子文人雅士的清贵。
两人落座,宋云溪熟门熟路地点了几道菜。鱼子酱鸭皮、佛跳墙、金葱冷吃金沙参,最后还有一道清汤燕窝。
“梦竹,你呢?想吃什么吗?”
“小少爷你就别管我了,我得严格控制饮食,没法跟你一起品尝了。”白梦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宋云溪只好将茶盏推到白梦竹面前,“那你就尝尝这雨前龙井吧,味道不错。”
白梦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打趣道:“原谅我这个没雅趣的人吧,尝不出什么分别来。”
饭菜上来得很快,色香味俱全。宋云溪吃得兴致不错,双眼时不时飘向窗外,听风赏雨。
雨越下越大,将天井里的假山冲刷得墨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