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的板书渐渐停下.数学老师合上教案.抬眼扫过全班.简单布置完当堂练习题后.便倚在讲台旁巡视课堂.
整间教室瞬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细碎声响.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城垂眸落笔.动作稳得没有一丝停顿.
哪怕刚刚经历过一场刻意的挑衅与风波.他的心态也未曾有过半分紊乱.
从转学入校、满分碾压、上台发言.再到方才被人恶意捣乱.他始终清冷自持.情绪敛得极深.不会因为旁人的恶意窘迫.也不会因为无端的针对失态.
他的草稿纸被划出一道刺眼墨痕.他便干脆换了新纸重新推演.
公式、步骤、逻辑.行云流水.条理清晰.每一步都精准得无可挑剔.
这是属于顶尖学神的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周遭同学还在埋头苦算、频频卡壳的习题.于他而言不过是基础变式.毫无难度可言.
可唯独身侧那人安静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让他心底深处.掀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不露声色.无人察觉.
时冥看着他一丝不苟的侧脸.眸色微沉.
他太清楚了.
顾城不是慌.不是乱.更不是走神.
他是太能忍.太能藏.
刚刚那种局面.换做旁人要么隐忍难堪.要么当场发作.唯独顾城.坦然收拾残局.继续做题.仿佛方才的恶意打闹不值一提.
可越是这样平静.时冥越清楚他骨子里的倔强.
这人从小到大.习惯一个人扛所有事.受委屈不声张.被欺负不辩解.永远体面.永远冷静.永远不给自己惹任何麻烦.
也永远不需要旁人的怜悯.
时冥指尖轻轻抵着桌面.心底那点经年不散的在意.愈发清晰.
他不说话.也不再刻意打扰.只是安静侧坐着.目光淡淡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
他帮他出头.不是觉得顾城处理不了.
而是他不配再受半点委屈.
顾城笔尖未停.余光却精准捕捉到身侧人长久的注视.
他没有抬头.神色依旧清冷平静.心底却清明透彻.
他知道时冥在看他.
也知道方才那一场维护.有多明目张胆.
全班噤声.众人忌惮.所有人都看懂了时冥的偏袒.唯独他依旧不动声色.冷静收敛所有情绪.
几秒后.他写完最后一步演算.轻轻收笔.动作从容利落.
全程没有半分局促.没有半分羞涩.更没有普通人被特殊对待后的慌乱.
他只是微微侧头.视线平静落向时冥.嗓音清淡.分寸得体.
“谢谢.”
两个字.坦荡、冷静、不卑不亢.
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过分熟络.恰到好处的礼貌.完美隔开了所有多余暧昧.
像对待一个普通同桌的道谢.干净利落.挑不出任何错处.
可偏偏就是这份极致的冷静.让时冥眼底的执念愈发深重.
几年不见.他真的长成了无懈可击的模样.
冷静自持.强大独立.再也不需要任何人撑腰.
可只有时冥记得.年少那短短几面之缘里.这个冷静到极致的少年.也曾狼狈.也曾无措.也曾独自缩在角落.默默忍受所有难堪.
时冥抬眸.黑眸沉沉锁住他的视线.语气极轻.
“不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听见.
“以后没人敢动你.”
不是安慰.不是客套.是笃定的陈述句.
一句话.稳稳落下.强势又克制.
顾城眸光微顿.静静看了他两秒.没有接话.轻轻颔首.随即转回视线.重新落回课本.
表面依旧清冷平静.心底却悄然记下了这句话.
他不依赖任何人.也从不会把安全感寄托在旁人身上.
可不知为何.时冥的声音.总能让他紧绷多年的戒备.松动一丝缝隙.
教室前方.老师缓步走下讲台.挨个查看学生做题情况.
路过后排那几个男生身边时.眉头微微蹙起.卷面潦草.步骤残缺.漏洞百出.
再走到靠窗第三排.目光扫过顾城的卷面.工整、干净、满分标准答案.
老师眼底露出赞许之色.轻轻点头.
随即看向一旁的时冥.
少年卷面随意潦草.只写了关键几步核心公式.却精准踩中所有得分点.
一个极致严谨.一个极致天赋.
截然不同的两种顶尖.并肩坐在一处.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全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一桌.是云衡高三断层式的两大顶峰.
无人超越.无人比肩.
短暂的习题时间结束.老师开始逐一讲解解题思路.
班里众人纷纷低头补漏改错.唯独靠窗这一桌.两人全程从容淡定.
顾城认真听讲.细节极致把控.不放过任何拓展知识点.态度端正却松弛.
时漫不经心听着.看似散漫.却总能在老师讲到难点的瞬间.提前预判思路.
偶尔两人视线无意相撞.皆是淡淡掠过.无声交汇.随即各自移开.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表情.
可空气中那层旁人无法介入的羁绊.却越来越深.
无人知晓.两个顶级学神平静的表象下.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旧识过往.藏着一场跨越数年的重逢与隐忍.
教室另一端.
陆衍撑着下颌.对着习题苦大仇深.
理科从来不是他的强项.复杂的函数变式看得他头皮发麻.半天写不出两步有效步骤.只能无奈叹气摆烂.
他下意识偏头.看向身旁安静的同桌.
沈星辞坐姿端正.脊背笔直.垂眸低头改错.字迹清秀规整.每一处错题都标注得细致入微.
温柔、安静、踏实.
和他这种懒散随性的性子.截然相反.
自开学分班以来.两人始终零交流.
客气、生疏、安分、互不打扰.
沈星辞对外界的纷扰始终淡然处之.前排的风波、全班的动静.他从不好奇.从不窥探.只安守自己的一方课桌.安静学习.沉稳度日.
陆衍看着他恬淡温顺的侧脸.心底那点浮躁莫名压下去大半.也收起散漫姿态.硬着头皮继续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