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唤醒了程野，她抬头看向门前站定的美人。
美人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老娘刚打扫好的门口被你弄脏了，你还看上了。”美人的声音稍显粗犷。
程野摸摸鼻子，赶忙站起身，用斗篷擦了擦地上晕开的血迹，嘴上说了句抱歉，随后转身往巷口走去。
“站住，你大晚上的去哪？”美人抱臂看着程野。
“啊，我也不知道”程野被叫住，轻啧一声，转身迅速露出落寞的神色。
“家是哪的？你亲人呢？怎么弄成这样的？”质问如炮弹般从美人嘴里射出。
“我从很远的边境小村来到这里，家里……没人了。我的东西被抢了，我没打过他们，所以……”程野的声音有些哽咽，最后更是说不下去了。
听见程野的话，美人并没有什么反应，这种事发生在这里毫不稀奇。
两人之间忽然寂静下来。半晌，女人开口道:“我现在缺一个做饭的，你会做饭吗？”
“我会！”程野大声回应，见美人蹙眉，又弱弱补充一句：“很好吃的……”
“行，你可以在我这住下来，条件是包揽一日三餐。”说完，没等程野反应，自顾推门而入。
“真的吗？太谢谢您了，您真的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好人。”程野赶忙跟着进门，嘴里不忘夸赞。
房门落锁，程野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
客厅整体偏冷调，面积不大，窗帘全部被拉住，导致房间很昏暗。
“姐……姐姐，我应该穿哪双拖鞋？”程野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那双粉色的，”美人开口，“柳玉，我的名字。你的活动范围只有一楼，平常只需要做好一日三餐，其余的你不用管。
“好了，你在一楼挑一个房间吧，这是我账号，先给你转买菜钱，剩下的自己留着，有事发消息。”
“奥奥”程野赶忙伸出光脑，加上柳玉的账号。
光脑弹出消息：“叮，您的账号到账2000信用点，请注意查收”。
“非常感谢您，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程野九十度鞠躬。
柳玉精神忽地恍惚一瞬，眼前少女的身影与她记忆中的女孩重合，那女孩直起身对她露出开怀的笑容。
“知愉……”柳玉喃喃出声。
“什么？”程野皱起眉头。
柳玉的思绪回归，明明这个人和她记忆里的人长相毫不相干，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像呢。
噔噔噔，柳玉没有解释，转身上了二楼。
程野敛下眼中神色，进了一楼的房间。
她打量着房间，打开衣柜，看见里面悬挂的衣服，询问柳玉是否可以先借穿里面的衣服洗澡。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拿了一套衣服和一次性内衣，去了浴室。
哗哗哗，程野站在花洒底下，想起柳玉喃喃出声的名字。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母亲的名字了。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的操蛋，越想逃避什么，反而越陷越深。
修长的手指抹去镜子上的水雾，程野看着镜中的自己，思绪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血色的夜晚。
头顶的白光照在她年幼的脸上。手术台前，她的母亲，程知愉手握利刃，一层层划开了她的肚子……
好冷啊，她的心好冷……手术结束，那个女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她的下属留下给她治疗肚子上的伤口。
“你这个祸害！怎么不去死！你那个父亲对知愉的迫害还不够吗？都是因为你，催情剂下的产物，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个世界上！”
下属的脸变得极度扭曲，眼里的恨意时刻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眼里的场景突然天旋地转，巨大的轰鸣过后，她被困住手脚扔在马背上。
男人驾马狂奔，躲避着后方的追杀。
就在此刻，天边炸开一声惊雷，阴云眨眼间便笼罩整个天际，伴随着闪电撕裂天际，那阴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中缓缓游动，鳞片似的光斑一闪而逝。
她隔着翻滚的阴云和一双血瞳遥遥对视。
那瞳仁红得像淬了血，冰冷又暴戾，没有半分属于活物的温度，仿佛亘古的凶兽，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蝼蚁般的生灵。
刹那间，她周遭的空间扭曲一瞬，就在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之后，天边异象也转瞬即逝，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从此刻开始，她进入了归墟。
那是她噩梦的开始，也是她涅槃重生的开始。
程野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双手遮住脸，喉中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给予她新生的却带给了她最极致的痛苦，她亲爱的母亲啊，她恨死她了！
水声停止，柳玉抹去镜子上的水雾，看着镜中的自己，脑中闪过小巷里的场景。
倚靠在墙上的少女再次与她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家门口，我现在就走……”程知愉擦擦地上的血，赶忙起身往小巷走去。
“站住，你大晚上的去哪？”她抱臂看着受伤的程知愉。
接下来的一切都和今天小巷里发生的一样，她收留了程知愉。
“知愉……我好后悔。”光影逐渐朦胧，不知是雾还是泪。
……
“亲爱的各位考生，你们好。本次统考将在新纪一八年七月七日如期举行，请各位考生备好考试工具，期待各位考生的精彩表现。”
程野每天早上都听见桌上一个类似收音机的东西播报这句话，感觉自己都能倒背如流了。
刚开始她以为播报内容涉及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大型考试，直到赛思说这个收音机是个灵器，只有掌握气的人才可以听到。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柳玉坐在桌前，看着桌上摆着的早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程野在这住了五天了，每天柳玉都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
刚开始听见收音机播报的时候，柳玉就问过她，她参不参加统考。
幸亏赛思及时提醒，她才装作听不到播报的样子询问柳玉说的什么意思，得以糊弄过去。
不开玩笑，程野真的不知道统考是什么，而赛思被封印了几十年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她猜测可能是修士的大型考试吧，毕竟是用灵器播报的考试。
从契约赛思的那一刻起，程野就知道绝不能暴露自己是个修士。
尤其是在不知道谁封印了赛思的情况下，所以像这种考试她根本没有参加的打算。
“我去上班了，你慢慢吃。”柳玉放下餐具，急匆匆抓起包出了门。
收拾完碗筷，程野突然惊觉明天好像就是七月七日了。
砰，悬浮车车门关闭，柳玉下车来到五人小队前。
“副部，西区检测到的传送点只剩下一处，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队首的萧辞迎了上来。
“嗯，带上封闭器，出发”柳玉一声令下，小队训练有素地上了巡逻车。
车内弥漫着紧张的氛围，柳玉出声交代：“如今疯帽社在西区的传送点只有两个，由核心人员携带，你们的任务是保护西区的普通人，防止有无辜人员受伤，明白？”
“明白！”
太阳逐渐攀升又渐渐下沉。
柳玉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接过萧辞递来的水。
“副部，要不你先回去吧，他们迟迟没有动作，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萧辞紧皱着眉头，着实有些无奈。
“没事，明天统考就要开始了，就看谁先沉得住气了。”柳玉摆摆手。
没想到他们一等就等到凌晨。
“呼叫副部呼叫副部，东南方检测到信号，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收到，时刻监视信号波动，我马上就到。”
柳玉蹭的站起身，站上悬浮板，飞速朝东南方赶去。
破败的公园内，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过，昏暗的灯光下，两人领口处的帽子徽章反射出光泽。
“距离考场传送通道开启还有两个小时，蓝”男人对身旁的女人提醒道。
“嗯，现在警署的人查的太严，我们要多加小心”蓝点点头。
话音未落，她眼神突然冷冽，猛地推开男人，向反方向扑去。
滋滋的电流声在两人原本的站立处响起，一颗小球瞬间张开电网黏在地上。
蓝快速转头看向身后。
柳玉逆着灯光，单手举枪站在不远处，她身后不断出现赶来的警员。
蓝低声朝男人道：“夜，她身上带了封闭器，我没办法使用能力，咱们分开逃！”
“好！”夜就近跳入旁边的灌木丛。
蓝纵身跃到假山后，险险躲过密集的子弹。
她看准公园大门，在警员停枪的一瞬，飞速跑了过去。
“追！”警员兵分两路，追了上去。
早上七点，闹市已经开始陆续地来人。
蓝不断在错综复杂的建筑里穿梭，她的目标是闹市。
靠人多的地方来牵制那些警员，只要撑到八点就能进入考场，摆脱追杀。
柳玉清楚对方的意图，她咬咬唇，用尽全力跟上对方。
一旦敌人进入闹市，为了防止伤到普通人，她就没办法开枪。
砰砰砰，子弹疯狂射向蓝，却每次都被蓝用周围的建筑抵挡。
两人一前一后展开追逐。
就在蓝即将躲进巷口时，萧辞突然冒出，一脚踹向蓝的胸口。
紧急时刻，蓝迅速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重心下压，防止被踹翻在地。
此刻蓝被两人一前一后包围。
蓝眼神陡然凌厉，蓄力一拳直接轰向萧辞。
萧辞没有硬接，脚下旋转，侧身躲开。
柳玉看准时机加入打斗。
三人身形不断碰撞，分开，再碰撞。
柳玉在对方出招时发现她时刻护着胸前。
于是在萧辞被打得向后踉跄时，柳玉右手用力擒住蓝的胳膊，反手扣到其身后。
左手快速伸进衣服内侧，猛地拽出。
蓝被擒住双手，迅速降低重心，左肩猛地撞向身后之人的胸膛，脚下用力，旋转身影，右腿如鞭，甩向柳玉。
“唔”柳玉被撞得后退几步，还没稳住身形，左手握住的传送器就被击飞。
两人同时飞身去夺。
眼见蓝即将抓住，萧辞迅速瞄准。
砰的一声，传送器被击飞。
“干得漂亮！”柳玉高呼一声。
“啾——”嘹亮的鸟鸣响起，一道影子俯冲向下，叼起传送器，飞向突然出现的夜。
萧辞赶忙举枪射向游隼，被蓝察觉，脚下用力踢起石子打掉他的枪。
关键时刻，柳玉迅速拔出飞针，手腕一抖，猛地甩出。
“啾！”游隼口中的传送器再次被击飞。
蓝纵身一跃，想要去够。
“休想！”柳玉眼疾手快拽住蓝的小腿，猛地向下砸去。
蓝的手指擦过传送器，却将传送器再次击飞。
砰，砰
传送器被击飞，撞在横幅上，又被弹飞，落到远处楼房二楼阳台的栏杆上。
启动按钮在碰撞中不慎被按下，此刻正遥遥悬在栏杆边缘。
对面的显示器赫然显示当前时间为八点十五分。
“嗷——”程野伸了个懒腰，身上穿着白色老头衫、军绿短裤，脚踩凉拖，正好走到阳台弯腰用牙杯接水洗漱。
“砰”显示器砸落进牙杯，激起的大片水花，全都溅在了程野的脸上。
“谁啊！有没有公德……”
这一幕让刚跑出拐角的柳玉睚眦欲裂。
“扔掉！”柳玉慌忙朝程野大喊。
“什……”程野看着柳玉略显狰狞的表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蓝光一闪，连人带牙杯直接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