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被按回琴凳上,肩膀一垮,极其夸张地拖长了声音哀嚎了一声:“啊——”
凌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耍赖逗得眼底笑意更深了。
他不仅没心软,反而将修长的手指往琴键上一搭,随手弹了一个催促的重音。
“别啊了。”
“就三个键,练熟了放你走。再磨蹭,我就加一首《小星星》。”
“好好好,我这就练。”
许愿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不再挣扎,把双手重新放回琴键上。
“食指,C键。中指,D键……”她小声嘀咕着,凭着刚才的记忆,小心翼翼地按了下去。
“叮——咚——叮——咚——”
虽然节奏慢得像蜗牛爬,中间还有几次手指打结按错了音,但好歹是断断续续地把《两只老虎》的前两句给弹了下来。
弹完最后半句,她立刻转过头,一副求表扬的模样看着凌砚:“凌老师,怎么样?及格了吧?”
“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随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勉强及格吧。虽然节奏慢得像是给乌龟做复健,中间还错了一个音,但好歹算你连下来了。”
“行了,许大医生过关了。再练下去,我怕你把琴键给抠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院子那头正带着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的赵星辰,扬声喊了一句:“赵星辰,收队了,准备回市区。”
赵星辰听到喊声,赶忙停下动作,气喘吁吁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准备去叫孩子们集合。
哪知道那群小孩子一听他们要走了,顿时炸开了锅,呼啦啦地全跑了过来,瞬间把凌砚和许愿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哥哥,你们这就要走啦?下次什么时候来呀?”
几个小女孩则黏在了许愿身边,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软糯糯地撒着娇:“姐姐,你下次还来给我们带小蛋糕吗?”
凌砚平时哪里受过这种“围攻”,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许愿,结果发现她正被一群小女孩簇拥着,虽然也有些招架不住,但眼底却满是柔和的笑意,正低头轻声哄着她们。
“会呀,下次姐姐来给你们带汉堡包好不好?你们数着指头,掰满十根手指姐姐就来啦。”
小女孩们一听有汉堡包,顿时欢呼起来,一个个伸出小手认真地掰着指头数数,生怕自己数错了。
凌砚被几个小男孩缠得没办法。
“行了,都站好。你们几个也是,下次来我让院长查你们的功课,谁要是考试不及格,别说汉堡,连糖都没得吃。”
小男孩们听了,非但没怕,反而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有个胆大的还冲着凌砚做了个鬼脸,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凌砚得以脱身,走到许愿身旁。
“汉堡包,亏你想得出来。下次来,我是不是得提前订个几十份儿童套餐?”
“行啊,我也要一份。”
许愿站起身,转头冲着还在跟孩子们挥手的赵星辰招了招手,语气轻快,“走吧凌总,赵小姐,走啦。”
“来了,许医生。”
凌砚单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跟在许愿身后往外走。
走到福利院的大门口,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满脸慈祥笑意的院长,微微颔首:“院长,后续的设备清单我助理会直接跟您对接。这批心理干预的教具,如果使用过程中有什么损耗,直接报给基金会就行。”
他处理起这些事来干脆利落,几句话交代清楚后,才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商务车。
一行人重新上了车。
赵星辰坐在后排,情绪明显比来时松弛了不少,甚至主动拿出手机,开始翻看今天拍的几张孩子们的照片。
凌砚坐在副驾驶,等车子平稳驶出街道,忽然偏过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许愿。
“刚才弹琴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一静下来,倒是有点饿了。”
“找个地方吃口饭?算是今天这趟公益活动的庆功宴。你挑地方。”
许愿靠在后排的椅背上,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今晚有约了,你和赵小姐去吃吧。”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星辰原本翻看照片的手指猛地一顿,吓得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车座的缝隙里。
凌砚转过头,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那个理直气壮拒绝他的女人,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约了?”
“又是昨晚那种局?”
他转回身,单手搭在车窗边缘,指节轻轻敲了两下,“许愿,你昨晚刚喝了两杯烈酒,今天又去。你这胃是铁打的,还是觉得医院的床位空着可惜?”
许愿被他这副像教导主任一样的口吻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赶紧坐直了身子。
“哎呀!这次是正经的,不是喝酒。”
凌砚侧过头,目光带着点审视地往后座瞥了一眼,显然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实性。
“正经的?”
“既然许大医生有正经事,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赵星辰,看来今晚只能咱们俩去吃点好的了。”
后座的赵星辰如释重负,连忙干笑着点头:“啊……好,好的,凌总。”
车子在前方路口缓缓停稳。
“既然你有事,就在这儿下吧。前面那个路口好打车,或者我让司机先送你过去?”
许愿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她站在路边,微微弯下腰,冲着车厢里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了,改天见赵小姐。”
“许医生慢走,今天谢谢您。”
凌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许愿头也不回地走向路边打车,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暗色。
“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赵星辰坐在后排,偷偷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凌砚的脸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小声开了口:“凌总……其实刚才在福利院,许医生挺辛苦的。我看她一直蹲着哄那些小孩,后来又被您按在琴凳上弹了那么久的琴,估计是真的累了。她说的正经事,可能真的是去休息或者办正事吧。”
听到赵星辰替许愿说话,凌砚缓缓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透过后视镜瞥了后座一眼。
“你倒是学会替别人说话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责怪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
赵星辰被他这么一看,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而且许医生确实跟圈里那些只会攀比的人不一样,她身上有股……让人挺安心的劲儿。”
凌砚没再接话,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今晚这顿饭,不是老板训话,当是给你压惊。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