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幸运会有吗?
突如其来的好运会是在梦境之中吗?
不不不——印象中,梦中只有那些令他感觉伤痛的时刻。
这些年来,雪夜那天恍若一部漫长电影里单独抽出来的那么寥寥几帧,在他世界的视线里接连不停地放映着,绕不开,也不会去躲。
翌日午后,陈煜北结束了一上午的跨国会议,接到了乔书様的电话。
一时间,他只觉得心像是漏跳了一拍一般,下意识伸过手去拿起桌上的手机,边深呼吸边按下接通,乔书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蹦了出来:“喂——”
陈煜北的心跳又错拍了。
他忍住嘴角的颤抖,轻声说:“喂。”
“你在干嘛呀。”对面道。
“刚开完会。”陈煜北如实答道。
“那陈理事长一会有空吗?”乔书様语调轻快。
“约会吗?”陈煜北试探说。自那日以来,他越发觉得乔书様的心思很是难猜,“我是说,我们,要不要dating一下?”
乔书様轻笑了一声:“陈理事长还没从跨国会议的语言氛围里出来呢,你是不是接下来要叫我一声Suya了呀?”
听见她的声音心情就会莫名变好,嘴角的幅度也会不自主地上扬几分,陈煜北学着她的语调,也轻笑了声:“那……Suya乔老师,您为什么会问我一会是否有时间呢?”
调侃中,乔书様将话题带回原本的轨道:“如果去‘领证’这件事可以算是约会的话,那就算是约会了呢。”
“你在哪?”陈煜北问她,边说边往办公室外走。
“Echo公关的楼下。”
“好。”
挂断电话,陈煜北便已经穿过走廊,来到了电梯厅里,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陈煜北刚准备走进去就看见江樾淮很是机灵地同他打了个招呼。饶是没料到他会来,陈煜北边走进电梯,边问他:“不出去?”
“哥,就是来找你的。”江樾淮帮陈煜北按下一层。
这话一出,陈煜北心里就有了谱,八成是江樾淮又在外面惹了麻烦,找他来灭火救场,“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前几天我不是和何诗宜吃饭,那日我好像把她给得罪了。”
陈煜北没说话。
江樾淮继续说:“可是她今天又给我发了个请柬,邀请我去参加拍卖会。前几日我听她说过她相中了一幅画,哥,你说……”
江樾淮狐疑着看着陈煜北,又是“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陈煜北瞥了他一眼,随后叮嘱说:“你自己考虑清楚,明白有什么后果,又要怎样去处理,才会妥当。”
曾经,陈煜北还以玩笑口吻同江樾淮说过,他简直是把公关公司当家了,一有麻烦就找过来,还得帮他瞒着他爸。
今日这让江樾淮着急忙慌找过来的事情,不算是什么大事。那日的情况,何诗宜其实早同他讲了两三句,说道他弟弟可真是难驯服。
接着,陈煜北丢下一句“我还有事”便把江樾淮撂在了集团门口。
转角,他遇见了乔书様。
乔书様说:“我看见你在和你弟弟讲话,所以我就没过去。没想到,你倒是过来了。”
下楼的第一个瞬间里,陈煜北就看见了乔书様。
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着急想要把江樾淮撂到一边。
陈煜北开车很稳,乔书様不会晕车,车刚走上外部的路,乔书様就找他打趣说:“如果你不做理事长,是个司机,我想,你应该很会得乘客的喜欢。”
“不错,正好我也喜欢开车。”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陈煜北点开了音乐软件。
乔书様那时正在接他的话:“你就是喜欢顺着我的话云云几句,哄我呢。”
“对呀。哄的就是你。”陈煜北滑动着屏幕,选着歌,语气十分宠溺,“听歌吗?”
“你选吧。”乔书様关上了车窗,偏头看向窗外的桥上车流。
「冷空气的气味」
「掺杂些许心碎」
乔书様在心里默念着脑海中落下的歌名——《明知故犯》。
记忆不会受气温的违和,翩翩似的回到了那年的冬夜。雪落在路灯下的光影中,最后停在肩头,她在冷空气的侵袭中,凝望着他的双眼。
不得不说出那句告别。
匆匆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想他的时候,又会做些什么?
只能是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想,想他如今已经名利双收,想他如今不再身穿校服,或许不再是少年模样。
好巧不巧,下一首歌,偏偏就是王菲的那首《匆匆那年》,悠悠唱着:“不怪那天太冷,泪滴水成冰……”
那年匆匆一别——若不是天太冷,是不是就不会如此这般常常念?
这些年的怀念,是否是一场独角戏?
领完证出来,已经是傍晚。
长宜的傍晚,很好看,无论是雨后还是晴天时分,那抹蓝色,永远不会缺席在人们的视线。
乔书様这些年奔波在外,都快忘了学校那是什么样子的了。于是,她刻意同陈煜北讲,要去执礼附中那走一趟。
每一批毕业生走后,学校都会着手翻新,一年又一年,执礼附中好像和那年一样,又和那年不大相似了。
“乔书様?”一道声音忽然划过身后,乔书様看过去,朝她走来的人,是周应和张亦然。
她回国后就想着要叫周应出来聚一聚,没想到,今天在这碰见了。
算上来,她们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乔书様问:“你今天怎么会在学校这边?”
周应凑到乔书様身边说:“本来只是说回学校转转的,谁能想到,张亦然突然给我求了婚,就在教室里。”
张亦然正在同陈煜北聊天。
乔书様看向周应的左手无名指。
“新婚快乐。”乔书様由衷祝福。
没过多久,他们就离开了执礼附中,驱车驶过国金,来到了江边。
这会子正值下班的高峰时期,车不少,走走停停,陈煜北干脆把车停在了一个临停点。
“下去走走吗?今天江边有风。”
乔书様确有此意,正想着已经讲过一个私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想去江边走走。她点头,应声了下来。
很多年前,陈煜北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会是怎样的轰轰烈烈。可今天,等到他们之间真的有一张纸来确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之时,那种多年前曾幻想的轰轰烈烈,却已然消失不见,不知该从何找起。
他看着眼前的乔书様,忽然想说很多话,却又不明该从什么地方说起,该不该说这些话?
这些年,他有想过去找她,可每每却又会让自己忍住,不去同她联系。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自己如此贸然发信息,是会打搅到她已有的生活的。
她若好,便胜过一切了。
“有想过我吗?”乔书様忽然看了过来。
她身后就是那抹蓝调的天空。
陈煜北曾经看过很多次这般颜色的天,没有哪一次的会要比此刻的这天要好看。
“想过。”他实话实说,又反问她,“你呢?”
“当然。”乔书様不再看他了,只是看着那蓝色傍晚天色下的江水。
这些年,如同这水的翻涌一般,一遍又一遍,好像什么都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乔书様没忍住,还是这么问了一句。
即使她知道,如此发问,或许会将他从自己身边“推开”些许。
事到如今,他们之间到底是不敢言爱与否的,好像言及这个字,倒像是想去确定什么事情一般。
这问题的答案既令人期待,又令人害怕,怕听见一句“我们只是演演而已,怕如此一来,现在的一切,都会幻化成泡影。
不问,就只能陷入这般地步,问了——是不会的,总归感觉不大好去问。
“怕打扰到你。你有了新的生活,若我再去打搅,不妥当。”陈煜北实话实说。
他这并不是在做感情里的胆小鬼。
喜欢一个人,好像会很害怕对方勉强,害怕不如对方的意思,让对方感觉到不适。
乔书様不打算问下去了,好像所有的问题,都能反过来问她一遍。如若这问题到了她面前,她是不大会说些什么的。
“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陈煜北的视线悄悄落在她的周遭。
乔书様心蓦然一沉,像是漏跳了一拍那般,有过一阵浅浅的抽疼。
“我不知道。”乔书様在心里支支吾吾。
该说好吗?独身一人在外的那些日子足够称得上煎熬,这压根就算不上好。该说不好吗?可这么说,他又会怎么想呢?她也不愿把那些不大好的情绪带给周围的人。
“我过的,其实不算好。”陈煜北走近她一点,“但好在,现在好了。”
她的心再一次觉得蓦然一沉,眼底发酸,也涩得她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遭人不多,那心声,也就能听得更加清楚几分。
“试试?”
一枚钻戒随着他的声音落入乔书様的周遭。
他好像越发的会给人带来意料之外了。
乔书様接过那枚钻戒,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我爱你。”陈煜北轻声说,“新婚快乐。”
以水落誓,这不是谎言,对吗?
他像是在叮嘱:“戒指,以后不要忘记,记得戴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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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