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净淮屿多少有些好奇,但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让他止步。
岑景初不喜欢应付那些虚假的场合,净淮屿没有主动问,他也没有兴趣说出口。
再晚以后,净淮屿已经全然忘记最后是如何收场的。
直到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岑景初总算是开口。
明明才四月的天气却分外燥热,一般往年的这个时候净淮屿还因为觉得太冷连动都不想动。
自习下课后他们又在学校里逗留了一会儿,天边剩余的红霞映红半边天空,这总是往日回宿舍后所不曾残留的。
蝉鸣噪人,枝桠肆意蔓延在校园外的围墙上。
江博浦雅的书法文体在石砖墙面上微微凹陷,几个大字行走挥洒萧逸,如果此刻的晚霞可以再浓烈一些,净淮屿也许会选择和岑景初一起走完那条小路。
江博浦雅左手边有一条小路,那里枝繁叶茂,不论四季,野花似乎开不尽,常年都能够见到,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产物。
江博浦雅的学生对那条路似乎都有些情有独钟,不论朋友、情侣、兄弟或者是其他,总之都流传着一起走过那条路就会相伴很久的说法。
路牌上的本命很早之前就被磨得根本看不清楚,镇府却也没有翻新的意思。早些时候,很多人都叫桃源路,他们总说这条路的尽头就像是《桃花源记》里山洞穿过后的桃源乡,还有一种理由就是那些经常翻墙逃课的说那里有家网吧。也有人叫千秋路说是千秋永睦,算是祝福。还有更小众的叫法,比如说经年路。因为江博浦雅虽然学习压力大,但是环境很好,所以许多念旧的学生希望他们还可以相伴长久,以相守经年为名。
净淮屿觉得名字都很好,不过他似乎唯独偏爱更为小众的叫法,很有文艺。
但事实证明,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家小卖部,不过小卖部里的东西算是能养活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学生。
不大的店面里却能装下那么多人的回忆。
净淮屿依稀记得那个名字,叫安余。
据说是老板娘姓安,丈夫姓余,所以取名安余。但是丈夫早逝,自己又要养活家里的孩子,所以才到那开了一家小卖部。江博浦雅远一点的隔壁就是江市中心实验小学,所以开在那里的收入也算很客观。
自从安余小卖部被周围的学生看到了之后,整个小店就开始扩大,不过后面她的小孙女生了病,所以店面重新边小。直到最后,小卖部里面的东西逐渐变少,小老太太的身体也渐渐消瘦,最后整个小卖铺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
思绪还在远望,一旁的岑景初刮了刮净淮屿的鼻尖,随后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又捏了捏他垂下的指尖。
“嗯……你怎么老师捏我的指头啊?”净淮屿收回了目光,低头看了眼纠缠的指尖,随即猛地抬头和岑景初对视。
岑景初拿额头抵了抵净淮屿的额头,语气温柔:“因为喜欢。”
“……哦”净淮屿眯了一只眼,手指抵着岑景初的脸:“好好看路,腻腻歪歪算什么样子。”
“好吧。”岑景初应了声,但是动作没变。
“你……算。”净淮屿讲了口方言。
岑景初听不懂:“?”
“没什么没什么,”净淮屿换回了普通话,“这周周六宋家慈善晚会,你去吗?”
“你希望我去吗?”岑景初把头埋在净淮屿的颈间,这个动作让净淮屿不由地一颤。
“……你自己爱去不去。”净淮屿撂下话就准备走。
“哎哎哎去去去去去去。”
“都是被迫的,你还问我希不希望你去,你是神经病么?”净淮屿无语。
他发现岑景初根本就不像表面那样冷淡,背地里怎么跟个傻子一样,不会是自己穿书主角的冷淡表象掉马了吧??
自己神经病吧。
“那你……不想去?”岑景初把头抬了起来,捋了捋净淮屿的头发。
“还好,吃顿饭,只不过我的手机有点惨。”净淮屿微微摇头表示并不在意。有时候参加宴会是不允许带手机之类的,所以这就造成了一般情况下这种宴会很少会有初中年龄段的人出现,不过江畔净淮屿岑景初作为例外。
“宋家这次的慈善晚宴做得可真是好笑。”净淮屿眼神向前,大概是在看有没有人在看自己和岑景初丢脸。
“嗯,大小儿子都不是同一个人生的,连个结婚证都没有,她们到底看上宋荣辉什么了。”岑景初充当讲解员。
“对啊,”净淮屿想了一会儿,“我记得他们……关系还呃……”
说道这些净淮屿选择闭口不谈。他不习惯在自己的对面面前说别的情侣,这显得自己好像很羡慕似的。
岑景初和净淮屿两个人并不想嚼别人舌根,虽然这种瓜放在商界并不算炸裂,但总归具有一定的冲击性。
商界看中的都是能力,背景只能算次要的,不过如果没有背景想要白手起家的,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在权势滔天的现在,家家公子嚣张跋扈,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大多都是被这些少爷小姐的唾沫淹死。
不过这些歪瓜裂枣放在学校里就不一样了,虽然说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大多习以为常,不过有些后来的暴发户就不一样,家庭没有深厚的底蕴,虽然具有一定的商业能力,但世家看的并不只有表面,所以少数人对圈子里的事情感到奇异,也就是看待的目光不同,整件事情也会在学校里闹出点什么事情。
净淮屿说实话他所见到的暴发户几乎都在后来衰败了,只有少数中的少数拼着自己的力气一点一点跻身进入‘上流阶层’。
江市的三大巨头就属扶摇、岿屿、渊渟,扶摇是海外贸易,岿屿进行国与国之间的交流,渊渟文化比较厚重,国外的国家基本也处于近国界的国家。他们几乎撑起了江市整个小型社会的资产流动,如同太阳系中太阳的比重存在。包括在海外,他们依然拥有赫赫威名。
渊渟和岿屿齐名,扶摇属龙头,所以不少黑商都对江家的儿子虎视眈眈。
“两个私生子还长得出奇的像。”净淮屿觉得这也太奇怪了。
“嗯……还有亲缘关系……”岑景初的话语如同呢喃,净淮屿没有听清楚:“什么?”
“没,想到周六又可以在一起了,很高兴。”岑景初将眼底一瞬间产生的神情抹去,转而脱口而出。
“……挺好。”净淮屿原本是想说“刚好约个会”,但是他的洞察力有些超标,导致他看到了岑景初一瞬间转变的神情,这让他很难胡思乱想。
.
周六,西装被准时送过来,顺带来的……大概还有一只狗?
净淮屿刚看到的时候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是呆呆地傻站着,直至小狗挣脱保镖的禁锢开始跑到净淮屿面前摇着尾巴扑净淮屿的腿。
这狗……怎么好像和自己很熟?
保镖有一瞬间是想要辞职的,因为他和净淮屿不算熟悉,但是知道以前的他脾气很好,只是越到后面脾气越烂,打架的事情三天两头就有,他其实有点难想象学校是怎么说服自己不把净淮屿退学的。
“这狗……”净淮屿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开心。
以前蔚绾初也喜欢养点小猫小狗什么的,但是后来身体不好,所以自从净淮屿出生以后他都没有在家里面养过什么;而净景行是单纯讨厌这种东西,能弃养则弃养的原则,这也是净淮屿不敢说的原因。
净淮屿蹲下来还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像是博物馆里随时随地的讲解机一样,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净淮屿接起,保镖识趣地转身出门。
“西装拿到了吧。”净景行估计是在抽|烟,反正听声音很像。
“嗯。”
“狗呢?”
“拿了。”
“那个是你小姨送的,刚好她们家狗生了,你不是以前都挺想要的?反正现在你住的房子是你的,我管不着,掉毛什么的也是你的事情,想领养么?”
“行。”净淮屿不怎么想和净景行说可以或者好,他总觉得这样自己像是在示弱。
“好,那就这样。到宋家之后打个招呼,他们叫你去后院了你再去,前院的事情就不用管了。”净景行将手上燃尽的烟头碾进烟灰缸里,发出一点窸窣响声。
“嗯,知道了。”净淮屿应了声之后净景行就挂断了电话。
净淮屿开始端详起脚边的小狗,通体黑色,骨架类似博美的串种贵宾犬。毛发卷翘,看起来像是被烫过。
小狗眼睛圆溜溜的,很可爱。鼻尖湿润,眼神带着试探和欣喜,亮晶晶的。才快四月的天气,房间里没有开空调,小贵宾却吐着粉舌头。
净淮屿思忖片刻,如果狗狗在这个房子里住着,那么净景行有很大的概率不会来自己这,毕竟这人亏待了别人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又在市中心有不少套房子,几个月里来回换跟住酒店似的,谁会闲的没事跑到自己现在住的这个犄角旮旯里来?
……江畔那几个就算了。
净淮屿坐下来任由狗狗趴到自己身上,于是伸手摸了摸小狗的头。
取个什么名字呢?
净淮屿比较念旧。
“你以后就叫年糕,小名就叫你小年好了,不然感觉有点丢人。”净淮屿轻轻拍了一下小狗的头,起身打开门问门外的保镖:“狗是男的女的?”
“……公的。”保镖回答道。
“嗯行。”净淮屿说完又关上门回去了。
其实刚刚取名的时候净淮屿不由地想到经年路,觉得岁岁年年的陪伴寓意很好。
而且……很碰巧。
其实他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狗,但并不正式。
净淮屿记得很清楚,是一只很小的边牧。那时候的小边牧看着很可怜,净淮屿又实在对这些小动物喜欢的不行,于是就在家里的后院围墙外给它搭建了一个小窝,每天一有空就溜出去看,偷偷拿家里没吃完的剩饭剩菜喂给它,偶尔还会贡献一些自己的零食,还给他去了个名字——叫年糕。
那只小边牧是蓝白边牧,,长得独特出众,一只眼睛是浅蓝色的,所以净淮屿再小也能认得出来。
净淮屿原先是没有给它取名字的,一直“咗咗”地喊,直到有一次净淮屿去给它喂零食的时候,才发现它出奇地喜欢吃年糕,于是后来就有了这个名字。
只不过瞒天过海还是瞒不过净景行的眼睛,蔚绾初并没有这么抵触这些动物,是想要留下的,但是净景行不能接受,他在发现的那一天对净淮屿说过:“这些东西我说过的,你自己也知道我给你立的规矩。你自己看看,它身上跳蚤这么多,又臭又脏。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准接触这种东西?你现在就把它赶走!”
净淮屿在表面上算是答应了,后来就把狗窝换到了那一块的大垃圾桶后面,至少不能让净景行看出来。
再后来,净淮屿从夏威夷回来之后,有一次偷偷摸摸过去给狗狗喂吃的。而他远远地就看见,昏暗的路灯下,有一个男孩子蹲在狗窝前,而狗一动也不动。
净淮屿年龄尚小,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小狗被别人不知道怎么样了就一动也不动,又怎么会不着急?
而抓住那人手腕时,回眸间,一张分外眼熟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是之前的印象太模糊,根本无法勾勒出清晰的脸庞,所以净淮屿是没有认出来的。
“你……”净淮屿在看到那只边牧仰躺着,舌头还在不断舔舐男孩的手势时哑了声。
后来男孩领养了那只小边牧,两个人还为此郑重地拉了钩 ,还签了一张自己画的合同,上面写着:要对年糕(狗狗)好,不可以扔掉(pao qi)狗狗,不可以让狗狗受委屈,要永远爱狗狗。
现在说来真是很幼稚,偏偏那个人还对天发誓绝对会做到这些,这就让整件事情开始变得难以忘怀。
说起来那个男孩子还挺酷的,小小年纪就打了耳洞,他还告诉自己是他偷偷去打的,让净淮屿不要告诉别人。
净淮屿笑了下,收起思绪。
这个名字也算是延用了。
净淮屿在拿衣服的时候还是不可控地想到当时的情景,想着他当时还是太天真,人的爱都不可能维持一生,更何况是永远。
净淮屿把叠得整齐的西装放在沙发上,然后开门对保镖说:“你们先回去吧,带着它去洗澡,洗干净一点,毛发不能有打结,然后也不要太粗鲁。装订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笼子,然后把它需要的所有用品全都买好,什么饭盆水碗狗粮,能买的都买,维生素和药也买了备上,卡给你们自己刷。”说完将手上的黑卡递过去。
“再安个空调算了呗。”不知道谁小声逼逼了一下。
净淮屿思索半秒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于是又补充到:“……也行,夏天热,安一个吧。”
“……那,整个房子都已经有空调了还需要吗?”保镖小心翼翼道。
“那倒是,但是如果它夏天还是太热不应季怎么办……我记得有些房间没有安装空调,到时候三楼腾个房间出来给它住,我到时候会说,先买就行了……哦对,别忘记买个柜子,多买几个,装起来用。”净淮屿指挥道。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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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附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