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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赵郎君

第三章

路过内院时,虞还真去厅里坐了,叫了虞还两个过来,“我给宋妈妈说了,她这一两日倒开手,会找彩帛店的人上门,你们拣着京都时兴的样式多做几身。”

虞还柔眼睛一亮,笑脸映得屋里都亮堂了几分,“做好新衣裳就要领我们出去逛么,我们还未见过表姐,不如请她带咱们一起逛?”

虞还真瞥了虞还善一眼,心知是她想了解应表姐那里的情形,指使了虞还柔来问。

“虞二姐,咱们谁不知道谁,有事直接问我,少来那些曲里拐弯的。”

“虞大姐咱们彼此彼此,好似你少藏着掖着了似的。”

见虞还善没有一点就着火,虞还真稀奇地啧道,“长进了嘛,行吧,等这两日我心情好,就把藏着掖着的都摊给你看。”

虞还真也不给她回嘴的机会,转脸又成了笑微微模样,“柔姐儿回去就可以想着先往哪处逛了。”

虞还柔欢呼一声,“大姐你真好。”

虞还善抿了下嘴,才说出正题,“我明日要去看我小娘。”

虞还善的亲娘邹小娘和虞还柔的亲娘苏小娘都是虞守庸为了生子典来的妾,生下女儿再无所出后,虞守庸就给遣家去了。

离开虞家后,邹小娘又给一京都来的安姓行商典去做妾,一年后生了儿子得以留下,两年后那安大官人死了娘子,索性就给邹小娘扶了正,如今已是邹大娘子了。

那安家这两年在京都攀上了门路,于龙津桥往东的蔡河北岸开了庆丰楼,虽比不得会仙楼这些,也是京都数得上名号的酒楼。

虞守庸去后,邹大娘子托虞家的一位大账房给虞还善捎了信,之后开始书信不断,并捎带些京都时兴的胭脂香膏,或是邹大娘子亲手做的荷包、帕子等,虞还善别扭了几回,也就顺势认了亲娘。

这会儿来了汴京,怎也拦不得人家母女相见。

只是才来两日就坐不住,虞还善有这么惦念邹小娘么?

虞还真就知虞还善不会只等自己这边寻来的婚事,“去见可以,不能过夜。”

虞还善有些不服,“那是我亲娘。”

“虞氏族谱上,你是记在我阿娘名下,怎的,磕完头就忘了?”

虽是为了让她们高嫁才记的嫡女,可她们落的好也是实打实的,虞还善有些挂不住,“走亲戚也得住两日呢。”

虞还真凉凉地笑看过来,“我们虞家没姓邹的亲戚。”

被虞还柔拿肘顶了下,虞还善不情不愿地改了口,“天黑前我会回。”

回到园子后,虞还真没有继续黏在围子榻上,她叫石榴搬了把卧椅在东墙下的水沟边,卧坐在那里既能晒日头,又能隔墙听赵家那边的动静,可说两不耽误。

到午间她也没回去,只拿点心垫了下,直坐到日头下山,才叫石榴收椅子回屋。

她是不晒日头就犯蔫的,这般晒一整日,也都当她是将路上少晒的找补回来,谁也没往别处想,只累了宋妈妈,来回事时被水沟边的石子儿绊了好几下脚。

许是晒日头有了胃口,晚膳的时候虞还真没怎么挑剔,每样菜都吃了几口。

待放下箸,她道,“嘴上淡,弄几个胡萝卜来,我看话本子的时候吃。”

春时没甚果子吃,冬储得好的胡萝卜甜丝丝的,虞还真偶尔会啃一个半个的磨嘴,石榴也没多想,往厨房拣水灵的洗干净了装了一篮筐回来,放到静室明间的条案上。

到了戌时,虞还真放下话本子,指着那筐胡萝卜道,“切细碎些,咱们去会会赵家那几只大鹅。”

“啊?”石榴和桂圆一起懵在那里。

虞还真皱巴起一张脸唉唉叹着,“你家大姐我被大鹅扰了两天好眠,可吃人嘴短,我不好去找人理论,只得自己找大鹅说道说道。”

桂圆还是理解不来,“大鹅能听懂么?”

“我小时在庄子里是能和大鹅说上话的。”虞还真拿起个胡萝卜抛起又接下,“就不知城里的大鹅是不是好说话,试试吧,没准儿就成了。”

于是石榴拖了交椅,桂圆挎着篮筐,虞还真提灯笼,主从三个气势昂然地来到了东墙根下。石榴先抵着墙根放下交椅,桂圆随后将绣墩置到交椅上。

“你俩个扶稳了。”虞还真撩起裙摆踩上交椅。

石榴两个唬得不行,一起按住她,“可使不得,还是我们来罢?”

“你俩能说服大鹅?”

两人又一起摇头,只得松了手,胆战心惊地看着虞还真把站在交椅上踮脚把着墙比量着,“刚好露点子头。”

虞还真找得很准,墙下头就是鹅舍,她回头招手,石榴忙将灯笼和装着碎胡萝卜的篮筐递上去。”

虞还真先将灯笼挂上墙头,才提着篮筐踮脚往墙外探看。

大鹅很是警觉,有一只出了鹅舍,伸长脖颈朝墙头上嘎哦地叫了两声。

虞还真忙伸指在嘴边连“嘘——”几声,“别叫,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桂圆担心地轻喊,“不会引得人来吧?”

“那几个人还不够围着赵郎君转的,大鹅一天到晚都在叫,不是要死要活的叫引不来人。”说着话,虞还真抓起一把胡萝卜碎撒下去,“喏,挑的又甜又水灵的,我这般叼嘴都能啃两口的,保准你们吃一回想二回。”

那大鹅低头嗅了下胡萝卜碎后,又伸头往上瞧,来来回回的,十足一副嘴馋又忍着的模样。

“小样儿,看你还能挺多久。”虞还真咕哝着也不忘往下一把又一把的撒胡萝碎。

果然,鹅舍里的三只大鹅顺着味儿走出来,其中个头最小的一只没忍住叨了一口,随即左右伸头叫唤着,有一就有二有三,随着另两只大鹅下嘴后也跟着呼朋唤友,出来查看的那只大鹅终于扛不住,叫唤了两声后随着同伴一起吃起胡萝卜碎。

虞还真努力憋着不笑出声来,她竟听从那只大鹅的叫唤里听出了无可奈何的意味。

借着灯光,她才发现这几只鹅比她小时农庄里见的要娇小一些,但也不是养来放在湖边欣赏的白鹅,而是灰扑扑的农家土苍鹅。

养白鹅做名士派虞还真能理解,可这样院子里养农家土苍鹅的,难不成是要养肥了吃肉的?

虞还真瞧着几只大鹅吃相变得从容,清了下嗓,劲量吐字清晰,让声音没那么糯叽叽,“吃人嘴短,我就是吃了你们家的点心,被你们吵了也不好上门说道的,这会儿你们吃了我的胡萝卜,也不好大早起嘎嘎叫了是罢?”

那只无可奈何鹅还真停下叨食,伸脖往上瞅了眼。

“看来你听得懂。”虞还真将篮里的胡萝卜碎都撒到它面前,“瞧你是鹅里的头儿,那我就叫你灰大罢,灰大啊,你晓得你们鹅生将不长久么?待你们肥了,你们主人就会将你们做成蒸鹅、烧鹅、炖鹅,这还是好的,能囫囵个儿留个全鹅,若是做成鹅粉签、鹅筋饭、鹅掌鲊,那就是粉身碎骨呢,唉,咱们也算相识一场,这样罢,只要你们明日开始别扰我好眠,当然也不是不让你们出声,过了辰时随便你们叫,若你们能做到,待你们主人想吃鹅肉时,我买肥鹅换你们到我家,保你们悠哉到寿终正寝……”

墙下头石榴和桂圆听得要怀疑人生,她家大姐能对着一群鹅又是吓唬,又是利诱的,得亏没别人瞧见听见,不然给人惊个好歹的。

却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听隔墙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家鹅惊扰到小娘子,实在不该,我会约束好,明日必还小娘子清静。”

倒什么也不能倒架子,即便那人隐在黑黢黢的花树后头不见人影,她放下脚也看不见脸,虞还真还是刻意挺直了身姿,“是我初来乍到不便冒昧登门,才想着先同几只大鹅打声招呼,见笑了。”

“小娘子同家鹅说话,原不该打扰,只家鹅还小,经不得玩笑……”

那人似是气息不足,略平复后,又道,“我养鹅不是为吃,还请小娘子放心。”

虞还真懂了,自己才要不吓唬鹅,这位赵郎君不会出声儿。

她朝花树方向欠了下身,“我们商户出身,口没遮拦惯了,还请担待这一回。”

那人却没再回话,隔了会儿,有人从离开花树有段距离的方向回过来道,“我们郎君不能着凉,需得回去歇了,夜里黑,小娘子也别玩了罢。”

虞还真认得这声音,是那赵郎君身边的白面男子。

竟是不好接她的话就回避了,虞还真从未见过这般谦谦守礼之人,虽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虞还真也对赵郎君生了好印象。

“灰大、灰二、灰三、灰四,说好了,明早要晚些叫啊。”虞还真压低声又同四只大鹅招呼了,这才在四只大鹅的嘎嘎叫唤中爬下墙,主仆三人收椅回了静斋。

隔壁园中,白术抽着嘴角,好好的清波、红掌、灰影、绿水被叫成灰大、灰二、灰三、灰四,因着没见过这样的,他词穷到无法恰当评价那位虞家小娘子。

赵郎君有些失笑,“原来小娘子也能如此生机勃勃,是当儿子教的么?”

虽只是些微的向往之意,白术还是捕捉到了,赶忙道,“不如二哥早些生个女儿来教?”

“我这般年岁岂敢妄想……”

“二哥正当年华,大娘娘不也说若二哥肯站到人前,就算有天塌下来的大事,那些闺秀也要先抢着进二哥的后院。”

“那是大娘娘安慰我……”

“二哥好久未照镜了……”

一墙之隔的静斋里,虞还真对着镜子在脖颈和下巴来回揉按着,捋直了舌头清着嗓子说话,那个累,这会儿嗓子疼、舌头也打转,得亏就这一次,不然次数多了可遭不住。

表姐上头有婆家,不好随时找过去,她在京都可说是两眼一抹黑,知道赵郎君不是没落,反而是在京都很有些门路后,她就将主意打到赵郎君那里。

不过,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没想着就能搭上赵郎君的门路,谁家的门路都是真金白银维系出来的,她拿不出相应的好处,自然不好妄想。

她也不求别的,只想抓着大鹅扰她好眠的由头让赵郎君生出些睦邻之心,这样遇到不明之事,计春也能找上门同那白术询问一二。

虞还真将胳膊上泛出的鸡皮疙瘩抖落,她才给初到京都,心里没着没落,被鹅扰到也只能同鹅虚张声势打商量的商户女扮得还像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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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赵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