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恒的手很温暖，暖得让袁金枝有一瞬间留恋这样的温度。
但她还是迅速清醒过来，抽出手，握住他的手下面那一节安全带。
“沈总，这不合适，我自己来。”
袁金枝拽了下安全带，安全带上半部分却被沈天恒死死握在手里，她怎么也拽不动。
而沈天恒的手臂，横亘在她胸前，浅灰色衬衫袖口上，装饰着淡绿色的翡翠袖扣。
翡翠散发着通透莹润的柔光，袁金枝却觉得刺眼。
这对翡翠袖扣，她是认得的。
这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件生日礼物。
她那时候也不懂翡翠，只是见他不管穿什么样式的衬衫，袖口上总是点缀着翡翠，知道他喜欢翡翠。她又刚挣了第一桶金，给了爸妈一半之后还剩下五十万，一向抠抠索索的她，竟然头脑一热，去拍卖会上花费十五万拍了一对翡翠袖扣送给他。
他送过她很多昂贵的礼物，她也想跟他有来有回。
袁金枝把这对袖扣送给他的时候，沈天恒露出淡淡的笑容，他长得极其具有迷惑性，明明是控制欲十足的人，左眼下却缀着颗泪痣，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垂着，一副温柔漂亮的皮囊掩饰着骨子里的偏执凉薄。
他摘下了袖口那对更浓郁的绿色翡翠，攥在手心里，又把手腕伸到袁金枝面前。
“谢谢金枝的礼物，给我戴上。”
她给他戴好这对袖扣，沈天恒摊开掌心，掌心里是那对他惯常佩戴的翡翠袖扣。
袁金枝再不懂翡翠，也能看得出，他袖扣上的翡翠袖扣，在他掌心的那对袖扣的映衬下，黯然失色。
“这是我的回礼。”沈天恒拉起袁金枝的手，要把这对袖扣放到她的手里。
袁金枝赶忙拒绝。
他要是回礼，那她这礼物送得还有什么意义？
见她一再推辞，沈天恒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伸出手臂。
“金枝要是不要的话，我只能扔掉了。”
“天恒，我送你礼物并不是为了你的回礼，我......”
袁金枝话还没说完，沈天恒松开双手，那对袖扣脱离了他的手。
袁金枝跑到窗前，幸好楼下是草坪，这万一砸到什么人呢。
“你这是......”
“金枝不想要的东西，只能当垃圾扔掉了。”沈天恒的语气，就像是丢掉了一张废弃的手纸。
后来，袁金枝才知道，沈天恒原先的那对翡翠袖扣，是顶级孤品帝王绿，是他花费三千万在苏富比拍下的。
她送的那对冰种翡翠，在这样的顶级奢华的珠宝面前，确实不算什么。
可他为什么现在还戴着她送他的翡翠袖扣呢？
袁金枝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沈天恒还对她有所留恋。当年分手又是分的那么干脆利落，分手后也再无交集。
他沈天恒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袁金枝并不觉得她是什么能够在沈天恒的世界里掀起狂风暴雨的人，更不觉得他是缺一对价值十五万的翡翠袖扣的人。
沈天恒可是连三千万的帝王绿翡翠都说扔就扔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念旧。
车里，沈天恒的手始终握着另一侧的安全带，把袁金枝禁锢在座椅上。
袁金枝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蹭到他的胳膊。
“在车里还穿外套吗？会不会太热？”沈天恒问。
“我体寒。”袁金枝找了个借口搪塞他。
沈天恒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你的手是很凉。”
他松开握住安全带的手，对着司机说：“小王，再把暖风开大一些。”
“好的，沈总。”小王把暖风调高了两度。
袁金枝趁机扣好安全带，沈天恒脱下大衣和西装外套，顺手扔到前排副驾上。
小王目测一切就绪，这才问道：“沈总，您要去哪儿？”
沈天恒看向袁金枝。
“西园饭店。”袁金枝说。
小王并没有发动车子。
“那就去西园饭店。”沈天恒说。
“好的，沈总。”小王稳稳地发动车子。
沈天恒按动座椅旁的按钮，车内格挡玻璃缓缓升起，把后排隔绝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
裴焕宁看着雪越下越大，打车等待人数从86人变成了55人，排队等待时间却从一小时变成了七十五分钟。
他却也不着急，摊开掌心，对着纷纷落下的大雪伸出手，雪花落到他的手掌，凉凉的，可最终也在他的手心消融，化作一滩水渍。
裴焕宁看着手心那一汪水，矫情的念头一闪而过。
大雪虽壮观，但终究是生错了季节，生于冬日的雪花注定在春天消亡。
“裴总，好雅兴，在赏雪？”
裴焕宁太专注看着手心，没注意到从大厦门口走过来的男人。那男人身高颀长，天然一段矜贵气质，气场跟沈天恒相似，但比他看起来更有人性。
来人是穆泽杭，春盛资本的二号人物。春盛和恒越是京市最势均力敌的对手，董事长是穆泽杭的姐姐，穆泽兰，她是裴焕宁最佩服的人之一。虽然是呼风唤雨的人物，穆泽兰跟她那个张扬的弟弟不同，她极少露面，有什么需要出面的场合都让她弟弟代劳，圈里见过她的人屈指可数。
“这么巧，穆总。雅兴谈不上，一边等车一边消磨消磨时间而已。”裴焕宁又换上了他平日里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
“裴总还要亲自打车？今晚不跟沈总一起去酒会？”穆泽杭走到檐下，他讲话微微带点京腔，懒懒的，很松弛。
“沈总今晚有其他事情，我来附近办点私事，没想到，下这么大的雪。”
裴焕宁当着沈天恒的面骂他不是人，但在外人面前，也不忘记维护沈天恒作为人类这个物种最后的一点人性。
“是啊，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谁都没想到，这雪竟然下得这么急这么大。”穆泽杭看着眼前的大雪，“京市冬天也没下过这么大的雪吧。”
裴焕宁：“嗯，今年的气候真反常。”
穆泽杭摸出一根烟，明明兜里装着打火机，却还要把夹烟的手伸到裴焕宁跟前。
裴焕宁拉开大衣，把西装口袋里的装饰丝巾拽出来，擦干手里的雪水，又把沾湿的丝巾系到手腕上，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给穆泽杭点上烟。
穆泽杭抽了口烟，不等裴焕宁把打火机放回口袋，明知故问：“打火机什么牌子的？”
“没牌子。”裴焕宁说。
“哦，朋友送的？”穆泽杭又问。
“嗯。”裴焕宁微微点头。
“那比牌子货要珍贵啊。”穆泽杭吐着烟圈。
裴焕宁笑了笑，两人不再言语。
一根烟的时间过去了，穆泽杭整了整衣襟，对着裴焕宁说：“捎你一程？”
“不劳烦穆总了。我打车就好。”裴焕宁说。
穆泽杭没再多言，不一会儿，他的那辆红旗国礼经过裴焕宁，停了下来。
“上车，当给我个面子。”穆泽杭降下车窗，对着裴焕宁说。
穆泽杭的车都开到他眼前了，话也说到这份上了，裴焕宁没有不上车的理由。
*
袁金枝唯一有些后悔的事，上车的时候没脱外套。好心的大资本家嘱咐司机把暖风调高，车外大雪纷飞，车里闷热得像雷雨前的夏天。
她的手心还是冰凉的，身上却热得发烫，她只好把目光转向车窗外，昏黄的路灯把纷纷扬扬的雪花照得如同老电影的颜色，也映出她的脸，和沈天恒的侧影，朦朦胧胧，倒是给他增添了几分柔和。
或许是这一幕曾经发生过太多次，也或许是沈天恒跟六年前相比，无论是丰神俊朗的外表，还是高高在上的姿态，都未有分毫改变，袁金枝总有一种恍恍惚惚的感觉，好像这六年的时间被冻结了，好像一切只是发生在她刚跟他提出分手的那个夜晚。
而今，她虽然对于跟沈天恒同处车内感到有些不舒适，但她坐在他身旁，并不觉得低他一等。
倒不是因为她如今事业小有成就，她知道，她就算拥有再多的成就，在坐拥百亿资产的沈天恒面前，都是小角色。
但如今，她早已不爱他了。
她只觉得她身边坐着的是个傲慢的大资本家，可能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好心，以威胁的态度让她搭了个便车。
见她端坐着，并无局促，也无不安，甚至连点尴尬的神情都没有，沈天恒觉得失望。
他还是更喜欢那个被他逼到绝路的袁金枝。她那双倔强着眼睛，叫人又想疼爱又想蹂躏。
但见她因为车内的温热而绯红的面颊，沈天恒喉咙有些发干。
对于沈天恒来说，当马斯洛需求原理的每一层都能轻易得到满足的时候，欲求反倒会降级到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这是一种无法压制的生命最原始的需求。
当袁金枝坐在他身边，他无可抑制地想到那些她在他身下辗转的时光，以及，每次在车里的他亲吻她时，她那张泛红的脸。
好想重温。
可沈天恒不愿意承认他是个低俗到一见到她满脑子都是性//欲的男人。
“金枝。”
沈天恒叫她的名字。
袁金枝侧过头。
“去西园谈融资？”沈天恒问。
西园饭店是金融圈的人最爱去的地方。
“嗯。”
沈天恒抚摸着左手袖口的翡翠：“怎么不找我谈？”
袁金枝笑了笑：“我们公司规模还小，还不劳沈总出手。”
看到她那礼貌的笑和客套的措辞，沈天恒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他不喜欢她像对待一个陌生投资人一样对待他。
“还记得这对袖扣吗。”沈天恒压着火，抬起手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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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