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
劳斯莱斯幻影在车流中行驶。
后车司机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车距,生怕一个不小心,车一滑,把人家这车给剐了蹭了。真要是碰坏了他可赔不起啊。
有钱人这种天气出门,真是给普通人添堵。
而在劳斯莱斯幻影内,沈天恒坐在后座上,看着缓慢行驶的车子,一脸不耐烦。
副驾驶上,坐着的是沈天恒的发小,也是他的得力干将,恒跃资本的副总裁裴焕宁。
裴焕宁正在闭目养神。
“该死的老天,为什么偏偏在今天下雪;该死的路人,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出门。”
看着糟糕又拥挤的路况,沈天恒开口。
司机咽了口唾沫,不敢作声。
裴焕宁依旧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开口:“全世界都该死,就你沈天恒一个人配活着是吧。”
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沈天恒却认真思考了一下。
他并没有觉得全世界都该死,他只是在想,为什么一切不能按照他的意愿自然而然地发生呢?那样的话,他就可以顺其自然地生活了,他将过上多么平静恬淡的生活。
“我心烦,还不是因为让人心烦的事情太多,谁让这些人这破天气这么让人生气!”
“行行行,都是别人的错。”
裴焕宁伸了个懒腰,沈天恒抬眼,从车内后视镜看到他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好像是在嘲讽他,他更生气了。
他真看不惯裴焕宁这什么都不在乎、没心没肺的浪荡样子,裴焕宁从来也不着急,也不生气。沈天恒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感情太过于充沛,才这么容易有情绪变化。
其实,自从跟那个女人分手后,他的日子就变得索然无味,而他的脾气,也一天比一天差。
而他原先的脾气,也实在不算好。跟他同样经济条件或者略逊于他的那些女人,大多是受不了一个这样脾气的男人的。
而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女人,他又看不上。
但袁金枝不一样。
袁金枝既不像那些他圈子里的女人一样自命不凡,又不像那些向他献殷勤的女人一样低眉顺眼。
她总是不卑不亢,她会对着他表达浓烈真诚的爱意,也会对着他表达愤怒,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当然,高挑貌美也是袁金枝的优势之一,沈天恒像绝大多数成功的或失败的男人一样,把外貌作为挑选女友的重要甚至是首要门槛。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他这么肤浅。
在跟她分手后,他一天比一天压抑,他尝遍了所有的极限运动,跳伞、高山滑雪、赛车、翼装飞行……可是,再刺激的体验也无法填补他内心的缺口。
沈天恒心烦意乱地转头看着窗外。
一片白茫茫中,一个白色的背影格外引他注目。
街灯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暖橘色。即使是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她的身影看起来还是那么纤瘦,这么多年了,估计她还是那样拼命的工作,不按时吃饭。
袁金枝回京市了,这个消息他在她下飞机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她走后,他一直在关注着她创业经历的一举一动,像是在看一场大型的真人秀。
他就想看她在外面的风风雨雨里撞得头破血流,最后哀求着回到他身边,
金枝,你道歉,你求我,我就会原谅你。沈天恒六年来,一直这么想。
他像个怜爱自己信徒的神明一般自恋。
可袁金枝非但没有回头,还在短短六年时间里,抓住了人工智能的风口,建立起了一家如日中天的大模型科技公司。
好,不愧他的金枝,有点他的风范。
可是,这么多年了,她为什么还不来找他?她后悔过吗?是不是没有脸回来见他了?是不是生怕他不肯原谅她。
过去两人热恋的时候,她总是说,有一天要成为一个可以跟他并肩作战的人。
嗯,她一定是太自卑了,总想着要成就一番事业才能理直气壮站在他身边。
其实,没关系的,金枝,比起你功成名就地站在我身边,我更喜欢你一无所有哀求着我不要离开你的样子。
可是你真的太不听话了。
沈天恒看着袁金枝的身影。原本,他已经计划好了他跟她重逢的场景,应该是在某个酒会上,他高高在上地端着一杯威士忌,走向她,在她的惊讶和羞愧的目光中,对着她举起酒杯,又无意间露出他衬衣袖口的那个翡翠袖扣。
为什么一切不能按照他的想法发生呢?
她为什么要在今天跟他在同一时刻出现在这条路上呢?
是京市还不够大吗?
老天真是偏爱跟他沈天恒作对。
沈天恒握紧了拳头,原本想着假装没看到她,这样,他才能按照他的计划跟她重逢。
可是他低估了她对他的吸引力。
沈天恒开口对司机说:“小王,把车停到路边。”
小王听到老板越发严肃的语气,什么也不敢多说,只是一味地照做。
车停稳了,沈天恒对裴焕宁说:“裴焕宁,你下车吧。”
“沈天恒,你是人吗?这大雪天,你让我下车?”
裴焕宁心想,总不至于因为他调侃了几句就被他赶下车吧,不过,这也确实是沈天恒这样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小王也在想,不愧是裴总,也就只有裴总敢这么跟沈总说话。
沈天恒:“嗯,下车,今晚的酒会,你自己打车去吧,我先不去了。”
裴焕宁搞不清他的喜怒无常,也不想搞清楚,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下车前还不忘补一句:“沈天恒,你真不是人啊。”
沈天恒却连个白眼都舍不得给裴焕宁,而是目光贪婪地穿过窗外的漫天大雪,看着不远处路边那个身影。
那个只是在茫茫雪夜一瞥,就让他欲罢不能的背影。
沈天恒摇摇头,压着嘴角的笑意,对司机说:“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人,把车开到她身边。”
裴焕宁下了车,在路边大厦的屋檐下避雪。
他掏出手机,打车,打车软件显示86人在等待,至少要等一个小时。
等就等吧,他最喜欢的就是等待。等待的过程,是充满希望和期盼的过程,尤其是在知道他要等的东西一定会来的前提下。
哪怕不来,他也能借着这虚幻的希望和期盼等下去,活下去。
出租车当然是会来接他的,只是时间不确定,如果车来得早,那算是惊喜。来得晚,多看一会儿雪也是很好的。
毕竟,这样的浩浩荡荡的春雪,百年难得一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红色塑料打火机。裴焕宁总是随身带着这个打火机,可平时也不见他抽烟。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传的,说八面玲珑的裴总随时准备给大佬们点烟。
只是,大家也不懂,裴焕宁虽然是沈家的养子,但也是恒越资本仅次于沈天恒的二号人物。这样的人,不可能连个zippo或者dunhill都换不起吧?偏偏钟情于一块塑料。
他擦着了火,透过火光,看到沈天恒的车又往前开了一段,最终停在了一个女人身旁。
想到刚刚沈天恒莫名其妙地把他赶下车,裴焕宁对于这个女人的身份有了初步的猜测。
沈天恒曾被一个女人无名无份地玩弄了两年后又狠狠抛弃这件事,他是有所耳闻的。
具体细节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沈天恒自从分手后,嘴上说着女人而已,不值得挂在心上,性子却是越来越急躁阴郁。
裴焕宁并不觉得沈天恒是因为痛失所爱才性情更加恶劣的,而是他这样的人,接受不了被拒绝和被放弃。
他这发小沈天恒,不可一世,从小到大都是备受瞩目的焦点,人生没有经历过一丁点儿的挫败,从来都只有他甩别人的份儿,他哪能咽得下被分手这口气。
况且,裴焕宁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女人,能值得一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
他素来奉行单身主义,又觉得爱来爱去的,不过是人类这种无聊又可悲的物种自恋的借口罢了。
*
袁金枝回到京市之前,不是没想过会跟沈天恒再次相遇。
一个是为了B轮融资奔波的准独角兽公司CEO,一个是顶级资本机构的大佬,在谈判桌上和酒会上相遇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
这并不是什么尴尬的事情,毕竟,六年的时间,两千多个日夜,谁上了高中还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跟哪个同学闹过矛盾啊。
更何况沈天恒和她相遇的时候,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他也实在是没必要跟她一个小角色计较。
但她真没想到,会在车子遇到问题的大雪天,在路边,遇到沈天恒,这位顶级资本大佬,她的前男友。
就像在春天遇到了这场猝不及防的大雪。
沈天恒坐在车内,他努力压抑内心狂喜的,在外人看来,却是阴沉冷峻。
此刻的袁金枝面对着沈天恒,早就没有了怨恨,也并不觉得太尴尬。
六年的时光,无数谈判桌上的磨砺,那个会因为愤怒在沈天恒面前发抖的袁金枝,在离开沈天恒后,早已经变成了如今喜怒不形于色的科技界精英。
“袁金枝。”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沈天恒:“在等车?”
“嗯。”袁金枝也懒得跟他解释正要去坐地铁。
沈天恒笑笑:“这么大的雪,能打到车吗?来,上车,别冻感冒了。”
司机小王从未见过沈总用这样温和的嗓音说过话,原来他也知道今天雪大不好打车,原来他也知道人在大冷天冻太久会感冒,那他怎么不心疼心疼裴总呢?
与此同时,正在等车的裴焕宁打了个喷嚏,天还真是有点冷。
小王好想回头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博得沈总片刻温柔。
小王内心已经是波涛汹涌了,但表面还是波澜不惊,可不能让沈总看出来他在胡思乱想,一个好司机,对于老板来说,就要像空气一样,存在,默默发挥用处,但别刷存在感。
他没有回头,而是挤着眉,努力把眼珠子往副驾的那侧斜,想用余光努力通过后视镜,看看那女人长什么样子,但到底也没看到。
面对着沈天恒的上车邀请,袁金枝干脆拒绝:“不用了。”
沈天恒打开车门,修长的腿迈下车。
袁金枝下意识退了一步。
小王心下一惊,老板都下车了他还能待在车上吗?
但这情形,他下车也不合适啊!
沈天恒在黑色的西装外面,披了件羊绒大衣,便下了车。
大雪落到他漆黑的头发上 ,又给他增添了一份肃杀的气势。
袁金枝对着他露出一个礼貌客套的笑,心里却在想,大冬天在京市穿羊绒大衣,真是又不抗冻又装逼。自己当年真是幼稚,竟然还觉得穿大衣的沈天恒是那么潇洒倜傥。
“金枝,你也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拒绝我。”沈天恒的眼神在袁金枝身上游走,最终停在她的嘴唇上,“我尤其不喜欢你拒绝我。”
他的眼神和语气让袁金枝一恍惚。他这副样子,就像是这六年的时间不存在,而他正在跟那个抱着电脑跑出去又心软回到他身边的袁金枝说话。
“巧了,我也不喜欢别人强迫我。”袁金枝不卑不亢地说。
沈天恒大笑起来。
“金枝,我这怎么能叫做强迫你呢?”沈天恒向前一步,用力抓住袁金枝的胳膊,把她带向他的怀里。
袁金枝没有防备,下巴贴到他的锁骨的位置,又感受到耳边传来的他的温热的气息。
“我是在威胁你。”沈天恒轻轻说。
袁金枝挣脱开他的束缚,手臂挣扎间,指尖蹭过他的脸。沈天恒反手扼住她的手腕。
“金枝,不要拒绝我的好心,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当街做出什么来。”
看着他的眼睛,袁金枝突然意识到一个六年前她没意识到的事情,她越反抗,他就越兴奋。
沈天恒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他兴许就是享受这种有人敢于反抗他的快感。
“好,我上车。谢谢沈总的好意。”
袁金枝决定,还是不要为了这点小事让他爽到了。
沈天恒把手挡在车顶,让她上车。
袁金枝一点也不喜欢劳斯莱斯幻影,这车的后车门框比其他车都要低,上车的时候总要把头埋得很低,才不至于磕到头。
上了车,袁金枝刚要拉过安全带,一只大手就覆在了她正要拽安全带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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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