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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得,捅殿下窝了

“当年我还不如外放去做一个知县,何苦在这皇城苦苦蹉跎岁月。”

陈五挖挖耳朵:“既然都蹉跎岁月了,那你要不听你阿爹的,先把终身大事解决了。我上次回去,听说你家已给你寻了门好亲事。”

说来也纳闷,她陈家村的青年,叛逆的还真不少,有像陈四陈五离家出走的,也有像陈知礼这般二十来岁还孑然一身的。

“你看我连仆役都请不起,成亲只会连累了人家姑娘。”他哀嚎起来,“我现在徒有其表,堂堂一个正字,沦落到每日在那库房盘点。我……”

为避免他嚎破天际扰了街坊邻居,陈五赶忙从怀里抽出一袋沉甸甸的碎银子拍到他手上。

陈知礼显然是有些喝高了,停止哭嚎,眯着眼睛:“这,这啥呀?”

陈五终于引入了今日的正题:“知礼兄,官场失意是暂时的。何况你任期要满了,十年寒窗苦读都坚持下来,眼前嘛,再熬熬。”

“可我岂能要你的钱,身为读书人,呜呜呜……”他捏着钱袋子,又开始泪眼汪汪。

“哎,真喝多了忘啦?”陈五道,“我俩上几本话本的分成,你不要了?那老板可说了,反响空前的好,要是有新的本子还找他。空空公子的话本他照单全收。”

空空公子是他俩写话本的艺名。

“不成不成。”陈知礼抹抹眼泪,醉醺醺得捏着钱袋子尖尖往怀里送,嘴里却说,“我堂堂明桢十八年的进士,岂能沦落到整日写这种劳什子的话本。说出去让人耻笑!”

“笑什么?”陈五敲筷子,义正言辞道,“若要笑话,咋不笑话看话本的?”

眼下京中大族的闺阁小姐们就好这口。她有好题材,陈知礼有好文笔。俩人的话本叫座叫好能换真金白银。

陈五:“知礼兄,知廉知耻是一回事儿,但也不能和钱过不去。看看你现在过得什么日子。把王婆子和福伯都请回来吧,好歹也是个九品正字,家中都没个照顾起居的仆人,像什么样子。”

“陈四郎啊陈四郎。”陈知礼叹口气,一饮而尽杯中的酒,“我是真说不过你。那这次又是什么新故事?”

“喏。”陈五早已准备好,从怀里掏出张纸给他。

“这次是人鬼情未了。”

他一推:“这什么烂大街的,没有能发挥的余地了。不接不接。”

“话得听完啊知礼兄。”陈五按着他的肩,凑近在他耳根叨叨,“这人是美男子,这鬼……也是美男鬼哦。”

陈知礼醉醺醺的打了个酒嗝,朝陈五竖起大拇指。

俩人一对视,心照不宣的嘿嘿起来。

都说了,京城的大家闺秀就好这口。

“挷——挷——”,打更的梆子声隐隐传来。

陈五迷迷糊糊的转醒,烛光微弱,映入眼帘的是倾倒的空酒壶,一桌的狼藉。

她是……喝断片了?

陈知礼埋头倒在一旁的凳子上不省人事,要是陈五没记错,陈知礼只喝了五杯就倒下了。陈五不免摇头,但凡陈知礼酒量好上那么点儿,说不定他的仕途走得还要顺畅些。

远处的梆子声渐进,提醒她快宵禁了,陈五得赶紧动身回去。

起身的时候头晕得厉害,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不愧是望鹤楼的秋月白,闻起来甜腻喝起来劲大,真不能贪杯。下次遇到江漓他们再带来,她得偷摸着往酒壶中兑些水。

上个月凌霄门的掌门老头儿来找过陈五,拜托她盯着那几个弟子。哀思归哀思,切勿饮酒过量。陈五的脑海里莫名闪过一群耍酒疯的弟子在耄耋老人跟前群魔乱舞,甩着衣袖嘴里喊着大师兄啊大师兄,这画面……

“知礼兄?”

陈五推推陈知礼,纹丝不动。她比了比对方的身量,又看看自己的身板,放弃抱他回床榻的想法。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件披风给陈知礼盖上。

陈五脚步虚浮地晃荡在街上。

骤雨已停,外面月色冷冽。已是快宵禁的时辰,大街上已无人走动。就算是京城,往日白天繁华绚彩的街道,此刻也是黯淡无光的灰黑色陈调。

陈五嘴里哼哼,往前头走去。前头好似不是千篇一律的灰蒙了,怎就有橙色的星子,有规律的排布着。借着酒意她不假思索地朝那处走去。

那是……陈五眯着眼睛打量着。

穿着铁甲的士兵列阵在前,那影影绰绰的星子分明是前头士兵手里打着照明的灯笼!那是宵禁负责巡逻的禁军,此刻已在此集结了。

瞬间,那点微醺全醒了。陈五的大脑飞速思考着,怎么办?要是掉头回去换条道,此刻这大街上空无一人,她这身影准逃不过这群皇城守卫的火眼金睛……

就这么迟疑的片刻。一声大喝:“何人在此!”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当小厮送酒楼的醉鬼回去也遇到过一两次。只要是宵禁前,巡使们也不会为难平民,只会督促速回坊内。

陈五一咬牙,蒙头上前,假装很醉的样子,踉踉跄跄地快步晃到他们跟前,眯眼看着他们:“哟,巡使们,晚上好啊。”

领头的巡使上前一步,闻到了陈五身上的浓烈酒气,皱眉厉声呵斥:“再过一刻坊门关闭!怎还在大街上逗留!”

“回各位……巡使的话……嗝,草民今夜与旧友相聚,一时高兴吃多了酒,这才误了时辰。”陈五缩着脑袋,“不,嗝……不过草民家就在隔壁那巷,拐个弯就能到了。绝不超时。”

将领摆摆手。

陈五谢过,心放下一半。低头往列阵士兵后头急速走过。余光瞄着这一大批人马,心道奇了怪了,今夜巡逻怎多了这么多。

“慢着。”背后蓦然一声。

陈五的心又悬起来。

声音有些熟悉,好似今日听过。但不用怀疑,准是喊陈五。

陈五停住脚步,转身、抬头、弯腰、作揖。一气呵成:“嗝……巡使还有何事吩咐?”

无人回应她,缓慢的脚步声慢慢踱来,一双绣以暗纹的乌皮靴走进她的视线里。脑袋上方的声音又传来:“又见面了,小老板。”

又?

陈五微微抬头往上瞄,白日里黑衣男子的容貌,和此刻背着光,冲着她皮笑肉不笑的面容重合了。

小承安王叶璟清!

她猛地站直身子,理理衣冠,在对方不解的眼神里猛地下跪、叩首,掷地有声:“草民——叩见——承安王殿下!”

陈五额头抵着青石板地面不动。

承安王倒是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不过立马回神蹙眉:“你这小老板,挺会耍机灵的。”

废话,白日里的承安王一身凌月教打扮江湖做派,不认识还能称呼一声少侠。现在这一身朱红云锦麒麟纹饰的衣袍软甲,溢出天际的华贵之气。当着一群禁军的面称叶少侠还是殿下,这点审时度势她还是懂的。

承安王:“起来吧。”

“谢殿下!”陈五又是一叩首,麻利起身。

“秋月白?”对方一顿,皮笑肉不笑着问,“望鹤楼的秋月白抵得上京城普通工匠半月的工钱。看来你的茶馆生意是真真不错呐。”

这承安王上辈子是狗嘛,鼻子这么灵。单从陈五身上的酒气就闻出了是哪家的酒。

陈五嘿嘿一笑,挠着脑袋一副下里巴人的样子:“草民自个儿哪舍得买好酒呐。这是今日茶桌上留下的剩酒,草民不忍心倒了,就……”

承安王点点头,嘴里却不客气:“本王白日给你的茶钱,还不够你买上几壶?”

陈五愣了,难道承安王想问罪白日那壶欺人的金叶菊茶?

对方道:“这剩酒和金叶菊比起来,哪个好喝?”

得了,是来追责白日的事情了。

“璟清。”

承安王刚想继续,一声温润低沉的男声打断了他。

俩人不约而同抬首望去,声音是从最前头传来的。

陈五隐约看见有个男子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宽大的白色衣角垂落在地,在这黑夜异常醒目。因被列队禁军挡住了视线,陈五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的身旁站立着一名身姿挺拔,穿着绛紫色箭袖翻领武袍的年轻男子。年轻男子的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配刀的刀鞘处。看起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瞬间他就捕捉到了陈五探究的目光,遥望过来。那眸光如蛇信般狠厉阴冷,直刺陈五的面门。

陈五打了个哆嗦。

“五叔。”叶璟清回道。

陈五心中又是一凛,五叔?小承安王殿下的叔叔,那不就是圣人的弟弟?当今圣人只剩一个还在世的弟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世安王叶珏!

得了,又是个殿下,她今日是捅了殿下窝了。

“再聊下去,这位小老板可就真过宵禁了。”世安王慢声慢语,声音温和,“你总不能让小老板露宿街头吧?”

承安王闷声应道。

他回头看陈五,神色不快道:“你若想尝秋月白。去望鹤楼报我的名号,本王请你喝。别喝什么剩酒。”

陈五连连谢过,转身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路上她猛然顿悟,顿时握拳捶掌。承安王哪是要她难堪,他只是单纯不爽这酒是凌霄门的。

回到家扣上房门,陈五给自己灌了半壶凉水平复心情。今夜差点酿祸,凌霄门的掌门老头关心弟子之余,咋不顺带提醒下她,喝酒过量会误事呢。

算了,不管了。酒意还未消,陈五自暴自弃的直接和衣躺下。最近晚上少出门为好,明早还有阿武娘亲做的酸豆角馅饼等着她……

等她个屁!

等着她的是昨夜那名眼神阴翳的紫衣男子。

陈五在睡梦中被破门声惊醒,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就被两个持刀官兵拽着胳膊,直接从床上拖出屋门。

东方的旭日还未完全升起。靛蓝的天幕下,紫衣男子正倚靠着陈五院中的枇杷树,双手抱胸望天,那眉眼像在思考,又像在发呆,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陈五被拽到他跟前,被迫跪下。男子这才慢悠悠地站直身子,面向陈五。

“陈四?”

男子的双眸缓缓扫来,陈五即使没有直视他的目光,那陡然的冷意扫在身上也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押解陈五的两名官兵力气极大,她的胳膊被拉拽得死死的。陈五痛得龇牙咧嘴,嘴里微微颤着笑:“正,正是草民。不知……嘶……不知长官有何事找草民?”

男子不语,只是垂眸看着她。他似乎不太满意都这个地步了,陈五居然在笑。他负手向前缓缓走近一步,眼神阴恻,散发着丝丝寒意。

被拖曳起身的那刻,陈五看清了紫衣男子衣服上的纹饰,那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猛禽。银线绣制的眼睛折射着锐利的冷光,直刺眼眸。

记忆深处的一幕被唤醒。陈五想起来了,她大概知道男子的身份了。

那一年,陈五刚入京,背着行囊偶遇圣人游街。她伏跪在地,可又实在好奇,便偷偷抬了眼。

圣人座驾被挡的严实,她只看到跟随在辇车周围的,手持佩刀的黑衣武袍的侍卫们。衣服上的猛禽像是活物般,张牙舞爪、盛气凌人。其中一人在她定睛看的那刻便有所察觉,警觉地扫视回来,吓得她立即把头抵在地上。

可别被他们盯上了。那可是整个京城最核心的禁卫,圣人的近卫——羽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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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得,捅殿下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