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糖的藤椅被扶正,火焰兰上浇洒了勉强作为粘合剂的透亮蜂蜜,翻糖娃娃重新抱紧怀中的小熊,窝躺在距离蛋糕不足三十厘米远的专属蛋挞展示架上。
已然夜深,拉上窗帘关闭客厅灯光后显得蛋糕上点燃的数字蜡烛格外明亮。
被评价“仇峥回来就会激活某人无脊椎动物基因”的行承阳眉梢一挑,当即挪了挪脖子,让弯腰靠在仇峥肩膀上的脑袋贴得更为牢靠。
一句话调侃两个人,另一位当事人被贴在耳边呢喃着热气的“寿星要被特殊对待”吹得指尖一顿,本想挪开行承阳脑袋让他站直许愿的手临时转了方向,轻轻托住那几次三番勾住头发且摇摇欲坠的金色纸圈生日帽。
下巴枕在仇峥肩上许完愿,行承阳顺手将小了一圈全靠仇峥扶稳才没掉的生日帽取下搁置在仇峥脑袋上,才溜达走过去吹灭蜡烛。
头发被轻飘飘的重量压住的人睫毛一颤,片刻接受了这份重量,抬起手指将压低遮挡住视线的刘海从眼前拨开。
抽出蜡烛时顶灯被按开,行承阳下意识眯眼躲避了一下不适应的灯光,这才瞧清仇峥拨开刘海后更加歪斜的生日帽,玩心萌生。他笑着走回许愿的位置扶正生日帽,正正好好适合仇峥头围,严丝合缝卡进去,本拨开的刘海重回眼前,乍一看像是诡异压垮的中分,下一秒又被行承阳向上调整不至于压发,并拨成三七分,用不知从哪搜刮来的胡萝卜样式卡子别住仍欲下落的头发。
仇峥:“……”
这生日帽是非戴不可,在切完蛋糕前不能落桌吗?还是说这是什么他不懂的人类社会习俗吗?
仇峥不明白,但没有反抗。
“帮忙保管一下,戴着这玩意儿切蛋糕我怕直接掉里头。”看了看出自自己之手的造型满意点头,随后行承阳重回蛋糕旁执起刀挑出滴落在上方的蜡油,探头观察没有残余,这才着手分蛋糕。
还处于热爱蛋糕甜品阶段的萧十六兴致勃勃冲过来独揽分盘子大任,鼻子劳累大几个小时后的深夜也无法压制住孩子的朝气蓬勃,行承阳轻拍了一下队内最小弟弟的脑门,将刀平放一铲,逐一把分角蛋糕摆放在桌前的餐盘上。
手执一杯饮品的景诉和荆尘自认晚上糖分摄入有些过量,所以只要了一小角蛋糕,而年纪略小的束引年和萧十六完全没有这个顾虑,端着明显较大的两块和两杯颜色鲜亮的果汁霸占了茶几的两头,自觉将更大的两块留给寿星。
插好吸管的一杯杨枝甘露递到行承阳面前,仇峥观察他刚才瞟了这杯好几眼应当是喜欢的。作为交换,一手一块蛋糕的行承阳将最大那块蛋糕放在仇峥手里,随后才空出手接下杯子。
叉子在蛋糕边晃悠了一下,仇峥连忙扶住,抬头间比对了一下两人手上的蛋糕,“这块太大了,吃不完浪费。”说完就想同行承阳手里的交换。
后者手掌外撤轻易躲过。
“你长时间赶路晚饭没吃,匆匆忙忙出门午饭也没吃两口吧?补充剂又不能真当饭吃,宵夜可不得多吃点?那边还给你留了饭菜,吃饱再休息。”边说边冲着餐桌抬了抬下巴,然后扭回头指蛋糕的同时嘬了一口杨枝甘露,果粒在嘴里鼓捣含糊说道:“吃不完剩下的再给我。”
行承阳知道他吃得完。经过这阵子的观察发现仇峥的饭量不小,只是他从小待在实验室,对食物的概念停留在维持生命体征即可,完全不在乎什么荤素搭配和多吃才有力气的说法,反正身体出现问题或者饥饿也可以依靠所谓的营养剂和补充剂来进行及时补给。
仇峥下意识将最好的一块推让给行承阳,下意识觉得自己不配,也不需要。
但现在有人会告诉他,要吃饱,吃不完也会有人不嫌弃地给他兜底。
他在说这顿饭,亦在说一个人。
某人像个小搬运工,在行承阳将他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则去热菜期间,某人将蛋糕上堆砌的水果堆放进另一个干净的餐盘,最后铲下最完美的一朵奶油玫瑰点缀在水果塔尖。
直到行承阳把最后一碗菜搁置完毕,另洗出的小碟蓝莓凑到水果塔边,又从自己蛋糕上剪下另一朵花并排挨放在那朵玫瑰左侧,明显拒绝收下地将水果塔推回仇峥面前并故作生气状,仇峥的动作才就此作罢,安安静静叼起一根油麦菜开始咀嚼,像兔子似的。
饭菜吃下大半,有些撑,但仇峥还是没舍得让行承让吃剩下被自己戳得乱七八糟的蛋糕残块,顶着饱嗝压下最后几口。
不知何时行承阳摸过他的手机将未领取的转账点了收取,仇峥望着多出的余额和聊天框上行承阳为他自己修改的爱称陷入思考。
“未~来~老~公~”后面还坠了一颗爱心,置顶后如此长的名字外加鲜艳一抹红只要打开软件明晃晃一眼就可看到。
拿回手机后当即就想改回默认,仇峥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扫过行承阳看过来似是邀功的眼睛,眼底暗了暗……算了,今天就让让他吧,过几日在被别人发现之前再改掉也不是不行。
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喝了几口甜柚汁顺下干噎感,仇峥咀嚼清甜柚子粒,眼睛眨了两下看向杯贴标明的“2/18杯”后知后觉,为何行承阳不告诉自己准确想喝哪一种。
一粒足够酸的柚子随吸管溜进口腔,咬破颗粒的瞬间仇峥下意识皱眉,牙齿咬紧管口,多出一个明显的齿痕。
那是行承阳在一步步引导他,即使大家自愿等待,来迟了也是要小小赠礼的。
不多不少,一点点融入正常人类社会的人情世故。
茶余饭后,一阵夜半闲聊。
“这次紧赶慢赶催你回来陪我过生日,礼尚往来,等你下次过生日我也得陪着。”行承阳作沉思状,随后摸搓下巴点点头,十分赞同自己这个说法。
但一桌之隔的景诉一眼看出某人蓄谋已久,叹口气没拆穿。
没等仇峥回答,束引年和萧十六这两位过生日爱好者已经挤了过来,萧十六直接开口,“对的对的,可以多吃一顿蛋糕。”
“今天这顿给你吃开心了是吧,多顿蛋糕再维持这次的新特色,多几杯奶茶最好是不?”行承阳笑着戳萧十六后脑勺。
没有被说穿心思的窘迫,孩子只有被看懂的兴高采烈,行承阳看在眼里并转头望向萧十六的“饲养员”景诉同志,用眼神质问:你平时克扣这小子零食了?
景诉坦然回望:有没有可能,他在长身体,就是纯粹什么都想多来点再多来点?
行承阳摊手:零食吃多了不爱吃饭,你家宝容易长不高!
摊手完行承阳插空瞅了一眼仇峥,心想,瞅瞅我家这个就能轻易得到另一种结论:就算能长高,不好好吃饭也会只抽条长骨头。
两人视线对接处,萧十六站起身掐断眼神对峙,叉腰道:“队长!不要冤枉副队!我又没有蛀牙多吃蛋糕怎么啦?”
行承阳:好好好。
谁问你了!
荆尘两眼一黑,默默把墨镜在黑夜中戴上,眼不见心不烦。
最年轻的小伙子跟队长待久了,恋爱脑也是初见雏形,都说了恋爱脑传染怎么没人信啊!
如此谈话并未波及束引年,只见他默默移动到仇峥手边,蹲下的同时双手扒在仇峥身边的扶手上,于仇峥虎躯一震之时幽幽询问道:“一个严肃而又庄严的问题,峥哥,你什么时候生日啊?”
陪过生日这个话题仇峥不知如何回答,本想借喝饮料堵住嘴并目光躲藏的架势蒙混过关,结果一时不察被束引年贴脸询问,距离太近且声音不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所以导致这个问题他完全无法躲避。
“还早。”仇峥向行承阳方向瞟了一眼,又瞧身边的束引年,“我没过生日的习惯,蛋糕奶茶你们什么时候想吃,我可以随时帮你们带回来。”
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所以不必礼尚往来,蛋糕奶茶也不是必须生日才可以吃。
“那不一样,宝贝。”行承阳手掌贴在仇峥小臂上,“蛋糕奶茶可以是任何一天的零嘴,但生日蛋糕吃的是寿星的祝福。”
仇峥眨眼,慢慢理解行承阳的教授。
“所以,这位新参与队内寿星活动的帅哥……”趁仇峥还没回过味来,束引年趁热打铁掏出手机并拽过一旁的台历,“出生日期报一下,我直接标记日历备忘录,为下一次大蛋糕的到来开启倒计时。”
“不会是太久没过生日忘记日子了吧?没事身份证上有,正好我还想确认证件上你年幼几岁时有没有婴儿肥。”行承阳见缝插针,见仇峥听到要看照片时有些薄脸皮犹豫,直接先发制人将自己的身份证先行拍进仇峥手里,“喏,礼尚往来,看完我的再给我你的,很公平哦,照片而已不要不好意思,就算是你哥我这张脸也无法上证件照的镜,没真人帅气。”
星眉剑目,其实已经算拍得很好了,那时的行承阳还是寸头,更显得他像个愣头青的莽夫,表情不比现在丰富,刻意严肃的五官全然没有当下这般显得圆滑。
仇峥的指腹划过证件上略显稚气的脸颊,拍照露出的衣领是他在衣柜里见过的队长专属队服,原来前几年的行承阳已然顶天立地。
实在是无法抵抗炙热的眼神,仇峥放弃挣扎。
刚摸出口袋接触新鲜空气的身份证被行承阳直接接管,证件上满脸无笑的人比现在还要瘦和冷厉,即使镜头下人会显胖,也不影响证件上的人脸颊肉明显凹陷,相较现在被行承阳投喂后的仇峥,后者才真正出现一些婴儿肥。
沉默摩挲照片上的图像,行承阳一阵无言,片刻后捏住卡片边缘的手指轻敲,“在春天啊。”
明年春天,花开的时候。
但行承阳总有一套自己的快速情绪调节系统,上一秒忧郁下一秒就能稳定发挥抽象开口,同时将手中仇峥的证件倒反天罡塞进自己口袋并拉好拉链,一副要扣押的架势,“下次不要这么乖,谁要证件都给,万一等拿回来突然发现结了个婚呢?”
仇峥:“……”
自己在他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和定位?
有没有可能,他还没缺失常识到不知道当地民政局没办法把两个男的写在一张结婚证上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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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在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