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驶入阿卡狄亚北方深处，卷起漫天沙尘。就算没开车窗又戴着口罩，夏起仍会因飞袭的扬尘喘不上气，风沙似穿透一切屏障，直直卡在他喉咙内。
前排副驾的柯晏察觉夏起的不适，询问是否需要温水，顺带将保温杯递给夏起，“才买的保温杯，特意为你们这类初次踏进荒漠戈壁的孩子准备的。环境太干燥，不适应是正常现象。”
夏起道过谢，拧开杯盖，浅浅抿了一口，清甜的葡萄糖水浸润了满腔。
茫茫一片荒凉的砖红色戈壁，除了极其耐旱的少量植被趴在地上，再见不到其他生命的影子。只有疾驰的越野车，给空旷的天地带来文明社会的余音。
车内气氛静谧，无论是夏起还是其他随行人员都沉默着，无人言语，仿佛已然与苍茫戈壁融为一体。
柯晏又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外加他算是夏起的长辈，再怎么说也不能冷落了孩子。
于是，他自觉承担气氛组重任，自顾自向夏起介绍了一部电影。
“小夏啊，假如有人告诉你，你生活的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片场，除你之外其他人都只是演员。一切都只是导演的剧本，一切的爱与恨，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会怎样呢？”柯晏抛出了这样一个假设，
“我不知道……”夏起摇了摇头望向窗外，残阳染红了整片苍穹，“可能，会选择逃离吧……电影里的主角是这么做的？”
柯晏笑着给出了电影的结局，“他舍弃了桃源岛的一切，和你一样，他选择了真相，选择了真正的世界。”
“如果是您呢？您会选什么？”夏起反问柯晏。
柯晏长叹一声，回复道：“如果我拥有知心的朋友，体贴的爱人，不菲的收益和他人的尊重。我会毫不犹豫地留在这，平平淡淡过完余生……要是一无所有，我会在海边了结自己，有些时候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最后一句，斩钉截铁。
夏起想，就算外面的世界充斥着一样的谎言、欺骗与苦楚??，他宁愿头破血流，也要那一个真实。
半小时后，亿万璀璨的繁星高悬天际，夏起一行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夜色深沉，不便开展工作，草草解决了晚餐，夏起就向柯晏提议先行休整，长途的跋涉使初次出远门的好奇与热情荡然无存，只剩下疲倦。
柯晏了然，协助好夏起搭建休息的帐篷后道了晚安，他还得完成要交给谢峙的报告。
缩进帐篷前，夏起仰头看了眼一望无际的夜空。
同一片夜空下，二十公里开外的牧喻之也在同一时间默契地眺望星辰。
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也是他第一次连续几天都见不到夏起。
次日，黎明拂晓，新生的旭日还未彻底唤醒地面生灵，夏起便被柯晏急匆匆地喊醒，柯晏顶着个鸡窝头不修边幅，“崭新的发现！人鱼骸骨！”
没来得及洗漱打理，夏起便被柯晏拉去发现地。科研人员正在清理挖出来的骨骸，平铺在一旁空地的无纺布上，赫然是一具被简单拼凑还原的骸骨，上身与常人无异，下半部分却是巨型的鱼骨状骨骼。这样的构造也难怪被柯晏叫做人鱼。
在考古方面，夏起只不过是个感兴趣的外行，自然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围观，也不顾其他工作人员探究的视线。好在柯晏是军部直派的领导人员，碍于柯晏的背后的谢上将，那些alpha与omega无论再怎么看不上二人的beta身份也不好直接找茬。
三日后又在五公里的半径范围内发现其他二十具同类型的骸骨，第一具人鱼尸骸的放射性碳测年结果出炉，据推测可能死于七十年前。该结论顿时激起千层浪，这代表学术界所谓那些兽人就是阿卡狄亚人的先祖这一理念将被推翻。为代表兽人迁移到阿卡狄亚北方内陆深处的观点提供强有力证据。毕竟，属于海洋的鱼，怎可能出生于大地？
一连几日，全科考队全力以赴挖掘、分析其他骸骨，得出的结论全是死于七十到一百年前，年龄最小的人鱼五十岁，最大的也不过六十出头。尸骨完整，没有任何搏斗痕迹，初步推断是自然死亡。
一串短小的数据，代表了一个种族的灭绝。
柯晏一直忙着给谢峙写报告，整天窝在自己的帐篷里。夏起无事可干，荒无人烟的地方，信号极差，只能四处逛逛。没几日，他就不愿再出门，早看腻了一成不变的景色，除了沙尘还是沙尘，满目荒凉。
奇怪的是，许是恶劣的环境作祟，他仿佛真得了失心疯，竟莫名怀念起和牧喻之拌嘴的日常。虽然气愤总占大比，可有人说说话，也是不错的，太孤独也太无聊了。
真是疯了，这个想法冒出头的第一秒，他便在心中唾骂自己。
夏起啊夏起，你疯了，记起牧喻之。
又过几日，中规中矩的无聊日子被一声枪响打断。接二连三的惨叫声不断撕扯着夏起的心智，恐怖的预感缠绕在他的心头。
强忍恐惧，颤颤巍巍掀开帐篷，才探出帐篷的一探究竟，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被冰冷的枪口抵住了脑袋。对方残酷地把夏起拽出帐篷，恶狠狠踹倒在地。
夏起慌乱着挣扎抬头，却发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对方并非普通恐怖分子，甚至不能被称为正常人，一双乌鸦般的羽翼正在那男人的后背大张大合，卷起一地尘土糊了夏起满脸。
这就是兽人？可他们不该早就灭绝了吗?
一共五只，配备早已淘汰多年的枪支，整齐有序将全基地的人一网打尽了。
柯晏被最后拽出帐篷，不同于其他研究员的惊恐无措，柯晏始终神色淡然，还特意给了夏起一个安慰的眼神。
似乎在说，别担心，会有人来救我们。
基地所有人员都被那些兽人捆绑住双手，蒙住了眼睛，成为人质。兽人始终将枪口对准全体，强迫着离开基地，浩浩荡荡往前。
没人知道目的地是哪，迎接自己的是否是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