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对面的烤鱼店二楼包厢里，服务生放下最后一盘菜：“菜上齐了，慢用，有需要请随时叫我。”
包厢门被带上，孙茂的筷子就立刻上工了，热腾腾的鱼肉放在舌头上，结结实实地给上颚和舌头打出了一万点的伤害。
实在是担心明天他们会失去一位优秀的战友，王洋忍着笑给被烫得发不出声的孙茂倒了一杯冰汽水。
一杯下肚，孙茂才发出声来：“烫死了烫死了！妈呀舌头好痛！”
“活该！”张大勇嫌弃地赔了一眼，实在是不想承认这人是他徒弟。
终于缓过来，孙茂这次很小心，特地吹了好几下才把鱼肉放在嘴里：“嗯～好吃～”
陈立橡喜欢先吃点蔬菜，这会儿正从鱼肚子下掏豆芽吃。
这家烤鱼店就在市局对面，走两步路就到，平时总听彭伟说好吃，但他们组一直没来过。
难得今天有点时间，陈立橡请客出来吃。众人今日中午吃得少，早就饿了，这会儿房间里只能听到咀嚼的声音，和时不时吃爽了的感叹声。
胃里有了些东西，桌面上席卷残云的筷子才慢了些下来，不动了的脑子也开始转悠。
“陈队，你刚刚说田国振有问题，为什么？”陈澄说着，给自己碗里加了块吸满汤汁的豆腐泡。
豆腐泡被放在米饭上，筷子稍一用力挤压，里面的汤汁争相流出，浸润了米饭。
一勺子舀起浸满汤汁的米饭，和豆腐泡一起送进嘴里，陈澄不自觉地眯眯眼，幸福感爆棚。
“因为胡兰芳。”陈立橡喝了口水，顺顺喉咙，“在我们怀疑她的时候，她并没有很着急，但是田国振夫妇来了之后，她反而很急切地想要走，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陈队你这么一说，确实是哦！”谈及案情，埋在饭碗里的孙茂也舍得把头抬起来了，“当时田国振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是胡兰芳一直催他们快点走。”
张大勇附和：“也就是说，胡兰芳其实也在怀疑田蕊是被人推下去的。”
“而且，她在田振国和徐影两人中，更倾向于怀疑田振国。”陈立橡点点头，“胡兰芳其实也知道，田蕊不可能自己半夜爬上阳台。”
“真可怜。”陈澄不禁为田蕊惋惜。
才五岁的一个小姑娘，就这么失去了鲜活的生命，而加害者确实她的血肉至亲。
包厢里一时陷入沉默，没有人说话。
“吃饭吧，吃完还得回去加班呢！”张大勇转桌，拿起筷子加油干。
不管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杀害田蕊，他们的职责，就只是查清案件真相。
至于人性，他不多做评价。
一行人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在办公室门口碰上来送资料的彭伟：“你要的资料。”
“谢了。”陈立橡按住被拍在自己胸口的资料，防止滑落，“要下班了吗？”
“差不多。”彭伟站在门口，没跟着他们进门，意有所指，“这份资料送到就下班了。”
陈立橡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彭伟一转身，他的注意力就落在手里的资料上。
这是他拜托二队帮忙调查的徐影和田国振的资料。他们这两天都忙于走访山居花苑的住户，希望从多方面了解田家一家人的关系。
实在是抽不出人手，这才舔着脸给彭伟发了消息，拜托他们帮忙。
好在二队手头上的案子刚结束，不然也不一定有时间能帮他们调查。
“彭队这人，虽然嘴上喜欢犯贱，但办事儿真是一点儿不含糊。”张大勇看着那一叠资料，不可否认彭伟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来，分一分。”陈立橡将折叠资料分下去，每人看一点儿，这样能提高效率。
领了资料，大家也不贫嘴了，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认真翻看手头上的资料。
要知道，这些资料里，任何不起眼的小细节里，都可能藏着线索。
办公室里静下来，只能听见纸张翻页的声音。
墙上的时钟自顾自走着，陈立橡看完自己手上这份资料，见其他人还没结束，便从抽屉里摸了几包黑咖啡，到饮水机旁冲好放在会议桌上。
一会儿他们看完资料，端上就可以马上喝。
时针指向8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会议桌旁坐下，端着咖啡。
看他们一个比一个严肃的神色，陈立橡就知道这份资料里线索不少，看来下次得找机会好好谢谢二队。
“我先说吧。”陈立橡见没人有先开口的意思，便自己先说了，“我这边的资料显示，徐影曾在一个月前给田蕊买了人身意外保险，保额100万，受益人是她本人。”
王洋举手，迫不及待道：“我我我！徐影近期频繁上网查阅有关未成年人意外坠亡的案件！”
“这是她亲生女儿啊！”陈澄忍不住，“她这也下得去手！”
“陈澄。”陈立橡冷声，“不要先入为主。”
从这两份资料资料来看，徐影确实在关注未成年人意外坠亡的案件，有故意伪造田蕊意外坠楼的假象，骗取巨额保险金的倾向。
但是这一切还没有得到证实。
徐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走访调查的情况来看，徐影对田蕊从来都是疼爱有加的，即使田蕊有时闹脾气，徐影也是好声好气，从未对她发过火。
住户们都很佩服她对小孩的耐心，甚至因为她，愿意将自己的小孩送到她所在的幼儿园就读。
寒暑假的时候，谁家有点什么事，不方便带小孩，都会把小孩带给徐影照顾。
徐影从来没拒绝过，连他们带去的感谢水果也从来不收。
无法，各家只能变着法儿地对田蕊好。谁家做点什么好吃的，都会给田蕊也带一份。
而且，徐影如果真的是想要骗保险，那她要拿这100万干什么？
陈澄自知理亏：“陈队，我知道错了。”
“年轻人嘛。”张大勇打圆场，“我们年轻的时候，也会感情用事。”
作为刑警，他们可以有同理心，但不能因为感情而失了偏颇。
“我会把徐影买保险的事儿调查清楚的！”陈澄信誓旦旦。
“好，这块儿交给你。”陈立橡有意要让陈澄锻炼一下，爽快答应下来。
刚刚被陈立橡严肃的样子震慑地不敢说话的孙茂和王洋暗自松口气，悄悄拍拍胸口。
看到对面的人和自己几乎同步的动作，两人嘴角差点没压住。
“到你了。”猝不及防被点名，孙茂吓了一跳很快镇定下来：“田国振的工厂今年经营不善，目前欠了银行有300万的贷款，已经逾期了，还没还上。”
300万不是小数目，但是田国振会为了这300万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田蕊死了这300万就能还上吗？
不见得。
如果田国振只是单纯没钱还不上贷款，完全没有必要涉险犯法，和银行交涉一下，可以申请延期还款或者协商分期还款方案。
陈立橡陷入沉思，目前来看，徐影更有嫌疑，但为什么胡兰芳会怀疑田国振呢？
“到我了。”张大勇拿起自己的那份资料，“是有关于胡兰芳的，资料显示她会定期去庙里烧香拜佛。”
画风突变，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最近两周，她去庙里的次数明显增加，而且还有一次带上了田蕊。”
“是给田蕊的平安福开光吗？”王洋问。
他家也是信佛的，老人家喜欢拿小孩经常用的东西去庙里开光，说这样佛祖会保佑小孩。
陈立橡轻轻拧眉：“那未免也太频繁了吧。”
就算是给平安福开光，全部带过去一次性开光就行了，为什么要去那么多次？
“陈澄和王洋，你们俩顺着徐影那条线调查，孙茂你带上肖云昶一起跟田国振工厂那边，我和勇哥查查寺庙。”时间不早了，陈立橡快速分配完工作，打发众人回家休息。
——
早上八点，陈立橡和张大勇准时在市局集合，出发寺庙。
到寺庙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人怎么这么多？”张大勇刚下车就被迎面吹来的香灰糊了一脸。
陈立橡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愣愣地站在一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在一群中老年人中显得格外突出，吸引了不少目光。
更有人来问两人的婚姻恋爱情况，想给自家女儿、孙女介绍。
两人连连摆手，好不容易才找个借口摆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躲起来。
“等等吧。”陈立橡心累，没想到来寺庙调查还能遇上牵红线的。
“我问我妈了，今天可能是这个寺庙的斋饭日。”收到回信，陈立橡第一时间把手机递给张大勇。
虽然不同城市的寺庙可能有些许不同，但每个月初一、十五是信徒最多的时候。
张大勇一看手机日历：“果然是十五。”
“来都来了，那我们也去吃一口吧。”基因里的底层代码作祟，陈立橡同意了张大勇的提议。
寺庙的斋饭都是免费的，大家吃完会在功德箱里捐点儿意思一下。
两边的长廊支满了桌子，张大勇拉着陈立橡找了张人少的坐下。
桌上的其他人估计都是熟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兰芳今天怎么没来？”
一听这名字，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
“不知道呀，她从来不会错过的。”
“我今早给她打电话也没接，可能有什么事儿吧。”
自古以来，不在的人就会其他人饭桌上的谈资，在中老年人中更甚。
“你们不知道吗？兰芳她孙女前几天出事儿了！”
“有这事儿？”
“这我知道，听说是半夜从阳台摔下去了！”
“发现的时候，早就断气啦！”
“那兰芳肯定更着急要孙子了吧！”
“诶！孙女刚没，不讲这事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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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幼童坠楼案（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