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月明。
祝希安点了灯,坐在桌前,将笔放在两指之间左右摆动,撑头思考。
须臾烛火轻晃,又归平整。她抬头望窗,果然是哥哥来了。
祝望平正侧着坐在窗沿上,见妹妹看他,立刻长腿一跷,翻跨进来,道:“又在写剧情?”
“是呀。”祝希安搁下笔,把纸上墨汁吹了吹,才递给祝望平看。
她眼中幽光一闪而过。看哥哥动作毫不犹豫深信不疑,这才别开脸,嘴角停留一抹深意。
原书镇北王的身体好,可她祝希安身体可不好。装病这招虽然老土,但女主是大夫,最对症合适不过。
果然,哥哥没有怀疑,粗略看完之后,虽然有些纠结,但还是靠着桌子望着她道:“你说男主要发烧,那你怎么办?今晚上就会起烧吗?”
“今晚应该不会。”祝希安仰头道,“我没感觉,说不定是明晚。”
她现在还没发烧呢,还得想个办法在明晚之前烧起来,不然就露馅了。
祝望平不觉有异,转而看着手里的纸,点头道:“好吧。”
他把纸条对折再对折,揣进怀里:“那我把这东西拿回去看吧,我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祝希安不高兴。
她还没象征性的安慰哥哥呢,哥哥就要跑了。
祝望平忙摆手解释:“没有,我不是想走!你忘了吗,我现在是被看管状态,多待会发现的。”
祝希安恍然。
哥哥之前和易衡的三进三出斗智斗勇犹在眼前,哥哥早些回去确实更稳妥。
可她怎么总觉得哥哥在躲她呢?
祝希安抬头去看哥哥眼睛,而祝望平和她目光一交汇,立即错开了。
“那个……安安我先回去了。”祝希安探究的眼睛太直白,像探照灯一样,祝望平心乱如麻耐不住,最后还是觉得先跑为妙。
很快,屋中只剩下了祝希安。
凉风一吹,空空荡荡。
祝希安起身来到窗前,默默把窗关上:“跑的连窗都忘关了。”
傻哥哥。
不过嘛,再躲也没用。
祝希安心中阴霾如同山中薄雾,很快便消散掉了。
不管怎样,明天哥哥还是要来陪她演这出戏的。
祝希安吹熄了灯,窗上爬上了夜色的深蓝,慢慢变淡,变亮,又在一声鸡鸣后被打开。
天亮了,该上朝了。
连着上三日才能得一日休沐,算起来,休沐日正好是装病赚福利那天。
祝希安如往常一般穿朝服穿过堂中花园,看见那片刚长出新芽的花田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坚定的迈步向前。
就快了,她回来得好好想想病要怎么生。
“易烟,他昨夜情况如何?”
易烟在她身后回禀:“情况还行,就是似乎很晚才睡,睡的也不太好。”
祝希安脚步又轻快了两分:“甚好。”
甚好?
甚好在哪?
易烟不解,扭头向易衡使眼色。易衡却看也不看,老神在在的抱着双臂,充当屋里那盆万年松信奉沉默是金。
兰溪园。
祝望平已经是第十次掏出纸条,躺在床上看的生无可恋。
前半夜没睡着,后半夜睡着了开始做梦,梦里妹妹上半身裹着布条,严丝合缝贴在他身上,黑黝黝的眸子凝视着,那眼神强势幽深,恨不得把祝望平衣服都拔干净,搞的祝望平汗毛直竖,祝希安的手还不老实,勾他下巴,恶狠狠的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女人,你逃不掉了。”
祝望平瞬间就被吓醒了,起身后背汗湿一片,贴在身上凉的腻人。
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地银辉。祝望平蜷起双腿,扶额思考人生。
人生不易,好好的兄妹,怎么梦里是这个画风?
都怪这本破书!
祝望平气的咬牙,把被子罩头一盖,决定逃离这个世界一分钟。
昨日祝希安拒绝了林清音,于是今日早朝,祝希安便注意到了身后不太友好的目光谴责,转头一瞧,果然是林清音的尚书父亲在看她。
祝希安不卑不亢,低头回了一礼。
她也没办法,此时的镇北王早已非彼时的镇北王,这种桃花她实在无福消受。
那尚书一怔,火气消了许多,回礼虽然不情不愿,但后面就有没有在用谴责的目光盯祝希安了。
背后目光少了,祝希安轻松许多,早朝也顺利结束。
回府路上,祝希安绕入一小巷,找了个医馆。
屏退其他人,花钱将医馆暂时清场,她坐上了椅子,看着对面靠在墙角被吓的战战兢兢的老大夫和药童,礼貌的在桌上放上了三两碎银。
她不号脉,纯询问,开口就是一句:“敢问先生,怎么样才能让人快速发烧发热呢?”
老大夫抖着手,试探着问:“贵人是想……”
祝希安道:“你就说,有吗?”
老大夫沉吟片刻,怕自己理解错了,又问道:“谁吃?”
祝希安道:“我吃。”
老大夫上下打量了祝希安一眼,突然明白了什么,摸着胡子起身,去身后的比人高的一连串药柜里东翻西翻,最后才回头,说了一句行。
出医馆时,药童和大夫出来送行,祝希安拿着药材小心揣好,又给大夫扔了五两银子。小小一锭,一抛一落,正好被药童伸手接了。
他想也不想的往嘴边送,确定是真银子后,才对着老大夫点头。老大夫刚要躬身道谢,祝希安却伸手制止,随即转身挥手,满面春风。
老大夫只能看着远去的马车小声嘀咕。
“也是个怪人。”
给自己吃那种药。
要不是这人一看就非富即贵惹不起,要不是他见多识广识人众多,也不会开这种难以启齿的药。
这贵人……不会是不行吧。
那就情有可原了。
一旁的药童道:“算了师傅,别想了。还是想想今天中午吃什么吧。”
“行,也快到吃午饭的时辰了。”老大夫揉了揉药童的头,转身回了医馆。
日头渐高,午饭过后,祝希安借着午睡的由头,钻进了自己的寝房,拿出那包药粉下进了自己的茶水,晃了一晃,随后一饮而尽,再脱去外衣上床躺下,等着药效出来。
不多时,一股滚烫的热意席卷而至,全身都放在火上炙烤一般。祝希安握紧了床沿,缓缓坐起,后知后觉感觉到了不妙。
这热度迅猛的始料未及,祝希安掀开被子找鞋站起,腿却不听使唤软了下来,咚的一声,祝希安瘫倒下地,震的尾椎骨都疼。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求从身体最深处升起。
祝希安暗骂一句,终于品出是哪里不对了。
那大夫竟然给她的是这种药!
自以为是的庸医!
她扒着床边狠狠咬着牙,朝门外吼道:“无论是谁,都给我进来!”
……
兰溪院。
祝望平在屋外撑了一把藤椅,面对着兰花树躺着。
蜿蜒嶙峋的枝条将光斑般分成无数个碎裂的镜面,将树下的人分割成无数的小块。风一过,哗啦啦的摇来晃去。祝望平被光晃的眼疼,只好侧着头望向哑口。
那里易衡正靠着墙盯着她,表面松弛,但眼神却从未离开。
祝望平无奈叹气。
这个人,平时存在感不高,但却很擅长在各种犄角旮旯里逮他,看人看的忒紧了。他都怀疑要不是有滤镜在,这个男人能跟他跟到茅房。
昨天他在妹妹那呆的时间不长,就是因为借口找的上茅房,本以为终于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喘息个一时半刻,结果他刚从妹妹那跑到花园,打算往前拐弯回兰溪院,易衡就从天而降一把抓住他领子。
跟猫头鹰似的,把他吓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短时间再去妹妹寝室,怕是难了。
祝望平轻轻一声叹息,整理了一下思绪,打算闭眼养神。可他刚闭上眼睛,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慌张的叫喊。
易衡顿时睁眼,祝望平也立刻站起,下一刻,易烟的身影面出现在了院门口。
她跑的极快,头发稍显凌乱,在院中精准找到了祝望平后,缓了口气,立刻冲过来抓住他,拔腿就往外拉着他跑。
祝望平被她带的一个趔趄,刚想说话,易烟用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穆姑娘快跟我走!王爷他中药了!”
“中药?什么药!”易衡紧紧跟上,皱眉问道。
易烟脸上意外生出一抹绯红:“去了自然清楚!”
去了自然知道?
想到妹妹之前说的,祝望平瞬间反应过来,甩开易烟的手,转头对易衡边跑边道:“你身手好,先回去把我的药包带上!拿到直接去殿下寝房,要快!”
易衡还没弄明白易烟的意思,被祝望平这样劈头盖脸一顿指挥,不由深深的看了祝望平一眼,随即和祝望平兵分两路。
易烟见此,着急之余也不忘怼人:“敢这样命令易衡,你可真是头一个!”
“兵贵神速,我这是认可他。”祝望平盯着易烟问,“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这段路本来就不远,易烟这样慌,怎么看都不像是妹妹说过的发烧剧情,何况刚才还说了中药。
祝望平浑身的血气都往头上走。
到底是哪个混蛋王八蛋给他妹妹下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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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