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漾回到教室,站在门口先扫了眼。
他跟许知然做了三年高中同桌,找到许知然,他也就知道自己坐在哪了。
快走到自己位置时,楚漾忽然听到一声响,下意识地看去,是一张课桌倒了。
旁边那男生对着他笑,楚漾却对这人一点印象也没有,反倒男生身边的人他印象深刻。
楚漾想起什么,颇为同情地看了那人一眼。
不过他没记错的话,高中三年他都没跟谢崇川同班……
谢崇川见楚漾回来,第一时间走上前去,狡黠地笑说:“哎,楚漾,你也讨厌谢叙之啊?”
楚漾课上掐人的事,在学生们之间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谢崇川自然也听到了。
起初他还不信,是后来程易亲口跟他说的,他这才相信。
一直以来他都看不上楚漾,但这次因为楚漾也讨厌谢叙之,他们有了共同讨厌的人,他可以勉为其难地跟楚漾摒弃前嫌。
楚漾停下脚步,散漫地说:“我讨厌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谢崇川和身边的男生听后,相视一笑。
男生看谢叙之进来,故意扬声问:“漾哥,谢叙之怎么惹你了?”
楚漾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说:“你算哪根葱?我跟你很熟吗?”
男生:“……”
男生脸色涨红。这么多人看着,尤其这里面还有谢叙之,他脸上挂不住,看向谢崇川。
谢崇川伸手想去攀楚漾的肩。
楚漾一记冷眼,给他退了回去。
谢崇川没跟他计较,说:“楚漾,看在我的面子上……”
楚漾似笑非笑,无差别地攻击:“你又算老几?我还要看你面子?”
谢崇川唰一下变了脸色:“你刚不是……”
楚漾算是听明白了,挑了下嘴角:“他确实排不上号,不过……你是第一个。”
谢崇川:“……”
楚漾语气如同恩典:“别太感到荣幸。”
周围人憋着笑。
许知然先绷不住,笑出声后,大家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谢崇川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他恼羞成怒地推开旁边人,转身离开。路过谢叙之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简恒跟在后面也想走。
楚漾皱着眉,摸了摸胳膊。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疼了一下。
他忽然开口:“等等。”
简恒急忙刹住脚步,僵硬转过身。
瞧着楚漾脸色不好,他猛地眼皮直跳,磕绊道:“怎,怎么了?”
楚漾朝后方抬了抬下巴:“弄好。”
简恒顺着视线看去。
倒在地上的书桌,摊在地面的一堆课本……他这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简恒捡起地上的课本胡乱堆在课桌上,老实弄好,然后踟蹰走到楚漾身边,赔笑说:“好,好了。”
楚漾:“滚吧。”
简恒马不停蹄离开,路过谢叙之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笑死我了,漾宝。”许知然放声大笑,“谢崇川知道自己被耍后,那脸抽搐得,我都怕他当场抽过去。”
楚漾往后一靠,没说话。
低头看着方才疼了一下的胳膊。
许知然自顾笑说:“我还以为谢崇川跟他那狗腿子是来班里找谢叙之茬的…他八成是听说了你前几天上课…那什么的事,以为你跟他一个阵营呢,这才舍得放下身段来找你。”
半天没得到楚漾回应,许知然这才发现楚漾安静得有点过分。
楚漾坐下没多久,余光里,有个人站在他旁边。
抬眸到一半,头顶响起一道惹人厌的声音——前不久他刚听过。
谢叙之说:“谢谢。”
想起不久前自己的警告,楚漾沉脸,咬牙说:“你也滚。”
谢叙之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着。
楚漾见他还不走,一拍桌子站起来,微抬下巴,磨牙说:“怎么?想打架?”
谢叙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原来他更讨厌谢崇川吗。
楚漾凶巴巴地瞪着人。好不容易返校,首先这架他肯定是不能打,但气势上也绝不能输。
空气胶着。
周围人大气不敢出。
楚漾瞪得眼睛发酸,心里骂了声,这死变态有病啊,一直看着他。
最后还是许知然站出来,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对峙,也还给了吃瓜群众的呼吸自由。
许知然扫了眼斜后方,谢叙之正在收拾乱七八糟的课本。
他收回视线,一脸不解看向楚漾:“我说,人学霸怎么惹你了?”
这个问题许知然想好几天了,他在手机上问过,周末他去看楚漾当面也问过,可楚漾是怎么跟他说的?
楚漾:“大人的事小孩儿少打听。”
对喽,楚漾前两次就这么跟他说的。
“装什么成熟呢?”许知然说,“学霸不是刚转来咱班…你这么讨厌人学霸,又干嘛喊住简恒?”
楚漾看了他一眼。
“喊你漾哥那人,也就是谢崇川的狗腿子。话说,你是怎么知道那是简恒干的?”许知然想到什么,愤愤地说,“我看简恒那煞笔就是故意的,把学霸课桌弄倒。”
楚漾半眯着眼,心里把人对上了号。
刚刚他回到教室,快走到自己座位时,那人就把桌子给弄倒了。就跟许知然说的那样,像是故意弄给他看的。
许知然朝斜后方抬了抬下巴:“说说呗。”
“什么?”楚漾顺着他视线偏过头。谢叙之正在码着课本,应该是方才那人乱堆了上去,难怪这么快。
许知然不肯放过他:“所以,你为什么要帮学霸?”
谁他妈想帮那死变态了。
还不是他以为那是别人的。
楚漾脸上没什么情绪,他转过身:“都说了大人的事小屁孩少问。”
许知然:“……”
那天这祖宗说他装嫩,今天这祖宗又说他是小屁孩,估计哪天性别都能给他改了。
得,合着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完全看这祖宗心情。
谢叙之缓缓抬起眼,这时上课铃打响,老师走了进来,班长喊着起立。
斜前方的男生懒懒站起来,双手还揣在校服口袋里,阳光洒在他柔软的头发上。
坐下时,男生忽然扭回身。
谢叙之来不及避开,两人就这样对上视线,双方明显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谢叙之又被他凶巴巴地瞪了一眼。
许知然低声问:“你干嘛呢?”
楚漾:“笔掉了。”
刚才他不小心把笔给碰掉,扭身正打算捡笔,居然发现死变态在偷看他!
要不是自己正好逮到,根本发现不了!
这倒给他提了个醒……
楚漾突然回头看了眼斜后方,死变态目视前方黑板,没看他。
片刻,楚漾心疑,他假装扭回头,虚晃一枪,又飞快地转回去。
死变态还是在看黑板,很好。
讲台上,英语老师皱着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确定楚漾是在看谢叙之,而且还看了好几次。期间谢叙之似是有所感应,错开看了楚漾一眼。
楚漾掐人的事才过去,这又是他返校第一课,英语老师整整一节课,都把他当做重点关注对象,生怕他再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好在他之后都很安分。
许知然刚上课就睡了过去,楚漾侧身撑着下巴,蔫巴巴看向窗外。
心里连连叹气。
忽地,他身形一怔。
这死变态不会又记上他了吧?
看来警告对这死变态没什么用。
得再想个别的办法。
-
隔天,楚漾踩着早读铃声走进教室。
楚漾的出现,引起了几乎全班人的注目礼,大部分原因还是楚漾最近太反常了。
“不是,漾哥这是又盯上谁了?”
“这个角度……谢叙之?”
班长说:“我要不要先去喊展大人?”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好奇,谢叙之到底怎么惹到漾哥了吗?”
打从进教室起,楚漾身上的怨气就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目光哀怨,死死盯着后面那人,一路走到自己位置。
谢叙之笔尖一顿,停了几秒,忽然抬起眼。
楚漾发现他在看自己,目光更凶了:“看什么看?”
谢叙之身体僵了僵。
旁边的男生搬着椅子,远离即将到来的战场。
程易对男生调侃道:“章平你也太怂了。”
章平说:“要不你过来,咱俩换换位置?”
程易目光往旁边移了移:“那还是算了,我可无福消受跟大学霸坐一起。”
楚漾轻皱一下眉:“还看?”
谢叙之捏紧手里的笔。
下一秒,他垂下眼。
楚漾这才在自己位置坐下。
许知然有点抱不平地说:“你一大早又抽什么疯呢?人学霸怎么你了?难道不是你一进教室先盯着人家看的?”
楚漾微怔,看了他好一会儿。
许知然也看着他。
脸上写着:来,我看看你到底怎么说。
良久,楚漾说:“你到底跟谁是朋友?”
许知然:“……”
许知然听笑了。
他慢悠悠搭上楚漾的肩,拍了两下:“这种幼稚的话,只有小屁孩才会说。”
楚漾听着耳熟,想起自己昨天跟他讲过,轻啧一声,也笑了。
许知然很是好奇:“所以,您这一大早到底是怎么了?”
昨天下晚自习,两人一起离开的学校。
另外据他所知,谢叙之住校,根本就和楚漾碰不上面。
所以他实在想不通,楚漾这大清早的怨气到底从哪来。
楚漾往后一靠,搁在桌上的手里转着一支笔。
昨晚他订了六点半的闹钟。早上闹钟响了,他忘记自己重回过去的事,还以为是谢叙之订的闹钟,就吵着让谢叙之关掉。这话被他家保姆在门外听见,大惊小怪去喊他妈。他妈又以为他犯病,差点给他送医院去。
楚漾:“没怎么,就是看他不顺眼。”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许知然了解楚漾不会随便欺负别人。
许知然想了想,自从楚漾那天发病后,就对谢叙之莫名有了敌意。在这之前他没见过楚漾跟谢叙之说过一句话。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感觉楚漾有事瞒着自己。
许知收起思绪,只是说:“学霸也挺惨的,被谢崇川和他身边那群狗腿子欺负还不够……你手下留点情吧,我都看不下去了。”
楚漾说:“只要他不招我,我才懒得理他。”
“……难道不都是你先招惹他的?”许知然诧异地说。
话音落地,他看到楚漾手里转着的笔脱了手,摔在桌子上。
楚漾本来是想为自己辩解,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楚漾不以为然地说:“那他不会躲着我。”
许知然:“?”
这人是怎么做到这么不要脸的?
许知然拍拍他的肩,说:“树还要皮呢。”
楚漾:“……”
第一节课是化学课,最后面那排已经整齐划一,全部卧倒。
许知然酝酿着睡意,朦胧间,他好像看到了楚漾在听课,然后彻底睡过去。
起初上课十分钟,楚漾听得认真,但也仅限于‘听得认真’,眉头更是越听越紧。
知识根本就不喜欢他,要不然怎么都不进他脑子里?
这十分钟里,他就跟听天书一样。
照这样下去,别说月考前进十名,能不原地踏步就算好的了。
化学老师揉了揉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有生之年,他居然看到楚漾听课了,是真的听课,就是好像对他讲的不太满意。
就在他怀疑楚漾是不是疯过一场后性情大变,下一秒,楚漾趴在桌子上,只露着后脑勺。他竟然默默松了口气——这才对嘛。
楚漾一觉睡到大课间,他是被憋醒的。
旁边许知然不知什么醒了,正吃着薯片。
许知然以为他要吃,伸手递给他。楚漾摇摇头,懒洋洋起身。
许知然问:“去干嘛?”
“厕所。”楚漾丢下两个字,往外走去。
楚漾放完水,浑身轻松。正准备打开隔间门,忽然听到外面两人的谈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