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温曼心的那一刻,楚漾明白了展印的那通电话打给了谁。
被送到医院检查时,楚漾明白了展印为什么避着他打电话,同时也明白了,温曼心第一眼见到他时的紧张。
合着这两人都以为他是精神失常了。
楚漾说得口干舌燥,他都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跟温漫心解释了。
“妈,我真的没病,也没骗您。”
说到现在,甚至他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难道他真的在16岁,却做了一个长达数十年的梦?
不仅如此,梦里还预示了他以后会被谢叙之囚禁?
楚漾一个激灵,把脑海里不切实际的瞎想打散。
温曼心满脸不信地说:“没病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掐那位同学?展老师都说了,他要是再去晚一点,就要出人命了你知道不知道?”
楚漾一时百口莫辩,嘟囔了句。
谁知道那不是在做梦。
“妈,人家医生不是也说了,我什么事都没有,”楚漾卖乖挽上温曼心的胳膊,故意夸大其词地说,“我真没病,您把我送去医院关上几天,没病我也被关出精神病了,到时候您可就再也见不到您这么阳光帅气的宝贝儿子了。”
说完,楚漾偷偷观察,果然温女士脸上变得犹豫了。
他就知道,温女士一向吃软不吃硬。
楚漾嘴角不露痕迹地翘了翘。
温曼心的确动摇了几分,她自己儿子自己了解,从小到大楚漾是调皮些,但秉性纯良,绝对不会做出那样恶毒的事。
所以在展印给她看完监控录像后,她直接带楚漾去了医院,她宁愿相信楚漾疯了。
可检查结果却显示楚漾十分正常,确实她现在也没看出楚漾有哪里反常,但心中仍然存有疑虑。
温曼心:“那你为什么要掐那位同学?”
楚漾:“……”
楚漾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都不用想,这要是他说了真话,温曼心立马就得给精神病院打电话,派车来接他。
楚漾飞快地眨了几下眼,大脑极速运转,嘴上胡扯着:“我做噩梦了,梦里醒不过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觉得太扯了,急忙调转话锋,“妈,您要是不信的话,那您先在家观察我几天,到时候您还不放心,我再听您的,去医院行吗?”
温曼心担忧地看了看他,暂且答应下来。
楚漾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这时他才发觉后背热得发黏。
回到卧室,楚漾关上房门的瞬间,肩膀顿时垮了下去,脸上也没了表情,他没骨头似地跌进柔软的大床。
许久,他一个翻身,直直望着天花板。
这次他手握剧本。
绝不再重蹈覆辙!
-
四天后,楚漾正式返校。
中间隔了个周末,许知然还来探望过他。
返校路上,温曼心不放心地嘱咐:“林林,你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或者去找展老师,千万不要再做……”
林林是楚漾的小名,家里人都这样喊他。
楚漾懒散地说:“温女士,您儿子不傻也不痴,您说一遍我就记住了。”
温曼心打了他一下,嗔怪道:“呸呸呸,这话能乱说?”
楚漾轻皱着眉。
温曼心一脸疑惑,明明自己刚才都没用力。
她还是关切问:“打疼你了?”
“有点,”楚漾摸着被温曼心打过的地方,说,“您什么时候喜欢动手打人了?”
温曼心好笑地说:“那你又什么时候跟个瓷娃娃一样,碰都碰不得了?”
楚漾脱口道:“哪有?”
温曼心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到学校时,正上第二节课。
校园里很宁静,只剩下蝉鸣仍未停歇。
温曼心有点摸不准现在的楚漾,进办公室前,她突然停下脚步,想起刚刚在车里楚漾的反应。
温曼心轻轻拉住他的胳膊,不放心地说:“把我刚才跟你讲的话说一遍。”
楚漾一脸“您认真的?”。
温曼心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还真看不出半点玩笑的意思。
刚摆脱郝宁的唠叨,又迎来温曼心的,楚漾不禁失笑。
看他嬉皮笑脸没当回事,温曼心十分头疼。
她叹了口气:“林林,我在跟你说正事。”
“您放心吧,我都记着呢,咱快进去吧。”楚漾嘴上敷衍,拐着温曼心的胳膊,一起进了办公室。
楚漾课堂掐人这件事,事发后在学校迅速传开,甚至都传到了年级主任焦朗以及校领导的耳朵里。
碍于楚漾的身份和这件事情的恶劣影响,学校严令禁止学生们在私下谈论此事。
展印知道楚漾今天返校,在这之前,温曼心跟他通过电话。
楚漾拐着温曼心走进去,一下子就被展印身边的男人吸引了目光。
男人体型圆润,穿着粗条纹短袖,眼睛豆大点小,皮肤有点黑。
这人叫什么来着,那个名字就在嘴边,楚漾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男人走了过来,温和地笑了笑,说:“温女士您好,我是咱们年级部主任,焦朗。”
温曼心说:“焦主任您好。”
楚漾一听,顿时记起,连带着也记起了他的外号,蕉太狼。
回神后,楚漾站直身体面向展印,脱口道:“展大…”
展印表情愣住。
温曼心偏头看去,提起一口气。
楚漾抿了抿唇,拿出专业演员的素养:“展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不尊重您,我不该……”
在看到楚漾自觉去跟两位老师道歉,且态度诚恳后,温曼心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
楚漾在家那几天,的确是有点小反常,却没再做什么惊人的事。这也是楚漾说回学校,温漫心会答应的原因。
念在楚漾是第一次,认错态度也诚恳,两位老师就原谅他了。
叮铃铃,大课间铃声打响。
温曼心主动提及:“焦主任、展老师,我们想当面向那位同学道歉……”
焦朗理解地点了点头:“展老师,让你们班谢叙之同学过来一下。”
展印点头,离开。
楚漾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鞋尖,心里嘀咕着,谁想当面跟他道歉了。
程易站在教室门口大喊:“谢叙之,展大人喊你去办公室!”
他快步走到后门,跟聚在一起的男生们卖着关子说:“哎你们猜,我刚路过办公室看到谁了?”
男生问:“谁啊?”
“漾哥,”程易说,“漾哥回学校了,跟他妈一块来的。”
“展大人让谢叙之去办公室,”男生说,“漾哥和他妈这是要赔礼道歉?”
“可能么,漾哥家可是咱明城首富,”程易扫了谢叙之一眼,收回视线,吊儿郎当笑着,“用钱砸人还差不多。”
程易嗓门有些大,坐在另一边的同学听到后,凑了过去。
谢叙之起身的动作顿了顿。
他偏头朝那边看了眼,往外走去。
展印刚出办公室碰上程易,就让程易帮他跑了一趟。
谢叙之进去后,程易他们几个凑热闹的,在办公室门口来回晃着,频频往里张望。
焦朗发现后,斥退他们,顺带给关上了门。
展印给温曼心介绍说:“温女士,这位就是谢叙之同学。”
温曼心第一次见谢叙之,男生个子很高,看上去比楚漾还要高些,她得抬着头看。
这个男生长得很好,就是看上去冷冷的,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焦朗折返回来,颇为骄傲地补了一句:“温女士您有所不知,谢同学一直是我们高中部年级第一。”
旁边楚漾低着头,撇了撇嘴。
不就是学习好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温曼心微微惊讶地点了点头,她温和地说:“谢同学你好,我是林林的妈妈。”
谢叙之一顿,绷紧的肩膀松了松,他轻嗯了声。
果然跟她先前想的一样,温曼心接着说:“那天的事情我都清楚了,是我没有教好……”
楚漾轻啧一声,听不下去了。
这一举动,引来几道目光,尤其是他妈温曼心。
温曼心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他悻悻闭上嘴,垂头时趁没人注意,偷偷白了谢叙之一眼。
温曼心和蔼地说:“谢同学,非常抱歉林林给你造成了伤害,不知道我们该怎么补偿你?”
见他不语,而是一直望着自己身旁,温漫心困惑偏头看去。
楚漾双手插兜站在那,低着头。
温曼心顿时心领神会,轻轻拍了拍人。
楚漾抬起头:“干嘛?”
温曼心扬了扬下巴:“给谢同学道歉。”
楚漾微怔,他移开眼,对视上谢叙之冷漠的眼睛,冷得他下意识有点打怵。
忽然想起有次自己逃跑,死变态把他抓到后,就是像现在这样,更让他打怵的,是之后的事。
注意到谢叙之身上穿着的校服,楚漾意识到现在是在过去,谢叙之已经不能再把他怎么样了……
楚漾倏地挺直腰杆,微抬下巴,眼底满是挑衅。
谢叙之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别开眼。
楚漾心里十分得意。
死变态,怕了吧!
温曼心默默站在旁边,将一切看在眼里。
身边人没个正型地站着,尾巴都要翘上天。再看向对面的男生,安安静静,站得端正,垂着眼,一副受欺负的模样。
楚漾刚刚认错态度还好好的,怎么对这位谢同学却有了敌意。
温曼心一时没想明白,只好先解决眼前的事:“林林,道歉,听没听到?”
明明是谢叙之这个死变态,王八蛋害他在先,凭什么反过来要让他道歉!
想到这里,楚漾恨恨瞥他一眼。
谢叙之似是有所察觉,微皱了下眉,抬起眼,紧跟着喉咙一紧。
片刻,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谢叙之没有情绪地说:“不用了。”
楚漾敷衍地说:“对不起。”
楚漾愣住。
那你他妈不早说?
谢叙之沉默看了他一眼,对温曼心说:“我不用什么补偿。”
转头他又对展印说,“展老师,我能回去了吗?”
展印片刻茫然,点了点头。
坐在角落里的物理老师,忽然喊住人:“谢叙之你过来一下,你把作业替课代表拿回教室,让他发下去。”
谢叙之点了下头,走过去。
展印想了想,说:“楚漾,没什么事你先回教室吧。”
楚漾收回视线,懒懒‘哦’了声。
正好,他也不想和死变态一起。
跟温曼心说了声,他就走了。
温曼心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想起刚刚自己看到的那幕画面,不禁有点担忧。
办公室门打开的那刻,楚漾愣了一下。
一堆人堵在门外,有挠头的,有眼神乱飘的,有低着头找钱的……
楚漾疑惑地说:“干嘛呢?”
“路过,路过。”
“对,哎,我去放个水。”
“我也去!”
楚漾一时叫不上那几个人的名字,但隐约记着他们经常打架惹事。
他正准备抬脚,忽然闻到一股雨后森林般清冽微涩的味道。没等他分辨出这味道从哪传来,耳边先响起一道很装的声音:“让一下。”
楚漾很轻地皱了下眉,侧过身,扫了眼他手里那摞作业本,然后掀起眼皮。
话被人抢了先。谢叙之沉静地看着他,说:“让一下。”
楚漾下颌绷紧,刚准备发作——身后传来温漫心紧张的声音:“林林,你在干什么!”
楚漾顿了顿,看向温漫心,懒拖拖说:“没干嘛,我先回教室了。”
男生母亲声音响起后,谢叙之明显感觉到,男生身上的烦意散去,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散漫的模样。
谢叙之身材高大匀称,灰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像私服一样。
楚漾飞快地往旁边挪了挪,谢叙之刚好帮他挡住温漫心。
他压低声音,凶巴巴地警告道:“以后离我远点。”
谢叙之目光定在男生离去的方向,抱着一摞作业本的手臂绷了绷,直到有人来到他身边。
“谢同学,不好意思。”温漫心斟酌着说,“林林刚刚没……欺负你吧?”
温漫心了解楚漾不会随便欺负人,但现在她却不太确定了。
面前的女人有着一张年轻柔静的脸,像谢叙之记忆里小时候母亲的脸——
温漫心困惑道:“谢同学?”
谢叙之一顿,说:“没有。阿姨,我先回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