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缜跟随裴重续回京后，溪月的心中偶尔会有些惴惴，竟然是已经习惯有一名习武之人保护在身旁。
如今，是个很好的物色新人选的机会。
寻香眼中焕发出了一点光：“你们可是中举人了？”
溪月笑着点点头：“是的。”
方才，虽然人山人海未能瞧见，可后面来到茶馆时，柳青便报来了家丁前去探听到的消息。
寻香有些怔愣，须臾间，眼角竟现出泪光来。溪月有些吃惊，从柳青手中接过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她：“大娘……”
“听说您有女儿，莫不是担心她？佳家可以将她接入宅中，我父母会好好护她。”
寻香摇摇头：“确实挂碍着女儿，但也不是因为这个而哭。”
“我只是想到，我也曾有一个科举梦……只是那时，女人比现在难。”
“我母亲那会儿则更难了。我母亲算是幸运的，又是不幸的。她有幸通过女扮男装，在军营中有了一定的官职。却也在后面，因为遇到我父亲，生儿育女，身体资质变差，丢失了进一步建功立业的机会。”
“我想女承母志。但我并未能获得参加科举的资格，即便我的武艺在当时的乡里也算得上出色。”
寻香用接过的手帕抹了抹眼泪：“所以，我是为你们高兴！我女儿也想考，但是她还没复习好。她现在是生员了，她要等三年后。”
“那是再好不过了。”溪月也有些惊喜，“你女儿若是在我家，便可以得到更好的先生教导。如果你还不放心，这几天先来我家考察考察。如何？”
“自然是好。”寻香点头，眼睛虽红着，眼角却已经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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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日子很快便来临了。
原世因看着小厮将姐妹两人的行李放上马车，很是不舍：“两个经商的奇才，要去更大的世界闯荡啦。”
溪月看着她，鼻子一酸。她凑上去拥抱母亲，眼中忍着泪水。这是她在穿越前没有体会过的、父母送学的感觉。
本以为重活一世能在父母身边多待待，却没想到还是要离开他们。
一旁的佳少更是乐呵呵的：“哎哟，你说，你俩要是考两个状元回来，我怎么受得住呢？”
“……您想得还是太美了。”溪水淡淡地吐槽，随后也忍不住朝原世因抱了过来。
“你们都要注意身体，也注意身边的小人。”溪月絮絮叨叨，“随身带着护卫，之前那种事情不能再发生了，好吗。”
“嗯，我和你父亲会注意的。”原世因拍了拍她们两人的头，“去吧，路上小心。”
溪月和溪水道别后，牵着手坐上马车。车子启动，轮子压着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响声，仿佛在唱一首无调的离别歌。
溪月仍在用手帕抹眼睛。看着溪月的眼泪几乎止不住，溪水也有些惊讶。
“我瞧着姐姐很独立，没想到也是这么依赖父母的人吗？”
“……是的，溪水。”溪月声音干涩，“我不能没有母亲和父亲。我也不能没有你。”
“如今看来，你能与我一起上京城，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方才本就哭得眼泪汪汪的柳青，闻言又要掉眼泪了：“小姐……”
“小姐们，先别聊了。”
寻香粗犷的声音插入进来。她拉开车窗旁的帘，朝后张望，“我怎么觉着，有人在追我们呢？”
闻言，溪月也探头朝外看。此时，马车已经行出一段距离，佳家的房门就要变成巴掌大小，却有一个人提着裙摆向她们狂奔，呐喊的声音被风切割得断断续续：“喂……”
意识到那是谁后，溪月哭笑不得：“停车。”
马车逐渐减缓了步伐，那人又跑了近百米后，终于靠近了。柳青看清来者竟是白娟秀，忍不住嘀咕：“她来干嘛。”
“你们跑那么快干什么！不是说好了、要尝尝我新做的点心……再走吗！”
白娟秀看起来气都要喘不匀了。溪月扶了她一把，接过递来的点心：“是之前说的，茶味糕点吗？”
“嗯。我用了明前龙井做的，茶味可香了。茶铺里的伙计都说好吃。”
溪月掀开木盒。里头是十块左右绿色的茶糕，做成了花朵的形状，瞧着十分精致美味。
“你有心了。”溪月真诚地感谢。此刻，白娟秀的头发些微散乱，衣衫也起了褶皱，脸上甚至不施脂粉。但她却觉得，这是她见过的、对方最美的样子。
“就这一句话？”白娟秀不太满意，“为了让你能带着出发，我可是紧赶慢赶……”
“到京城给你寄信，之后回来的时候也给你带那儿的糕点，如何？”溪月问。
“谁稀罕你的信……糕点还差不多。”白娟秀撇了撇嘴，“到那边也雇个好点的厨师，就你和柳青那厨艺，我怕你们吃吐了。”
“喂，骂谁呢你！”
柳青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溪月“扑哧”一声笑了。
“晓得了。我会想念你从前专门给我做的安神汤的。”
这句话立刻勾起白娟秀从前污蔑溪月的回忆，脸色变了变：“不是吧，这么记仇，这还记得？”
“那我可忘不了。”溪月登车，抬了下手里的食盒，“不过现在补偿我也不晚啦。”
“再见了，白娟秀。”
白娟秀没有出声。直到车轮又轱辘轱辘滚动起来，行出十米左右，她的声音才再度从后面传来：
“佳溪月！你会考上的！”
“她嗓门好大啊。”寻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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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加上一位赶马的车夫，且行且休息，走了约莫月余，行至江山。
此地隶属天南府，位于京城和锦安的中间。此刻，车马停在了官驿大道旁。日头正晒，干爽的凉风阵阵，溪月等人走下车，坐到茶馆中歇息。
“这地方好冷清。”溪月道。已经进入深秋，道旁槐树、杨树的叶子落了半数，赶路的商旅、驿卒皆是裹紧衣衫，步履匆匆。
“是啊，明明那头不远就是运河堤岸了……此处南北通衢，看着江面上也有盐船、漕船，为何行人这么少？”溪水应和。
前来端水的小二听到这些话，却是默不作声。溪月打量他两眼，忽地开口：“小二，请问前方路太平么？”
见小二仍犹豫，她又从怀中掏出几枚钱币，放到了对方的手中。小二的眼睛顿时亮了。他朝四周飞快看了几眼，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道：“两位姑娘瞧着，应当是上京赶考的吧？”
“正是。”
“那便快些绕道走吧。前方是官府也不管的地带，据说经常有过路人被劫。”
“这却是为何？”
溪月追问，小二却不再回答了，也婉拒了她再次给小费的举动。
两人再次朝外打量。大道瞧着平坦，路也被车马压得结实，然往路东瞧去，荒草漫漫，目所及之处只有大片的芦苇荡和水洼。
“姐姐，我们……？”溪水问。
溪月思量。会试在明年二月，她们之所以秋季就出发，便是怕冬季遇雪，不好赶路。
眼下已是十月深秋。霜降刚过，昼短夜长，白天有太阳时还不算冻人，夜晚却是冷了，且越往北走越冷。再过段时间，也许就会开始下霜和小雪了。
且官道只有这一条，她们的粮食要靠驿站或城镇补给。若是绕道，走的是荒郊野岭不说，喂马的草料也没有了。
“眼下，却也是没有其他更好的路了。”溪月道，“赌一把吧。”
重生回来，她已做成了这么多事。未来，她还有好多事要做。
她相信天不会在此绝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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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官道依旧宽敞，然而却是连一支赶路的队伍也见不到了。
天色渐晚，黄昏遍野。溪月撩起帘子朝外看，心底升起一丝隐约的不安。
她们已行至一个驿站，却发现里头人去楼空，当真如那小二所说，是“官府不管”之地。
她们也不打算贸然远离官道深入芦苇荡，寻找是否有隐藏的人家。只得按着寻香建议的那般，在无人的驿站里先休息一晚了。
“我去拾些柴火。”柳青道。她已将棉袄裹得严实，只余一张脸露在外头。
“寻香和你一起去吧。”溪月瞧她有些害怕，提议道。
两人走后，溪月走进驿站，麻利地清扫出一片可以落座的地方。
“姐姐，想不到你还会打扫。”溪水称赞。
溪月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些点子来——穿越之我在古代靠打扫征服世界。
如何征服呢？靠挪用现代的打扫工具呀。特别是擦地，现代人都用拖把了，古代人还要弯着背跪在地上擦，多累。
因这古灵精怪的脑洞，紧张感冲淡了些许。溪月放松地坐下来，打开水囊喝了两口。
然而，她并没有安逸多久。马厩里的马不安地跺了两下蹄，屋外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柳青骤然出现在门前，脸在昏暗的光下显得煞白。
“小姐、二小姐，不好了……”
“我们拾了些柴火往回走，路上突然遇到有一位妇女和一个小孩，奔跑着朝这边而来，嘴里还一直呼救。”
“她们后面跟着好几个人，有人手里拿着大刀！”
“寻香现在将那些人拦住了。我们快上车吧，小姐！”
柳青拉起溪月的手往外带，随后又要去牵马。四处风声裂裂，隐约地可听见一些惊呼声。
等她们走到马车前，却恰好撞见妇人和小孩从芦苇荡中跑出，朝她们狂奔而来。即使隔得远，溪月也能看见她们挥舞的手，感受到她们身上求生的意志。
车夫已经坐在马车上等她们了。据柳青说，寻香脱身不是问题，很快也能赶上来。
但这对手无寸铁的母女……
“等一等，让她们一同上车。”溪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