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铛——”
破空而出的银色箭簇,深深钉进靶中心,黑色尾羽微微震颤。
“好箭法!”卫宴双眸一亮,大声喝彩。
楼时音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向身边的人确认道:“我射中靶心了。”
得到远处占衣肯定后,巨大的喜意席卷全身,她激动的拉着卫宴胳膊摇晃,“瞧见没,我射中中靶心了。”
靶上两支黑杆并立,地上横七竖八掉落了一大堆。
射出的每支箭,不是在半空掉落,就是没中。
靶上另一支箭,是卫宴手把手,与她一起射中的。
唯独这支,是她自己一击即中的。
臂弯传来温热触感,卫宴心跳快了几分,他压下嘴角,温言调侃道:“不得了,日后我家阿音,必是个百发百中的神箭手。”他眼中笑意浓浓,并无任何嘲笑之意。
楼时音脸一红,手被滚水烫着似得收回,嗔道:“你哪次不说好。”
观榭台,王攸之凭栏俯望,拍着朱栏啧啧几声,一脸牙疼模样,“没想到,平日卫珩之不仅熟通吃喝玩乐,连骗女郎手段也高。”
他们来了好一会,真真切切瞧见了卫珩之是如何引诱表妹与他亲近的。
大晋朝民风开放,不重男女大防,可像他们这们般的,少之又少。
王攸之瞧见少女样貌,不免有些心动。他撺掇谢桓真,“兰奚,你真不管管吗?”
谢桓真置若恍闻,视线停留在楼下少女身上许久。
少女穿着雪青色广袖交领,下着襦裙,素色臂绳交叉利落束起。
晴光洒在娇嫩脸庞上,漆黑的瞳仿佛渡上了一层琉璃衣,眸子如同琥珀般清澈、透亮、吸睛。风扬起鬓边细碎发丝,紧贴着红润水色唇樱。
她拿着弓,一颦一笑很是动人。
扫到卫宴,眉眼不自觉压低了许多。
等不到回应的王攸之蹙眉回头,“兰奚?”他走近落座,歪头顺着谢桓真目光看去。
正好瞧见表妹的脸。
他不由得兴奋起来:“这处视野极佳呀。”黏在楼时音身上眼神都没舍得拉回来,大咧咧开口道:“你挪过去,我与你换换。”
谢桓真视线收回,放下茶杯,神色淡淡道:“你拉我来,就是为了看卫宴如何讨我表妹欢心的?”
王攸之眉毛一挑,意味不明开口:“自然不是。你与一道我下去与那卫珩之交流下箭术。”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心中腹诽,你不去,我怎好勾搭你表妹。
谢桓真自然猜到他想法,冷然劝道:“收起你的想法,她与其他女郎不同。”
王攸之根本听不进去,厚着脸皮极力推荐自己,“我做你表妹夫不好吗?难不成我还比不过卫珩之那小子。”
谢桓真认真审视一番后,慢悠悠道:“你不是她对手。”接着又补充道:“性子也不合适。”
连番打击,王攸之性子也上来了,“我还不信这个邪了。”他招呼身边仆役阿宝下楼。
不到半刻,王攸之灰落落回了观榭台。
他咳了声,悻悻道:“我与那卫珩之不过点头之交,强行介入,实在怪异。不妥。还是等兰奚你得空为我和表妹整治一席。”
说罢,提起冷茶连灌几口。
谢桓真似有所感,眉眼微动,眸光眺望楼时音方向。
辽阔平地上,多出两个身着鹅黄、绯樱的女郎身形。
前头绯樱少女腰上系着银白色软鞭,她步履豪迈,脸上怒容,如同一团燃烧烈火。
果然是虞家女郎来了。
“阿蔻,你慢些。”陈颜若步履轻盈,得体在后头喊道。
虞蔻心中邪火直冲脑门,充耳不闻,直奔目标而去。
“珩之哥哥。”
娇叱声砸在楼时音耳中。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飞快咽了回去。
抬眸望去,绯衣少女站在她身后,恶狠狠瞪她。
卫宴挡在楼时音身前,皱眉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不得?清晖道又不是独属你卫家场地。”虞蔻强忍泪水,满脸委屈回道。
卫宴眉间紧锁成结。
回到虞家堪堪不过两年,虞冲便将她宠成刁蛮任性模样。
当年他爹受卫祈所托,将麾下得力干将之女,寄养于卫家照料了三年。
明明小时候伶俐乖巧,长大反倒蛮不讲理。
虞蔻目光又落到楼时音脸上,她咬牙不忿质问道:“郑阿潭,上次登高为何不邀我。”
不等楼时音反应,卫宴立刻呵斥道:“阿蔻,你太无礼了。”
一句话使的虞蔻眼眶泪水摇摇欲坠。
楼时音头大,开口劝道:“阿宴,她——”
虞蔻眼泪已大颗大颗掉落,她泪眼婆娑倔强望着卫宴,“珩之哥哥,你变了,昔日你从不会这般责骂我。”
“表兄,你不要欺负阿蔻。”赶来的陈颜若听见,拉着脸,生气解释道:“是我非要带她来”
她不满护道:“你做何要骂哭她。”
虞蔻小时候,要么跟着陈颜若住在陈家小住,要么就是跟在卫宴身后。几乎跟着两人野大的。
有人撑腰,虞蔻哇的一声,扑到陈颜若怀中告状:“明明就是郑家阿谭的错,她就是故意要你们撇下我。”
她委屈至极,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人,直接把自己预定多年的夫婿和姐姐,全部抢走了。
登高之事,是由表兄牵头,怕阿蔻跟着坏事,她才随口说是阿音姐姐相邀,不好带她一起。
她知晓阿蔻不喜阿音姐姐,自然不会去。
果不其然,阿蔻一听横眉竖眼,嘴硬说不稀罕去。
原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不成想,她一直记在心中,眼下还全给抖出来了。
陈颜若眼中歉意,一览无余,她脸颊泛红,声若蚊蝇道:“阿音姐姐。”
楼时音回以微笑,丝毫不在意。只要阿蔻认定了,也会咬死是她。
她也不和阿蔻计较,毕竟她才十二岁。
初见阿蔻时,少女一团稚气,她乖巧有礼,说话声音也怯怯的。得知她父兄四人,有三人皆为国捐躯,更是心疼她。
谁知待卫宴和阿若不在,她便立刻换了面孔,眼里丝毫不掩对她恶意。
一开始她还以为哪些方面,无意间惹恼了她,试图好好相处,后面才得知,就是单纯看她不顺眼。
喝口水,虞蔻都要找茬。
卫宴却不惯着虞蔻,开口为楼时音辩解:“是我——”
“表兄。”陈颜若打断,她眼神示意,怀中人呼吸不畅,快要哭昏厥过去。此前她已解释过是自己之过,奈何阿蔻就是听不进去,反叫她越发记恨阿音姐姐。
卫宴不悦,可喉咙中话语,还是咽了回去。
楼时音无奈开口:“阿蔻,你若真想去,为何不与我说,只要你主动同我说了,定会带上你的。”
卫宴见她揽下这口黑锅,气闷得很,脸上风雨欲来,话也蓄势待发。
楼时音扯了一下衣袖,示意他低头。卫宴下意识凑过去,听她压低声音耳道:“你先别指责,让我好好与她说道。”
卫宴顿了顿,脸稍稍偏开,即将爆发怒火被传来丝丝香气淹没。
她竟然没与阿蔻计较,还愿意教导她。
楼时音要是知道他心中所思,定会白他好几眼,跟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计较,亏他想得出来,真当她白长阿蔻六岁。
再说了,虞蔻平日与她也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果真?”虞蔻疑狐防备问道。
“自然。”
“若我让你们现在陪我去浮玉山游玩,你们愿意吗?”虞蔻盯着楼时音软言软语问道。
楼时音抬眸望了一眼苍穹,晴天艳日,天色尚早,她笑道:“有何不可。”
闻言,虞蔻又望向卫宴和陈颜若,撒娇道:“珩之哥哥,阿若姐姐。”
两人见她乖顺,配合点头。
”太好了。“虞蔻露出得逞之计,嫣然一笑:“阿壳,你去观榭台请王郎君,让他与我们一起去罢。”
三人闻言,视线相对,惊讶抬头看观榭台。
楼时音只瞧见谢桓真棱角分明的下颌,他头带玉冠,一袭月白色大袖,端坐通透朱栏中央,如画中仙。
虞蔻对自己聪明沾沾自喜,她刚才抱着阿若姐姐哭时,就瞧见木头脸,想必那只聒噪的花孔雀也在喽。
他们都长得赏心悦目,尤其是木头脸,她听其他女郎说,他的样貌如谪仙般出尘。整个上京都找不出第二个。
上京这么多女郎喜欢,她不信郑阿潭会不心动,这两个人里,总有她喜欢的款。到时候就让她挑选,这样就不会和自己抢珩之哥哥了。
虞蔻似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他若不肯,你便告诉他,日后我要天天去他家探望王老夫人。”
阿壳领命点头,抬腿要走。
卫宴皱眉开口:“阿蔻,贸然去请不相熟的人,未免太冒失了。”
“表兄说的是,阿蔻,不若就我们四人同去。”
“不行。”虞蔻一口回绝。
“哪里不熟了,你们忘记了,花-王攸之与我家相邻,颇有往来。珩之哥哥不也与他一起斗过马么。”
陈颜若还要再说话,虞蔻装作伤心模样,眼巴巴望着两人。
“你们明明才答应我的。莫不是要反悔。”
她又转脸乖巧对楼时音问道:“阿音姐姐,你不是这样的人,对吧。”眼神示意阿壳赶紧行动。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阿壳身形一动,蜻蜓点水腾空而起。
她一落地,就按照虞蔻的话,如实威胁王攸之,得到回复后,立马下来复命,“女郎,王郎君说待会就下来。”
虞蔻眼中藏不住得意道:“王攸之已经答应了。”她撒娇打浑,到楼时音时,愣了一下,忍住恶心喊:“阿音姐姐~”
楼时音顿时寒毛直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