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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密议

“凭你也配!司马家的一条狗,枉学多年圣人言!圣旨?怕不是矫诏!”已然与卫瓘翻脸,此刻倒也不必容情,钟会索性骂个痛快,“无凭无据,定是你构陷在先。我奉诏讨贼,手握晋公牌便可如尚方剑使令,如此权势,何必去反?倒是你,究竟奉谁的令,来诬陷我?”

卫瓘此时涵养颇佳,并不理会钟会的谩骂,轻飘飘地令人将钟会押上槛车:“你且去洛阳跟陛下辩白吧,钟司徒。但愿晋公愿意看在你折卡逗趣的面子上,给你留个全尸。”

这一路并不顺利,山路崎岖泥泞难行,临到入夜还没走出蜀川这十万大山,槛车队伍只得暂驻驿站。钟会如今被押解回京,自是没人为他小小囚车遮风挡雨,随行兵众或是进了军帐或是跟着上官去了驿所,只留了两个在槛车周围戒严。

大雨滂沱日色昏暗,赶了一天路,本就疲惫,钟会被囚押,也不怕他有能耐跑掉,士兵颇有些懈怠。两人也不做检视,只背靠在槛车上,等着轮岗换人去休息。

无人关注、闲极无聊,钟会又取出了那张下杀戮卡。紫竹卡面自从牌盒中抽出便有了实体一般,摸上去纹理分明,凑近去看,那鸦雀所立小山包,原是一座京观。

如此规模的京观,要么是持卡人为了折卡凭空造的孽,要么就是没能成功折卡的持卡人头堆砌而来,只是此时却没人为钟会验证猜测正误了。

之前折中征服卡时,不知是南阳野老用了什么方法,还是卡牌本身的神异,能让各武将的亲族顺利将坞堡私兵飞速遣至汉中左近,远超常时行军速度。思及此,钟会扼腕叹息:早知如此,这张杀戮卡,就该一抽出来就用在那卫瓘身上,免了这一遭波折。

如今,卡期临近,左右是个死,钟会倒想试试,这卡能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司徒好胆色啊!】果然,怀着“杀了钟会”的念头掰断卡牌后,又回到了这间破草庐。还没睁眼,钟会就又听到了南阳野老的声音。说来奇怪,这老叟虽然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和他拄拐走路颤颤巍巍的情态不大相符。

“不想能得野老一句称赞,”钟会听了不免有些自得,“您原说惯爱与人牌戏,怎么,竟没人把卡往自己身上用过吗?”

对面老叟摆了摆手,并未回复钟会的疑问,复从怀里掏出了两张卡牌,正是此前钟会折掉的中征服和下杀戮。

不等对方出言,再度看到卡牌,钟会早就按捺不住伸手去摸。如今这两张牌复又完好如初,牌面竟连一丝裂纹也无,材质图案俱是钟会熟悉的模样。

怪了,究竟怎么做到的?

【老夫既然想与人游戏,自然要样样周全,如今牌盒已经重置,司徒可有准备好再进游戏?】嘶嘶哑哑的声音透着凝重,叫钟会无端觉得这老叟竟当真如亲近长辈一般,在顾惜着他的疲累与性命,【只是再入牌局,还望司徒惜命,不要滥用卡牌于己身,以免业力轮回,加诸于司徒身上招致不测。】

听得此话,钟会默然。这回他把下杀戮用到自己身上,无非是赌一口气。

卫瓘既然敢用谋反构陷,必不会让自己当真有机会在洛阳开口辩白,与其叫他在路上下手,做成畏罪自杀的局面,倒不如钟会自己折卡而去,借这游戏的重生之力再图生机。

只是……“您刚刚的意思,卡牌用于己身,会有轮回恶果?可是已有人身受其害吗?”钟会本以为好言相劝的老叟会直接告诉他后果,却不想和之前问及是否有人在自己身上折卡一样,南阳野老回避了这个问题。

只见这老叟呵呵笑着虚虚抬手一招,两张卡牌便提线一般回到了他怀中。再度目送他用那不符合身形的速度离开草庐,钟会又不由自主陷入了沉重的黑境。

再睁眼,又是洛阳开拔那日。

“士季,想什么呢?”牌盒后,司马昭的面孔看上去已然有些不悦,想来,是自己回到此世怔愣许久,晋公终于维持不住这副礼贤下士的面孔了。

钟会懒得朝他辩白,自牌盒里摸了张卡出来。

呵,又是第一次抽到的下征服了。

也不知这游戏的抽卡是否有什么规律可循,若能提前知道也好早做准备,这三次都是征服开局,倒是很方便他在出征路上处理掉,钟会还是比较满意。只是第二张杀戮卡……哼!这次定要先悄无声息的处理了卫瓘那厮,免得再招祸端。

依礼,在随行文武官员见证下,钟会接过壮行酒,两觥分敬天地。最后一杯,遥敬太极宫方向后,钟会迟疑一阵,略有些自嘲。

伐蜀,司马昭仓促伐蜀,竟要我一个笔杆子出身做镇西将军,当真是好打算。

若败了,自然是主帅钟会背锅,非一死不能抵罪。若是钟氏一族还要受牵连,那平日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异母兄长怕是更要恨得牙痒痒,要急急与自己切割。若侥幸胜了……这晋公怕是要更近一步,仿着前例太祖武皇帝,做个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的大将军王了。

自文皇帝始,司马氏渐渐大权在握,到如今,独揽朝纲的意思愈加明朗,而钟氏……想我钟氏文坛领袖,原世食汉禄,昔年跟随武皇帝举事,不过出于无奈,未料今日,竟要跟着另一位大王,接着做叛臣了吗?

钟会苦笑一声,迎着司马昭疑惑探究的眼神,饮尽杯中酒:“此次征西伐蜀,听闻蜀中已有应对,伪汉大将军姜维早早联络东吴,防备我朝征讨,”借着放杯,钟会俯身下拜,凑近司马昭,“此行原说伐蜀,倒不如立时便放出消息,狡称会与晋公在此密谋,名为伐蜀,实为攻吴,令其双方不敢引兵互援,以便我大军径自攻进,岂不便利?”

峨冠博带之下,司马昭垂眸静思片刻,一双凤眸微微眯起,大笑道:“士季果真吾之子房,且安心出征,孤这就散布出去,管教吴蜀双方闻风鹤唳,不敢妄动。”一时又重重拍上钟会肩膀,“好士季,此次出征,可万万不要叫我失望啊!”

这人力气不小,拍打在厚重玄甲上,振得钟会胸腔闷痛。赔着笑脸,拱手应下了晋公这不算命令的命令,翻身上马,追赶大军去了。

一张竹质下征服,以之前所猜测卡牌等级差异,应是不能如银质的中征服一般,调遣多家兵马,可若只能行使低微的军令,又要防备军中有人泄露出去,免得招致卫瓘等监察督军的注意,找谁合适呢?

钟会一面策马狂奔追赶,一面心神不宁的反复思量。纠结为难之际,竟也一路无虞的赶上了正在扎营的大军。“护军胡烈拜见将军!”两世交谈,胡玄武这怪腔怪调的凉州口音,倒是越听越顺耳了。

“好!”就是你了!钟会急急勒马,翻身而下,一把抓住无措的胡烈,无视众人诧异的目光,踉踉跄跄把胡烈拽进了才扎好的中军大帐。

胡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糙脸涨得通红,疏于打理的络腮胡抖个不停。好歹进了帐中,立马甩脱钟会埋头跪了下去:“将军,将军,末将……”钟会看他这副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定是风闻过自己跟夏侯玄那事,轻嗤一声,拿剑柄杵了胡烈头盔一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几斤几两,我能看得上你?”

见胡烈神色稍定,钟会复又开口:“听闻你先人胡遵原在安定经营多年?可有什么安民之策?”所谓安民,不过幌子,当年青州黄巾乱民尚且可以得魏武青眼,誓死效忠,安定那地方穷乡僻壤物产不丰,真活不下去的反民只消一口麦饭喂下肚去,自然也能对胡氏感恩戴德,愿隐姓埋名充作坞堡私兵。

果然,胡烈听得问话,与前一世诸将反应差不多,疑惑有之,更多却是惊惶不定。

钟会做事,向来喜欢先叫对方自以为劣势失了方寸,好方便他自己施为。只是往后还要用到胡烈,倒不至于叫他惶惶不得终日。见好就收,赶紧掏出那张下等征服卡来,按此前的说法又跟胡烈如此这般的讲了献上私兵埋伏汉水的好处坏处。

胡烈原是家中幼子,虽阵前本领不错,却本不是心思细腻能应对朝阁往来的人,被一番软硬兼施连敲带打,诺诺答允了钟会提议,立马提笔给其远在安定镇守的兄长胡奋写了封急信,钟会略略看过,又替他前后加了几句问候和要求保密的话,便叫加紧胡烈送去邮驿。

胡烈捧着还没封缄的帛片,颇为讶异的看着钟会才添上去的几句,慢慢后退开去,不及出帐,又小跑着来到钟会跟前。“怎么?我写的不像?还不快发出去!”钟会不满,官话听不太明白,字也看不懂了吗?有什么好纠结?

“将军真迹末将未曾得见过,只听说百金难求。可这帛书上的,末将便是与人去说,旁人也不会信这是将军真迹,只当是末将自己写来诓人。”那是自然,旁的不说,仿人笔迹这一项,钟会认魏宫第二,怕是只有他老子钟繇活过来才能认第一。可胡烈并不是爱逢迎的人,这话说得没道理啊。

“可这几句话落在兄长眼中,怕是要担心末将是被人拿着刀子逼迫写出的,万一凭书层层上报,引得上官察查,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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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