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淮二中附近有几所技校,里面多是些不学无术的混混,时常来这边挑软柿子欺负,抢钱、欺辱、恐吓,都是那些社会败类的家常便饭。
“小妹妹,咱哥几个不是坏人,”为首的笑面虎一步步靠近,“一百块钱保你在这周围不受欺负。”
孟妍手下意识攥着衣角,没想到在大城市也能碰到这种不三不四的混混。
“我没有钱。”她声音有些颤抖,不动声色向后退。
“没有?”黄毛给身旁两个小弟眼神示意,快步上前要抢她的包,“包拿给老子看看!”
孟妍转身就跑,高马尾在空中乱甩,三人眼看到嘴的鸭子即将飞掉,发了疯的在后面追。巷子并不长,但是像迷宫一样,孟妍为了抄近道才选择进来,这会儿后悔万分。
前面是岔路,两侧堆着废弃建材,孟妍脚步慌乱向左转弯,只顾着往后瞟身后尾随的混混,完全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影,整个人直直撞了上去。
坚硬的胸膛抵住她的额头,力道冲撞得她踉跄后退两步。抬头对上视线的瞬间,孟妍心底猛地一沉——居然是年奕。
他单手夹着烟,另一只手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冰汽水,被撞得汽水晃出大半,浸湿了手背。眉峰拧起,眼底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厌烦,语气冷得像深冬的冰水:“不长眼?”
身后混混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嬉皮笑脸的调笑清晰传过来:“小美女别跑啊,没钱就跟哥哥们聊会儿!咱又不是非要钱。”
孟妍心头一紧,顾不上和他争执,刚要撒腿跑就被他从背后拽住衣领,力道之大差点勒死她。
“不道歉?”凉飕飕的声线。
她后退了好几步,喉咙却像被堵住了,惊恐地盯着走来的混混,指尖都在发颤。
年奕顺着她慌张的目光瞥向身后,三个染着花哨头发的校外混混正慢悠悠往这边晃,因为他们知道左转是死胡同。
她下意识往年奕身后缩了缩,语气恳求:“对不起,能不能先松开手,我待会给你买一瓶新的。”
年奕冷笑一声:“办公室门口不挺硬气的么?”
“……”孟妍脑子乱做一团,她没指望他会救自己,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跑得越快越好,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为首的黄毛看见孟妍面前站的瘦高男生,脚步顿了顿,仔细打量了后步步紧逼,嗤笑出声:“哪来的学生仔?识相点赶紧滚开!别耽误老子办正事。”
年奕面无表情盯着他们,松开了抓她的手,抬眼看向长相恶心的三人,眼底戾气尽数翻涌出来:“你是谁老子?”
“装什么傻?”黄毛不屑道,“还他妈在老子面前玩英雄救美。”
身旁的另一个小弟忽然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老大,他好像是打架不要命的二中刺头,上次把杨海龙打进医院的那个逼。”
“怕个屁!咱三个打不过他?”
话是这么说,混混们三下五除二被年奕打得溃不成军,个个鼻青脸肿。
“草!走!”黄毛用手抹了把鼻血,低吼道。
孟妍呆若木鸡,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他乖戾底气的来源——拳头打服每一个嚣张的人。
他从兜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湿巾,在孟妍震惊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把手擦干净,而后瞥她。
孟妍攥着书包肩带的手缓缓松开:“谢……谢谢你。”
“得了,我可担当不起学霸的谢谢,老子只是看他们不爽。”
“……”要不是托他的帮助,孟妍特想翻一个白眼,卸下书包后从里拿出了二十块,“还给你的钱。”
年奕没接,淡淡道:“不要就扔了”,走之前还不忘补充一句:“那是给你封口费,敢乱说你就完了。”
他指的是他和醉酒男打架的那件事,醉酒男果真是他父亲。
孟妍想说“这是给你买饮料的。”
二十块钱买饮料确实奢侈,好在这不是我的钱呀。
她心里乐开了花。
*
孟妍乘坐三路公交车来到了槐安路,她打算在众多饭店中找份临时工工作。
柯珺来到临淮当了厨师,虽说在大饭店工作,但工资相对欠的债来说,渺若雨丝。
高中生鲜少有人能够经济独立,大多数人都会毫无顾忌,伸手问父母要钱,恍若天经地义,但孟妍从来做不到心安理得。她省吃俭用,不想从柯珺微博的工资里再抽离出一丝一毫。
孟妍下了车,四处看了看,最后聂聂地走进了一家客人多的饭店。
店里的服务员前前后后地端菜,清理桌子,递菜单,没人注意到这个刚进来的不起眼姑娘。
孟妍想询问老板,可没人搭理她,她一个人站在那不知所措,眼神四处飘散。
“你是来吃饭的吗?我带你去找位置。”一个身穿围裙的阿姨问她。
孟妍指甲浅浅陷进肉里,“不是,我是来……找临时工的。”
“不招了,小姑娘,我们人员够用。”
“好……谢谢。”
孟妍失望地离开,之后她又找了五家大大小小的饭馆,结果都被以“人手够用”、“你年龄太小了”和“小姑娘吃不了这个苦”为由拒绝。
她叹了口气,正午的烈日刺得她头皮发麻,辗转了半个多小时口干舌燥,头也有些昏昏的,于是孟妍去便利店里挑挑拣拣,买了瓶最便宜的甜饮料。
拧开盖子,咕噜咕噜地喝了两大口,然后头脑才清醒点。
低血糖可真闹心。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饺子店门口,里面坐满了客人,只有一个女人马不停蹄地端饺子。
这个人……应该是年奕的妈妈吧。
女人气质出众,即使在后厨和餐桌前来回奔波,优雅的姿态也未曾有半分减损。
她挽起的袖口露出纤细却有力的小臂,端盘时指尖稳如磐石。
烟火气在她周身缭绕,却没能熏染出半分仓促与狼狈,反而将她骨子里的从容衬得愈发清晰。
孟妍脑子一抽推门走了进去,老板立马热情地问:“要吃点什么?”
“芹菜猪肉馅。”
“好,稍等。”
饺子端上来后,孟妍吃得很慢,等店里的人走的差不多后,她开始搭话:“老板,你店里招临时工吗?”
倚着出餐台的女人抬起眼,钻石项链在脖颈间闪闪发亮,“这两天刚想去找呢,你想当临时工吗?我只招晚上6点到9点的。”
孟妍点点头,有些激动:“我那时候刚好有空,包饺子、下饺子、调馅料我都会。”
“这个时间段人多哦,而且我偶尔会不在,可能会辛苦很多。”
孟妍:“没关系,我不怕辛苦。”
能靠自己双手挣钱,减轻柯珺负担,她高兴都来不及。
孟妍在后厨实践一番,店老板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她为了找工作辗转半天,可能也没想到老板答应得这么爽快,高兴过头,一时间竟然把年奕是她儿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工资一小时十块,如果没卖出的饺子,你可以顺便对付晚饭,免费的。”
“可以。”孟妍眼里亮起来,“谢谢您。”
“今晚能来上班吗?”
“可以,我会按时到的。”
女人手腕处那青翠的镯子和她一样吸睛,轻道了声“好。”
*
下午的课很快结束,孟妍和同桌默契地保持“冷战”,谁都不想主动搭理对方。
前排卷毛倒是莫名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不时像个陀螺一样转头。
最后一节自习课,孟妍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白色透明塑料袋,小心翼翼放在年奕桌上。虽说动作轻,但仍旧吵醒了睡眠质量极低的年奕。
他从臂弯里探出半张脸,闷着声:“找事儿?”
孟妍赶忙摇头,轻声道:“那二十块钱我用来买药了。”
他拧眉:“关我屁事。”
孟妍指了指他桌上的塑料袋,年奕这才反应过来,像弹簧一样猛地绷直身子。
“里面有消毒水和棉签,还有一盒消炎药——”
“给我的?”他眉头皱成疙瘩。
孟妍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吐出三个字“你手腕”。
“拿走。”他沉声拒绝,没有丝毫犹豫。
孟妍:“……我都买了,退不了。”
年奕烦躁地瞪了她一眼,塑料袋可怜被暴力塞入桌肚,他随手从兜里抽了张五十块扔她桌上,“别特么再给我乱买东西。”
孟妍满头雾水:“这五十块钱……什么意思?”
他语气不耐烦,“再多BB一句,药扔你脸上。”
“……”
他一番语气和动作越看越像在嘲讽和施舍。
孟妍把钱揉成团,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直接把钱丢他头上。
不过理智很快战胜了冲动,她盯了会儿手里的钱,又睨了眼酣睡的年奕,而后默默把钱摊平、折半,小心翼翼装进口袋。
买份药居然给五十块跑路费,笨猪才不要呢。
*
晚上孟妍按时到了店里工作,闲余之时和邵秋景聊了一会,孟妍不善言辞,回话坑坑巴巴,邵秋景倒没多在意,只是看着她觉得格外亲切,于是自顾自的闲扯。
年奕进门后见到的就是这一幕,那个看着就让人烦的同桌正有模有样穿着围裙坐在桌前包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老妈的话。
“小奕,”邵秋景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人,打趣道,“今天怎么舍得这么早回来?看看我找的临时工,干活勤快还不喊累,以后这个时间点不用你在店里坐镇了。”
孟妍抬起眼,视线相撞,都怔住了。
“……”
完了!我竟然忘了他是老板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