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苏糖在陆枭的床上惊醒。她下意识去摸枕边的手机，摸到的是一块表盘比她手掌还大的男士腕表。她坐起来，对上穿衣镜里那张冷脸——一八五，剑眉，下颌线能割纸。“哦对，我借了□□大佬的身子。”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冷脸配鬼脸，诡异又滑稽。今天，这具身子得替它的主人去谈一笔场子续约。苏糖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哀嚎：“老天爷，我是欠了你多少债啊。”
“枭哥，合同我放这儿了。”
阿强把一沓文件“啪”地拍在办公桌上，那眼神里全是崇拜，仿佛陆枭刚从战场上凯旋。可他口中的“枭哥”这会儿正缩在陆枭那张能转半圈的真皮老板椅里，两条一八五的长腿垂着，脚尖都够不着地——这是苏糖。
苏糖，一个十八线小主播，此刻借着陆枭的壳子，活像个偷穿了大人西装的熊孩子。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声音往低沉里压：“王总……很麻烦？”
“麻烦？”阿强一愣，随即露出一种“哥你在考我”的憨笑，“枭哥您这是考我呢？王总那老狐狸，去年就想压价，要不是您往他茶杯里瞅了一眼他就怂了——您不记得了？”
苏糖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一个平时连跟房东砍两百块房租都要手心冒汗的小主播，现在要替□□大佬去谈场子续约？这跟让她上台唱京剧差不多离谱。她下意识去摸口袋想找颗糖压惊，摸到的是陆枭的西装内袋——硬邦邦，全是名片和一把车钥匙，半颗糖都没有。
手机震了。陆枭发来一条语音。点开，那头是熟悉的冷腔，可音色却是奶乎乎的萝莉声，反差得苏糖差点把手机扔了：“少废话，让她去。王总那边我教过她三句，记不住，我的人就完了。”
苏糖：“……”
她现在深刻怀疑，自己这辈子的运气都拿去换身体了。
换衣服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灾难。苏糖盯着陆枭的衬衫，扣子从锁骨一路排到腰，她琢磨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袖扣怎么解，最后干脆连扯带拽套上，领带打了个歪七扭八的结。阿强在门外催：“枭哥，车备好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陆枭那副从不离身的墨镜往脸上一扣，瞬间觉得气场又涨了三成。
临出门前，她还要在阿强面前走个过场。阿强见“枭哥”一身黑西装墨镜，肃然起敬：“枭哥，您今天气场两米八！”苏糖努力压着嗓子：“少废话，车里等。”阿强屁颠屁颠去发动车，根本没察觉眼前这位“枭哥”心跳快得能打鼓。
车里，苏糖对着后视镜练了三遍“冷脸”，又偷偷做了个握拳的动作给自己打气。她拨通陆枭的视频，屏幕上那张粉嫩娃娃脸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鸭脖，见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乐了：“丫头，你这是上战场？”
“哥，我腿软。”苏糖老实交代，“我连点外卖都怕跟老板说‘不要香菜’，现在要去跟老狐狸谈续约……”
“腿软就别抖。记住三句，盯眉心，不说话。王总那人是属柿子的，软了他就捏你，硬了他就服。”陆枭把鸭脖放下，难得认真，“还有，他要是给你递烟你别接，他烟里掺过料，虽然死不了人，但能让你当场睡着，谈判桌上呼噜噜，丢我的脸。”
苏糖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细节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记不住。现在记住就行。”陆枭顿了顿，声音低了点，“丫头，怕就喊我，我听着。”
苏糖鼻子一酸，没敢出声，只“嗯”了一下。
三点整，城西的茶楼包厢。苏糖戴着墨镜进门，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写在脸上。王总是个圆脸中年，见“陆枭”进来，赶紧起身迎。他打量了一眼，总觉得今天的枭哥眼神有点飘，可那张冷脸配上185的身板往那儿一杵，压迫感半分不少。身后跟着个寸头保镖，那保镖多嘴了一句：“王总，这……真是陆枭？看着比照片嫩。”
王总回头就给了保镖后脑勺一巴掌：“废什么话！陆老弟你别见怪，手下不长眼。”
苏糖面无表情地摘了墨镜坐下。她其实想笑，但陆枭的脸不允许她笑——这具身体仿佛自带“面部肌肉锁定”功能，嘴角一旦上扬就会自动弹回去。
“陆老弟，坐坐坐。”王总殷勤地递烟。
苏糖想起陆枭的第二句：“我不抽外人的烟。”她把烟推回去，顺手端起茶杯——然后在指尖传来滚烫的瞬间，她整个人差点弹起来，硬是靠着毕生意志力把那声“嘶”咽回肚子里，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王总被这声“嗯”吓得烟都掉了：“陆、陆老弟这是……有啥吩咐？”
苏糖藏在桌下的手机震个不停。陆枭在另一头打字，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第三句：续约价我不动，但你下季度的货，得给我留三成。少一样，城西的场子你另请高明。】【他要是啰嗦，你就盯他眉心，别眨眼。】【丫头，沉住气。】
最后那句“丫头，沉住气”，苏糖反复看了两遍。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忽然就定了。
她把手机平平扣在桌上，用陆枭的嗓音，一字一顿，像背课文一样念出第三句。
她其实根本不懂什么货不货的，但她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只要她不笑、不慌、死死盯着对方眉心看，这具身体自带的“我很不好惹”滤镜就会自动生效。连她自己都被这具身体的气场唬住了。
王总擦了擦汗：“三成……陆老弟，这有点狠啊，我下季度本来就紧，您看能不能两成？两成我也认——”
苏糖不说话，只盯着他眉心。
三秒。五秒。王总的保镖在后面咳了一声，想替老板圆场，苏糖余光一扫，淡淡道：“你，闭嘴。”那保镖不知怎么的，被这具身体的气场镇得真就闭了嘴。
王总扛不住了：“……行，行，陆老弟爽快，我应了。”
签完字，王总一路把苏糖送到车边，弯腰点头：“陆老弟慢走，下季度货我亲自备，少一样您剁我手。”苏糖只“嗯”了一声，拉开车门。车门一关，她整个人瘫在真皮座椅上，憋了一路的笑“噗”地炸出来，笑着笑着又挺直腰板，对着后视镜比了个“耶”。
车开出两条街，苏糖才敢大口喘气。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属于陆枭的手，指节分明，带着薄茧——那是握惯了刀和方向盘的手。可刚才，这双手签下的，是她这辈子最漂亮的一笔“仗”。
她忽然有点明白陆枭了。为什么他总说“我的人”——因为当有人把后背交给你的时候，你就再也没法假装冷得下去。王总那声“陆老弟”里藏的敬畏，阿强那句“得嘞枭哥”里的赤诚，原来都不是冲着这副皮囊，是冲着“被罩着”的安全感。
“哥，”她对着还没挂的视频，小声说，“我好像……有点懂你那句‘我的人’了。”
屏幕里，陆枭正把奶茶杯往嘴边送，闻言手一顿，萝莉音闷闷的：“懂个屁。少废话，坐好。”
可他没挂电话，就那么举着手机，陪她一路回了据点。
车里，苏糖把那句“你闭嘴”在嘴里嚼了好几遍，越想越乐，捂着嘴咯咯笑。视频那头，陆枭瞥见她肩膀直抖，挑眉：“笑什么？”苏糖憋着：“哥，我刚才那句‘你闭嘴’，是不是特有大佬味儿？”陆枭“哼”了一声，萝莉音却带着点笑意：“还行，倒有点我的人样子。”苏糖心里一甜——大佬夸她“像他的人”，这大概是这个月，仅次于谈成合同的高兴事。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阿强那帮人死心塌地跟着他：被陆枭认作“我的人”，是种能让人腰杆都硬起来的踏实。
车开回据点的路上，苏糖对着车窗玻璃整理领带，把歪掉的结正了正，忽然有点舍不得这具身子给的底气。可一想到等换回来，她又能变回那个软乎乎的苏糖，又被陆枭护着，心里那点舍不得，就变成了小小的期待。她偷偷把陆枭的西装袖口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是她从来没闻过的、属于“大佬”的味道。
据点里，阿强已经把合同拍在了堂口桌上，一帮小弟围过来，他眉飞色舞：“看见没？枭哥今儿个没亲自出马，就派了这位——咱也不知叫啥，反正一句话把王总拿捏得死死的！枭哥的能耐，那是传出去都有人替他办事！”小弟们哄然称是，有个年轻些的还补了句：“强哥，那位‘特派员’啥来头，这么猛？”阿强一挺胸：“枭哥派的人，能不猛？问那么多，少废话，干活去！”苏糖躲在门后听见，忍不住弯了嘴角。
第二天一早，王总果然打来电话，客客气气：“陆老弟，续约的事我连夜安排好了，您那位‘特派员’真是利落，下季度货我亲自盯着，少一样您剁我手！”苏糖捏着嗓子“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对着镜子比了个胜利手势。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具身体带来的掌控感，也越来越习惯——出事就喊一声“哥”。
傍晚，陆枭在据点看完监控回放，给苏糖发了条语音，难得没用冷腔：“丫头，今天那句‘你闭嘴’，用得不错。以后我的人，都得这么飒。”苏糖回了个龇牙的表情：“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好学生。”陆枭盯着那表情，低低笑了声，把语音存进了收藏夹。他这人，从来不爱留东西，可这条，他想留着。
夜里，苏糖躺在陆枭那张过大的床上，盯着手机里“枭哥”的对话框发了会儿呆。她把备注悄悄从“陆枭（借）”改成了“我的人（借）”，盯着那行字笑了半天，又赶紧删掉——万一被他听见心声，她这张老脸往哪搁。可心里那点暖，删不掉。没过一会儿，手机震了，陆枭发来三个字：“少废话。干得不错。”苏糖把这条消息截了图，藏进相册最深处。那是她这辈子，收到的第一句，来自“大佬”的夸奖。
那一晚，苏糖抱着陆枭的枕头睡的。枕头上有一股极淡的雪松味，她把脸埋进去，第一次觉得，借来的身体里，也住着能让人安心的东西。她想，等换回去那天，她一定得好好跟枭哥说声谢谢——谢他没把她这摊烂事，当成麻烦。
第二天夜里，苏糖翻来覆去睡不着，给陆枭发了条：“哥，今天特顺，是不是因为你这身子自带buff？”陆枭回得很快：“buff有个屁，是我的人争气。”苏糖盯着“我的人”三个字，抱着枕头滚了半圈，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孩。她想，等换回去，这句“我的人”，她怕是这辈子都听不腻了。
——这丫头，还挺能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