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混混被尽数驱散,喧闹彻底平息。
围观的同学渐渐散去,只剩下风掠过街道的轻响。陆知衍松开攥紧的拳头,眼底翻涌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孩,看着她微微泛白的小脸,还有裤腿下隐约透出的血迹,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心疼:“能走吗?”
林晚枝轻轻点头,刚想挪步,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胀痛感,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瞬,陆知衍稳稳扶住她的腰,力道轻柔,稳稳将人稳住。
“别硬撑。”他语气不容拒绝,“我带你回家处理。”
林晚枝微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半扶半搀着,缓步带离了校门口。
他的住处不在喧闹的街区,而是学校附近一条僻静的老巷。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旁是矮矮的居民楼,远离闹市,安静又清幽。巷子尽头的独栋小公寓,便是陆知衍的家。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林晚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本以为,常年逃课、随性不羁、独来独往的少年,住处会是杂乱潦草的模样。可眼前的屋子,干净得一尘不染。
简约的黑白灰装修,家具摆放整齐,落地窗的纱帘轻轻垂落,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客厅,落在干净的布艺沙发上。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冷香,清冽干净,温柔又安稳。
这里处处透着整洁与规整,完全颠覆了所有人对陆知衍的刻板印象。
“随便坐。”
陆知衍松开扶着她的手,转身走进储物间,拿出全新的医药箱,里面碘伏、纱布、药膏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
林晚枝乖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轻轻掀起一点校服裤腿。小腿上一道长长的擦痕,红肿破皮,还凝着细碎的血痂,看着格外刺眼。
陆知衍在她身前蹲下身,单膝落地,动作轻柔得不敢有半分莽撞。他拆开棉签,蘸取温和的碘伏,一点点擦拭伤口边缘的污渍。
微凉的药液触碰到破皮的皮肉,带来细碎的刺痛。林晚枝下意识轻轻抿唇,指尖攥了攥沙发边角,却没有出声。
陆知衍的动作更轻了,指尖避开破损最严重的地方,细细清理、上药,最后用柔软的纱布,稳稳缠好固定。
全程安静又耐心,没有一丝敷衍。
处理完伤口,他没有立刻起身,就这么维持着蹲坐的姿势,抬眸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孩,眸光沉静,少了往日的散漫桀骜,多了几分从未示人过的落寞。
客厅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林晚枝问道: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叔叔阿姨不在吗?
沉默良久,陆知衍忽然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释然的坦然:“没人知道,我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
林晚枝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
“我是孤儿。”
轻飘飘四个字,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沉重。
陆知衍垂着眼,视线落在干净的地板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剩释然:“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从小就一个人生活,这套房子是家里唯一留下的东西。”
从小到大,没人管他,没人约束他。
所以他肆意逃课,随心所欲,不爱合群,看似桀骜叛逆、无人敢惹,不过是从小习惯了孤身一人。
他没人撑腰,没人偏爱,所有的风雨都是自己扛,所有的日子都是自己过。
他学着把屋子收拾干净,学着自己处理伤口,学着独当一面,学着用冷漠和嚣张伪装自己的孤单。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他抬眸看向林晚枝,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这是他第一次,把藏了十几年的过往,坦诚地说给别人听。
林晚枝静静看着他,心里微微发酸。
眼前这个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嚣张肆意的少年,原来骨子里藏着无人知晓的孤独。
她没有刻意安慰,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温柔:“以后不会了。”
简单五个字,却瞬间抚平了少年心底多年的荒芜。
陆知衍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口温热一片,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低笑。
连日的冲突、紧绷的神经,再加上小腿受伤后的疲惫,让林晚枝渐渐生出困意。温暖安静的房间,淡淡的雪松香气,还有身边安稳的人,让她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少女蜷在沙发角落,眉眼温顺,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得像个熟睡的小团子。
陆知衍静静看了她许久,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柔光。
他起身,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取过一旁的柔软毛毯,轻轻盖在她身上,仔细掖好边角,生怕她着凉。
阳光温柔洒落,一室静谧安然。
林晚枝在柔软的暖意中醒来,身上还盖着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毛毯。客厅的窗帘被轻轻拉开,晨光温柔洒满房间。
她微微怔神,脑子还有些昏沉,下一瞬猛地反应过来这里是哪里。
我竟然睡着了。
林晚枝心底悄悄诧异。
她向来警惕,从小就习惯浅眠,很少会在陌生的地方放松入睡,更别说在一个男生的家里。可昨天在陆知衍身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疲惫席卷而来,竟毫无防备地沉沉睡了过去,还睡得格外安稳。
想来,是这个人带给她的安全感,太过踏实。
林晚枝悄悄抬眼环顾四周,客厅干干净净,阳光和煦。陆知衍并不在客厅,应该是早起收拾了。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并肩走出小巷,一同朝着学校走去。
秋日的晨风温柔,吹起两人的衣角,一路安静又默契。
踏入教室的那一刻,班里同学依旧会下意识侧目,看向并肩走来的两人,眼底藏着惊讶与磕绊,却没人敢随意议论。
两人刚落座没多久,一道忐忑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柳如烟攥着衣角,脸色苍白,站在林晚枝的课桌前,低着头,满是愧疚与局促。
犹豫片刻,她深深吸了口气,小声开口,语气满是诚恳的歉意:“林晚枝,对不起,我想跟你道歉。”
林晚枝微微抬眸,看向她。
“之前很多事,是我小心眼,是我不对。”柳如烟垂着眸,声音带着哽咽,坦诚了所有心结,“我之前一直针对你,长得漂亮、性格好,所有人都喜欢你,我心里不平衡,所以总对你阴阳怪气、处处针对。”
她顿了顿,说起了藏在心底许久的委屈与自卑:“之前那几个喊来职高混混找你的人,是高三的女生,她仗着自己在职高有个哥哥,在学校横行霸道欺负人,其实也包括我。我以前经常被那几个女生抱团欺负,被孤立、被刁难,我害怕、又懦弱,不敢反抗,只能看着别人被欺负,甚至下意识去排挤优秀的你,以此掩盖自己的自卑和懦弱。”
长久的被欺凌,让她变得敏感又狭隘,把自己的不如意,都转嫁到了无辜的林晚枝身上。
“我真的很后悔。”柳如烟抬起头,眼眶泛红,满心愧疚,“我不该因为自己的懦弱和嫉妒针对你,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上次校门口出事,也是我第一时间跑去喊陆知衍,我不想再做懦弱又恶毒的人了。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一番坦诚的剖白,真诚又真切。
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听清了她的道歉。
林晚枝看着眼前幡然醒悟的女孩,神色温和,轻轻点了点头:“没关系,过去了。”
过错既往,幡然醒悟,便是最好的和解。
柳如烟闻言,瞬间松了口气,眼眶微红,心底压了许久的郁结,终于彻底消散。
往后的日子,她再也不会狭隘嫉妒,再也不会恶意针对。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三张年轻的脸庞上,温柔又澄澈,所有的误会与隔阂,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