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丸在锅里滚来滚去，沈明远起身捞了两颗到顾安碗里，轻笑道：“这样听起来很像是在控诉我。”
顾安被沈明远这么一打岔，那股哀怨的情绪一下子散去不少，他戳了戳碗里的丸子，“你要真是他就好了。”
闻言，沈明远心漏跳一拍，他抬头看了顾安一眼，“怎么说？”
“这样我就可以把你和姜宁拉到一起大骂一通，问你们现在开智没有，还会不会盗别人小号，戏弄别人？”顾安粲然一笑。
沈明远：“……”
沈明远心里默默道歉。
“还好你不是他。”顾安瘪了瘪嘴，加了一份牛肉丸，“不然我可太丢脸了。”
“不过我觉得你长得和他有点像，或许因为你们是同宗？但梦这种东西，”顾安啧了一声，“梦里的感觉确实很真实，但醒了以后，我只记得发生过的事，却不太能记得里面人的脸。”
比如提起那张照片，顾安首先想到的是那件粉色的格子衬衫，其次想到那头短碎的黑发，最后想到的是那双眼睛。清亮，带着少年的锐气。
顾安瞄了一眼对面的沈明远，他的眼神和那个少年并不一样。沈医生的眼神是温柔的，沉稳的，坚定的，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或许因为他是医生？顾安如是想道。
“如果，你很在意刚刚说的问题的话，我可以以医生的身份发一份问卷，你可以让姜宁给那位沈明远填。”自己的名字以这样的方式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沈明远很是别扭。
“不不不，”顾安连连摆手，“我不要，以前在他们面前丢人就算了，现在再拿这些事去问，还要不要活了。”
“而且，我也只是偶尔，很偶尔会被这种情绪影响，放心吧。”
……
回到医院的顾安摘下了颈环，对于刚刚经历的易感期，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谈起。
生活又恢复了以往一起吃饭、按时查房，偶尔一起出门散步的节奏，只是顾安没有再去沈明远家。
但这种平静却在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
是顾安的Alpha父亲。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顾安在这里住院的消息，一路找了过来。
当时正好是顾安要下楼找**玩的时间，他正在给沈明远发信息说自己会带**去买菜，问他需要什么。一抬头，就看到这位高大的Alpha提着一篮水果站在门口。
顾安低垂了眉眼，给沈明远发了一句不去了，转身坐回了窗边。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以往从未有过的冷硬。
顾长海浑然不觉一般，嘿嘿笑着把果篮放在桌子上，“生病了怎么也不和爸爸说？”他拿出一个苹果，在袖子上擦了擦，递给顾安。
顾安偏过头，不去看对面的人，“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安安，爸爸是为了你好。再怎么说你也是一个Omega，你已经28岁了，一直一个人在外面爸爸也不放心。你放心，这次给你介绍的这个人，家世、学历绝对跟你配得上，年纪也只比你大两岁。”
顾安满脸的厌恶，他盯着窗外发光的**，心想着如果自己是一条狗就好了，主人会拉着他绝育而不是去配种。
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说：“医生说我的病这辈子都好不了了，而且生殖腔退化，不会有孩子，你问问那个人他能不能接受。”
“你怎么……”
“安安。”
顾长海刚要说什么，被推门而入的沈明远打断。
“伯父，你好，我是安安的男朋友。”沈明远一脸和煦，盯着顾长海，信步而入。
沈明远收到顾安信息的时候，刚好从学校实验室出来，正想着要不要约着一起去逛超市遛狗。消息还未发出去，只见屏幕里忽然弹出一句“不去了”。
沈明远深知顾安对**的喜爱程度，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给顾安发的信息顾安也没有再回复。换下白大褂的沈明远直奔住院部，正好在门口听到顾安给自己“抹黑”。
顾长海一脸怀疑地扫了顾安一眼，却见他正看着沈明远发呆，心里的疑惑顿时消散不少。
难道这小子真是他男朋友？他满脸堆笑着站起来，把刚刚没递出去的苹果塞到了沈明远手里。
“你就是安安的男朋友，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安安没有跟我提起过？”
“我们两个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沈明远左手倒右手，把苹果放回桌子上，“伯父，我刚刚好像听到您说要给安安介绍男朋友。”
顾长海一脸假笑，连连摆手。笑话，沈明远这周身的气质，一看就不是家里那个老村长的孙子能比的。说不定，以后他还能多捞一笔。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我是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吃苦。这不，住院了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现在知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放心吧，”沈明远将手轻轻搭在顾安的后颈，“我和安安的匹配度很高，他已经被我临时标记了，我会照顾好他的。”
正常情况下，沈明远绝对不会将这么私密的话题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来，顾安最不想听到别人谈论这些。
但现在……
听到顾安已经被临时标记的顾长海眼睛一亮，他后知后觉这屋子里有一股过于清新的味道，应该就是这个人的信息素了。
“好，好，”顾长海心中觉得自己距离那笔意外的财富又近了一些，声音不觉有些谄媚，“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沈明远，明亮的明，志向远大的远。”沈明远说得清楚，可这个顾长海一点惊讶也无，似乎真的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沈明远心中不禁更加不屑。
“伯父，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带安安出去一趟，您自便吧。”说完，沈明远直接拉起顾安朝外走，丝毫不管身后的顾长海。
顾长海脸上仍挂着笑，他一点也不在乎沈明远对自己的态度。而沈明远的态度也恰好证实了他对顾安的在意，Alpha对自己标记的Omega的占有欲，作为过来人的顾长海自然更加清楚。
而沈明远急于把顾安拉走，自然是察觉出了他的异样。从他进门那一刻起，顾安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他可不认为顾安真会被自己冒认男朋友身份的行为吓到。
顾安被他一直拉到一楼门口，才轻轻挣扎了一下，示意沈明远把他松开。而后他转身朝着**在的草坪走过去，沈明远自觉跟在他身后。
顾安坐在草地上，搂着**的脖子，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毛里。半闭着眼睛发问：“沈明远，你讨厌我吗？”
沈明远坐在他侧前方一点，正好能看到顾安的半张脸，“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很想问。”
“我不会讨厌你。”沈明远认真看着顾安的眼睛。
好幼稚，好像两个小学生，顾安心想。可他也因为这句话平静了下来。
“从小我爸就没管过我什么，我几岁了、读几年级，他从来搞不清楚。但他会在意我成绩好不好，我不是很聪明的小孩，成绩一直在中上游。每次考完试出了成绩，他就拿邻居家的小孩跟我比。”
“不太懂事的时候我还会因为这些比较伤心，后来就不会了。他从来不主动关心我，因为他觉得他是Alpha，关心和教育后代是Omega的任务。每次学校放寒暑假，需要家长来接的时候，他总是最后一个。他说自己很忙，能来接我已经是尽量抽出时间。”
“再后来我才明白，对他来说我的价值就是一个Omega，没准儿以后能用我收一笔不菲的彩礼钱。所以，你看，他这么急着要把我卖出去。”
“我高三的时候，我另一个爸就跟他离婚了。因为我的病他还带我看了不少医生，最后也没有什么好转，他也就不再管我。”
“我现在年纪大啦，再卖不出去就年老色衰卖不出好价钱啦，他又开始着急。”
“所以，沈明远，你摊上大事啦！”顾安张开双臂，表示这件事真的非常大。“你认领了我男朋友的身份，他要是问起来，你可负责得帮我遮掩哦。”如果不愿意，就趁早离我远点吧。
顾安站起身，把**的牵引绳在手上缠了两圈。
“顾安。”沈明远仰着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顾安的脸上，他看不清顾安的神色，可他知道顾安在看他。
“嗯？”
“我可以做你真的男朋友吗？”
双人游戏还未通关，信息素的治疗也才进行一个月。他们只是经历了一次拥抱，牵了一次手，吃了几顿饭。这场告白比沈明远计划的早了太多。
可沈明远觉得顾安需要一份肯定。回忆里，他被拒绝；现实里，又被亲人当作筹码。
所以，什么计划，什么早晚，通通都不重要。
他对顾安伸出手，说：“安安，我觉得你很可爱。”
可爱，可以被爱，也值得被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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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