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在顾安返程的时候已经重回了医院的岗位，而收到沈明远已经身在医院的信息的顾安却莫名有些紧张。
其实他们只是将近一周没见。但上次的见面对顾安来说未免有点过于刺激了。
因为那次见面他重新审视了这场合作，最开始他只是单纯觉得如果必然有一位Alpha那不如是这位沈医生；后来他觉得沈医生人还不错，各方面都很体贴，甚至又如有读心术般各种关心都恰到好处。
而那个拥抱呢，或许意味着他们并不仅仅是“为了科学”的合作关系，也许真有为此认真付出感情。
但顾安不能确定，所以他对即将到来的见面很是忐忑。这种感觉就像异地网恋终于奔现的时候，一路上你对即将到来的见面充满期待，但车马上到站了却忽然紧张起来，开始思考自己会不会“见光死”。
顾安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他并和江澜坦白说自己去见了易感期的沈明远。这太敏感了，对于有信息素交流的Omega和Alpha来说。
开车的江澜一脸莫名地看着后视镜里的顾安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恍然般捶腿，一会儿又开始叹气。
“你怎么了？”江澜终于忍不住发问，“你不想回去？”
“啊？”顾安抬头看向她，“没有啊，我在想沈……”他猛然反应过来，改口道：“我在想昨天刘老师没说完的话，是不是和沈明远有关系。你知道吗？”
顾安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接近了真相，江澜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但一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已经和沈明远商讨过对策，又很快镇定下来，语气轻松，“害，我又不跟你一个班，你和你班主任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你和沈明远的事也是，你们班主任从哪里知道去？”
顾安本就没在想这档子事，对江澜的解释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假模假样嗯了两声，这事就算过去了。
住院部大楼遥遥在望，距离越近，顾安心里就越是平静。他已经想好了，如果沈明远问起那天的事，他只需秉承一个原则。
那就是，装！
装无辜，装惊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但顾安没想到沈明远就在住院部大楼门口，如果不是面前有病人在说话，简直就像掐着时间在门口等他一样。
顾安盯着那道身影，心里盘算着自己一会儿要怎么自然地过去打招呼。
忽然间他瞪大了眼，只见沈明远结束了攀谈，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而后，居然走了过来！
他，他认得江澜的车？
车缓缓停下，后排的车门被从外打开，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停在了车门的位置。顾安的视线也停在了这只手上，不敢再往上抬半分。
沈明远他，他是要……
就在顾安犹豫要不要把手递过去的时候，一只黑色的挎包从旁边飞过来挂在那只手上。
“安安的包在这儿，你帮他带上去吧，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得回去一趟。”江澜扔出包，又重新坐回车里。
沈明远：“……”
顾安：“……”干得漂亮，江澜！
沈明远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中有些无奈。他知道这么多年顾安虽然变得开朗了很多，但在感情上一直是一只鹌鹑。
但没关系，对付这只鹌鹑他自有一手。
沈明远按了电梯，看着顾安停在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要不要一起吃午饭？我定了上次吃打边炉那家的位置，本来是约了师兄一起，但他临时有事。临时也约不到别人，你也不去的话就浪费了。”
顾鹌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美食的诱惑下伸出了脖，“行。”
顾安喜欢吃打边炉，尤其喜爱涮菠菜。
“其实我最近和江澜聊过不少之前的事，比如这个打边炉，”顾安又加了一份菠菜，“据江澜说，我有次发病后对过往遗忘的很彻底，一些以前绝对不会吃的，比如糖醋的菜或者香菜，发病后多多少少能吃一些。但对打边炉和番茄牛腩的热爱始终不减。”
“但她也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打边炉的，据她推测应该是在我大学实习的时候，但这段时间的事我还不记得。沈医生，这个病真的会改变我的口味吗？”
沈明远把鸡块倒进锅里，“一点点吧，就像你说的，可能不会像以前一样完全拒绝某样东西，但不会从拒绝变成热爱。”
沈明远记得顾安所有的口味变化，而刚刚提到这些，其实也只过去了一年的时间。比如他开始尝试锅包肉和糖醋排骨，比如可以接受熟的香菜叶子。
打边炉……打边炉确实是顾安大学实习时候喜欢上的食物。彼时他们二人尚在异地，吃到好吃食物的顾安向沈明远分享了店铺，并许诺下次见面带他来吃。
很可惜，那家店铺在短短半个月内就关门了，换成了一家卖早餐的铺子。而他们正在吃的这家店，也是当年他们踩过好几次雷以后，找到的最接近那家口味的。
沈明远敛去了眼中回忆的神色，唇边流露出一丝笑意，“也还有另一种说法，和你的病无关，是年纪渐长，味蕾有一部分死掉了，味觉不像小时候那样灵敏，所以对味道的接受范围会更广。”
“看你更想接受哪一个？”
我哪个都不太想接受，顾安暗暗腹诽，说出口的却是：“没准两个原因都有呢。”
沈明远知道他在暗戳戳怼自己，并不答话。
果然顾安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沈医生有什么喜欢的吗？”
沈明远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顾安的颈环上掠过，“我和你口味差不多，你自己之前不也发觉了吗？”这倒不是刻意迎合。
顾安点点头：“我们倒还挺能吃到一起去的。”
沈明远把肉捞到公碗里，“这次回家有没有什么发现？”
顾安心知他说的发现是指记忆方面，他摇了摇头，“逛了逛学校，但没想起来什么新的事情。初中的学校环境我更熟悉一些，高中学校的话，对校门的老柳树和教学楼前的小花园印象深刻。”
“可惜上次和你说的那株重樱花已经谢了。”只剩叶子郁郁葱葱。
“不然我肯定拍照给你看。”顾安把新上的菠菜倒进去，眼巴巴看着叶子变深变软，捞了一些到自己碗里。
沈明远把剩下的菠菜捞进公碗，继续下其他吃食。
“哦，对了，”顾安伸向公碗的筷子顿了一下，“我碰到了高一的班主任，这些年她一直在关注我。我看过我的病历，我是高一上半学期末分化、生病的，我要不要问一下她当初的事。”
“安安，”沈明远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叠，认真看着顾安，“你觉不觉得自己对过去的事过于在意了？”
“嗯？”顾安被他的认真惊到了，有些迷茫地回望。
一时间房间只剩下高汤咕嘟嘟沸着的声音，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我回忆起之前的事不就代表我的病好了吗？”
“不是这样的安安，记忆只是病的一个结果，我们要的是你的腺体好起来，做回正常的Omega，并不是让你记起所有的事。”
“事实上，我和于老讨论过，记忆的回归甚至会伴随你的一生。说不准是在哪天晚上的哪段梦里，或许你认为的一段荒诞不稽的梦就是你真实的经历也说不定。”
顾安恍然，知道自己有些本末倒置了。过去的事并不会影响他现在的生活，腺体好起来意味着他以后不会再经历记忆的丧失，并不意味着他一下子会回忆起所有发生过的事。那些过往仍旧沉在他的脑海深处，说不准什么时间哪段记忆会浮出水面。
“我明白了，但是……”但是我仍然在意有关于沈明远这个人的一切，不论姜宁还是江澜都告诉他，他们是自然而然就没有了联系，但顾安下意识觉得事情并不像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甚至他不单单在意过往的经历，而已经开始思考沈明远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十几年过去他是不是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这十几年里有没有想起过青春的过往，自己在他的记忆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在渐行渐远的日子里是否有过唏嘘。
这些他都不得而知。
顾安不知道这些逐渐占据他脑海的想法是受梦境中“顾安”情绪的影响而产生的，还是他自己本身就非常在意这些。
沈明远看着顾安脸上纠结的神色，眼中满是心疼和无奈，他出声打断了顾安的沉思，“但是什么？是有什么问题吗？或许我可以倾听一下，或者给出一点建议。”
顾安觉得面前的菜色都有些索然无味起来，他慢慢说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纠结和对沈明远这个曾经暗恋对象的态度。
他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在意这些东西，有时候我也劝自己不要想了，真的挺可笑的。这有什么纠结的呢，这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呢。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想问姜宁，可姜宁又不是沈明远。而且，我也问不出口……”
沈明远看着他，碗筷后交叠手已经握紧。他很想，很想说，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我的态度，甚至你生病往后，几乎所有的，所有的经历。只要你想知道，我全都可以告诉你。
可他不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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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