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露出一条缝,里面没有开灯。
教父推开门,不动声色,就望见病床上相拥的两道身影——何英屈抱膝盖被承越从身后抱住。
夜晚太过寂静,谁也没留下一点声响。
——
男人回到庄园,
陈秘敲开书房门,“教父,可疑人名单和资料都在这里。”
书桌上已经有一份何英的检查报告,【患者从二楼摔下,头皮裂伤出血,轻微脑震荡,没有颅内出血……患者清醒后神智淡漠低沉,自述是意外,查体没有生命危险,但患者精神状态异常,不接受评估……】
陈秘将资料呈上后,又继续道:“监控没有拍到可疑的人,现场也没有人听到任何争吵,当时出现在室内的人,包括一二楼的所有宾客和工作人员,都没有不寻常的印象……”
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无缘无故从拦腰的二楼扶手上掉下来,何英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医生怎么问,她都不愿沟通。
“教父?”
上司一直不发话,打工人也摸不清下一步怎么走。
“有何指示?”
教父从承氏私属医院回来后,深邃俊容上再没一丝表情,像一块黑沉的雕像,闻言这时才翻开资料。
【王耀,**集团财务总管……】
【许*,许氏财团许天的长女……】
【……,**总裁的私人司机】
空气里只有男人翻资料的声音,
【……平月帝国,中产陆商,做珠宝首饰生意,上月乘邮轮抵达帝国青港上岸】
翻页的声音忽而停住。
一份薄薄的资料被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指抽出来,
“再查。”教父淡淡道,视线离开不值得深究的浅薄资料,拿起手边的浓咖。
陈秘书上前接过,眉梢皱起,【温项,男,二十七】
平月帝国是海外邻国,乘邮轮而来的青年商人,资料看不出什么,但要细想海上来的,第一时间让人联想到海上那帮兴风作浪强盗——黑刺
“黑刺”本就是平月帝国一支商会被驱逐出境,落海为寇,加入吞并海上的黑域海盗,彻底壮大起来,在海上做起拦路霸道生意,同时又与两国□□往来密切。
尽管平月帝国派军队出海剿匪,但大海茫茫,黑刺行踪捉摸不定,且枪火充足设备先进,剿匪行动收效甚微,前几年甚至吃过大亏,被黑刺的炮火打沉了主舰。
海盗气焰更涨,海面不太平商路不好走才是,但这人年纪轻轻,能顺利渡海,资料竟没查到背后护身佛,平平无奇。
这人身份细思下来确有可疑之处,教父的直觉更是敏锐地恐怖。
但这跟何小姐有什么关系?陈秘想不通也只能暂时放下,拿着资料躬身退出去,抓间谍刻不容缓。
——
也许承越都不知道昨晚教父来过。
这日,主治医生提出对何英进行心理评估,承越在枫帝大厦的落地窗前,接个电话当场否决。
“这没办法,太子爷,教父今早已经接管何小姐的一切治疗,您需要亲自与教父大人沟通……”
什么?!
承越拧着眉头当即挂断电话,拨通教父的电话。
贵宾单间病房内,
心理医生不断尝试着与床上的病号服沟通,不论是委婉,还是带着诱导的询问。
何小姐皆是一一否决,沉声扭头望向窗外。
“亲爱的,你是教父的秘书,如果你出现任何问题,都有可能影响到教父的工作、生活。”
不会的——何英又想漠然继续开口。
但眼前的女医生话锋一转,“教父是帝国最重要的领袖,是民众的信仰,是帝国秩序长治久安最重要的一环,所以,没人会容许一个不稳定的隐患待在教父身侧……”
果然,何英的呼吸变重了,扭头凝重盯着她,无声攥紧被子。
医生的眼睛也同样没放过她,“很抱歉,你现在就是个隐患,说的直白一点,是一个未知的黑箱,里面可能是定时炸弹,也可以是一颗糖果,”
何英眼里掀起波浪,“我、我不是。”
病房里空气变得压抑,仿佛不再流动,恐怖冰冷的话语一步步要把人逼到绝境,“但你也知道,帝国高层是不会让一个底子不干净,头脑不正常的人,待在教父身边……”
何英脸上的肌肉细微抽动,宽大病号服下的胸膛深深起伏,表情痛苦起来,一双晶莹的桃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伤心。
女医生知道起效了,提了下眼镜,关键时候气势更不能弱,“我同样不可置信他们的决定,亲爱的,你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回到教父身边对不对,那就把你曾经的一切说出来,我当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如果你不说,他们只会质疑你是一个随时爆炸的隐患,会伤害教父,搅乱帝国秩序,他们会将一个罪人驱逐,甚至、处置。”
“我、我我……”何英喉咙间溢出喘息,双手抬起在空气中,不自觉地颤抖,似乎想要比划什么,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医生知道,那是想证明自己,却悲伤愤怒到一定程度,什么都无法表达。
她立马握住何英的手安抚,“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太子爷也极为信任你,把一切说出来你有——你曾经有过什么精神疾病,有什么不愿回想的事情,为什么而痛苦,那些到现在也无法抹去的……太子爷为什么一直关照你的病情,你与他有什么秘密,把这些事情说开了,大家都会相信你的,说出来吧,我第一个相信你是清白的。”
何英喉结滚动,眼底晶莹着水光,却装满了失望与无奈,“我,没有病。”
女医生眼底露出一丝错愕,何英却咬了咬舌根定神,深深望着眼前的医生解释:
“我只是摔伤了,需要时间休息,包括精神上的,并不能代表我脑子有问题,我不接受你的污蔑。”
女医生眼神尖锐起来,“何小姐你能骗得了谁?谁能相信你是一个正常人,如果你自己都无法保证这一点,会有人将你……”
“哒——”一声,门被推开。
是高大威严的教父,女医生立马为男人起身,“教父安好——”她同时在患者的眼里看到救赎的光。
“出去。”教父沉声下令。
何英嘴角痛苦地扭动,拼命将泪水逼回去,她张开双臂要一个庇护所,“教父!”
教父当然没有犹豫,三两跨步过去将她揽进怀里,即使不说话,掌心轻按她的肩膀就能带去莫大的安全感。
何英不是个认不清身份的人,女佣也好秘书也好,说白了不是什么与教父关系匪浅的人,她的泪水绝不可能在这儿流出来,她很快振作精神,扬起脑袋望着教父的眼睛,作为一个下属,真切恳求道:“教父,我没有问题,让我继续为你工作,待在你身边吧。”
唯有表忠心,没有资格谈感情。
教父漆黑的眼眸与她对视片刻——何英不是个需要同情的人。男人薄唇微动说好,但是何英要先好好养伤。
何英的情绪彻底恢复正常,她重新靠回床头的,教父握住她的手,“怎么回事,怎么会从摔下楼?”
只是教父对下属的简单关切。
何英淡淡回视,她好像很累了,语气也是轻飘飘的,“走路不小心,没看路……”
“嗯,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吧。”教父拍拍她的手背安抚。
半个小时后男人要走了,却突然被何英拉住手,“教父,你不会赶我走吧?”
“当然不会。”
“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教父还是牵着她的手坐回来,“睡吧,小英。”
何英信了他的话,这才平静闭上眼睛。
——
傍晚,可能是服用了安眠药的缘故,何英还没睡醒。
承舟刚出病房门,皮鞋尖才转个方向,就望见走廊尽头匆匆赶来的承越。
承越的十几个电话,教父当然没有接听,手机直接扔给陈秘。
五楼窗口,教父手指往领口一摸,空空如也,承越知道男人想抽,他往自己身上一摸,也什么都没有,讨好不成先被逼问——
“说事。”教父一手插兜,语气似乎有点不耐烦。
承越只好望着男人的眼睛,干巴巴说:“教父不要让她看医生了,不要再试探她……”
话一出,教父漆黑的眼神即刻定过来,像野兽要撕碎猎物的凶狠。
承越呼吸微微凝滞,静静回视。
何英真没什么资格跟教父谈感情,承越继续沉稳道:“至少她作为一个工具,用的顺手就行,不是吗。”
教父面上的狠厉褪去,望向窗外远处的高楼大厦,只淡淡警告他:“你也要记住,她不是你的工具了,承越。”
承越俊眉皱起,还是看不懂这个年长深邃的男人。
教父绝不可能对何英一个底细不明的人完全信任,哪来的感情呢。承越只能归结自己想多了,毕竟人对自己的所有物也是有占有欲的。
后面的时间,教父晚上工作结束了都会来看望何英,太子爷没再来过。
意外后第三个晚上,何英精神彻底好起来,扯着教父的袖口闹着要回家。
“回哪儿?”教父皱起眉问她。
何英呆呆抬眸,“回、回家呀。”
如果这是一场戏,就继续演下去吧。
教父闭上眼揽住她的腰,亲在她眉心,愧疚低哑说小英受苦了,受委屈了,“现在就回家。”
陈秘张口都要惊掉下巴,还是乖乖办好出院手续,领了一堆注意事项坐上副驾。
今天的星夜比往常开的还要平稳,何英静静靠在教父的肩头睡着了,大概是吃了药,病号服肩上盖着教父的黑西装外套,显得宽大好几圈的。
教父一手扶着她,没有再办公。
如果何英要的是一个长辈,给她又何妨,至少男人还没在她眼里发现别的贪图。
——
何英在养伤期间,教父请了护工来照顾她的起居,但她不老实养伤,总跑出房门跟到教父身边。
陈秘瞧见教父的视线莫名停在身后,回个头——
发现从门缝里扒出来,灿烂起可爱死人笑容的何英。
果然,教父没有生气,手中的笔放下,抬手让她过来。
就这样,何英就懒懒靠坐在另一张皮椅上,教父念她在养伤期间,没有让她工作,但也没有管教她懒散的意思。
就留何英坐在他身侧惬意眯眯眼,睡着了。
陈秘书发现何小姐现在特别能睡,他突然脑袋一激灵想到什么,更不敢吱声了。
管家连叔进来,常见到这一幕,男人在主座上,何小姐浅浅阖眼靠坐在新添置的软椅里,浅蓝搭着天鹅白的古典裙,惬意舒适感溢出来,好像这个庄园真正的端雅千金。
连叔觉得头发白了年纪大了,微微摇头再也看不清家主的心思。
何英到底能给教父什么,女佣不做了,秘书也休养中,就这么费钱费时白白养着么,教父怎么会做亏本的买卖。
承越当然也要进书房汇报工作,把这一切不动声色看在眼底。
教父当然不会做亏本买卖,他现在给予的一切就是何英想要的,他大方,先给了。但是何英也要拿出诚意。
夜里,教父在她床边,温热手心握住她的手指开始认真清算,“英儿,你喜欢庄园,喜欢教父,想要一个家对吗?”
何英亮晶晶的眼珠子简直粘在他脸上,张开口却说不话来。男人的话太诱人,可也完全说中了何英的贪念。
教父嘴角擒着一抹浅笑,
“教父知道你有秘密,但你想要的庇护、疼爱,我都能给你,你呢,”
“是不是也要对教父再坦诚一些,我可以给你时间,但你受伤了不告诉我,以前的事也装傻,可人是会变的,你最好在我对你失去耐心之前主动交代,包括你和承越的一切。否则,庄园换一个王小姐、李小姐也不是什么难事……”
也许,那声“英儿”出来,何英颤抖这眸光已经输了,可接下来的话全是不对的。
怎么会这样,教父怎么能要别人?
教父尚未察觉到何英的异常,握着她的手收紧一些,继续用诱哄般口吻谈条件,“英儿,想留在这个家,要拿出更大的诚意来,教父不是你的家人吗。”
何英脑海中有什么弦瞬间断了,她猝然死死抱住教父宽厚的背,“是!当然是、教父别不要我!”
“别把我赶出去,别走!我错了我改我改……”
男人闻言皱起眉,但转念想,八成是在说她和承越一起瞒着的秘密。
捏捏何英的后颈,“好,教父等着英儿开口,你一定要乖乖的,只听教父的话……教父也舍不得你。”
“好!好好——”何英颤抖着回应。
教父给她掖好被子说晚安,指腹摩挲到她眼角没有泪水,就关了灯带上门。
门外男人的声响走远了,何英飞快掀开被子,“噗!——”呕出一口血,血液飞溅到地上,黑黢黢一片,看不清哪里是红色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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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