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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私遇情生,一寸心动一寸亡

朝堂对峙落幕,金銮殿风起,满城暗流汹涌。

萧凛渊当众撕破脸皮,直指粮饷人为截留,等于将东宫暗中掣肘边防的手段,摆到了天光之下。

朝野震动,人人皆知——

储君与镇北将军,彻底决裂。

再无转圈余地。

东宫车马行于长街,一路沉静无声。

萧景珩静坐车中,华贵锦袍衬得面容依旧温润,可眼底沉淀的漆黑戾气,早已遮不住半分。

近侍垂首低声:“殿下,回东宫吗?”

他指尖轻叩膝头,良久,吐出一句极轻的话:

“绕路,过将军府后街。”

近侍心头一凛,不敢多问。

他懂。

殿下今日朝堂受堵、权谋受挫、步步落空,心中积压万千阴沉算计。

可到最后,唯一想去悄悄看一眼的人,唯有沈知柔。

——

将军府后院僻静后街,植满晚春青棠。

风落繁花,簌簌铺地,清雅幽静,避开前院所有官场来往、下人耳目。

沈知柔因昨夜彻夜悬心、今日又紧绷一日,午后便独自来此散心。

她素来喜静,比起世家交际、庭院喧闹,更爱这般无人叨扰的花下清风。

她立在花树下,垂眸看着满地落英,心底仍惦念今日朝堂风波。

太子步步相逼,手段阴狠,丝毫不顾边关将士安危,只为权斗制衡。

她心底隐隐发冷。

世人皆赞太子仁厚,可她数次近身相对,只觉他城府深沉,凉薄极端。

可偏偏——

又偶尔会在某些无人知晓的细微处,察觉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那夜无声送来的暖炉披风、宫宴上虽试探却未真正为难、次次紧盯却从不下令伤她……

矛盾,又费解。

她蹙眉轻叹一声。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轻缓落步之声。

无人通报,无车马喧哗。

一道清贵温润、熟悉到让人心头发紧的嗓音,轻轻响起:

“沈二小姐。”

沈知柔浑身一僵,骤然转身。

青棠花落,风拂衣袖。

萧景珩立在花间长影里。

褪去朝堂储君的凌厉压迫,也褪去平日人前的周全假面,此刻的他,安静、孤冷,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疲惫与偏执。

这是他第一次私下、单独、避开所有人耳目,主动见她。

四下无人,无官场礼数,无众人窥探。

只有风,落花,和他们二人。

沈知柔心头骤紧,立刻屈膝行礼:“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她姿态恭谨,却刻意疏离,脊背紧绷,带着分明的界限与戒备。

她是沈知馆的挚友,是将军府亲近之人。

立场相对,水火分明。

萧景珩看着她下意识的疏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

“无需多礼。”

他声音很轻,甚至比平日待人时更温和。

“此处无人,不必拘谨。”

沈知柔垂眸不起,不敢直视他目光:“殿下身份尊贵,民女礼数不可废。”

句句守礼,字字划界。

她刻意拉开君臣距离,划清阵营鸿沟。

萧景珩静静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洁白温顺、却处处设防的模样,心头积压一日的阴郁,竟悄然散去大半。

朝堂之上,人人逆他、防他、惧他、利用他。

唯独眼前这人,干净坦荡,从不算计,也从不逢迎。

可也唯独她,永远站在他的对立面。

“你在怕孤?”他轻声问。

沈知柔微怔,片刻后轻声答:“民女不敢。”

“不是不敢。”萧景珩往前轻迈一步,距离骤然拉近。

风声静止,花落无声。

他目光沉沉锁着她,语气克制,却藏不住暗流汹涌:

“你是……始终与孤站在两端。”

一句话,道破所有宿命对立。

他权倾东宫,谋算天下,步步走向逆乱之路。

她守友守义,守忠守善,永远站在光明安稳那端。

天生殊途。

沈知柔指尖微颤,终于抬眸,迎上他幽深目光。

她心底坦荡,便无惧对峙:

“殿下身居储位,当以江山安稳、军民安乐为先。可近日朝堂之争、边关之困,皆是权斗所致。民女愚钝,实在不解。”

她敢旁人不敢言,直言他过错。

不谄媚、不畏权、不避祸。

字字真心,句句赤诚。

萧景珩看着她清亮纯粹的眼眸,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贪惧,只有苍生大义、友人安宁。

心头那点偏执的喜欢,瞬间翻涌得几乎压不住。

他这一生,听尽奉承、假意、算计、妥协。

唯独她,敢当面责他、敢直言是非、敢以平凡之身,对峙储君权柄。

也唯独她,让他舍不得半分伤害。

“知柔。”

他第一次,唤她闺名。

轻声、低沉、克制、隐忍。

无人之时,私唤她名,破尽所有君臣分寸。

沈知柔浑身一震,心口莫名一乱,迅速垂眸,耳尖悄然泛红。

心跳乱了节拍。

她惶恐、无措、极力克制,却控制不住心底那一丝不该有的涟漪。

“殿下……”

“孤知道你怎么看孤。”萧景珩打断她,语气极轻,带着无人知晓的疲惫与孤凉,“你觉得孤阴狠、偏执、权欲滔天、不顾苍生。”

“世人皆如此想。”

“你也一样。”

他说得平静,却藏着深深的无望。

他步步黑化、步步夺权、步步被逼至逆途。

可所有人只看结果,无人看他隐忍半生、无人知他步步被动。

唯独眼前这束光,他最想留住,却最留不住。

沈知柔抿唇,一时无言辩驳。

她确实看不懂他。

看不懂他的狠绝,也看不懂他偶尔莫名的温柔。

萧景珩凝望着她,目光深情而克制,近乎偏执:

“孤可以对天下无情,可以对朝野狠绝,可以负万民、负朝堂、负君臣道义。”

“唯独不会负你。”

一句话,落于风间。

深情滚烫,却也悲凉刺骨。

这是他此生第一句、也是最真的一句告白。

没有名分,没有声势,没有所求。

只是单纯告诉她——全世界我都可以辜负,唯独你,绝不。

沈知柔心头轰然一震,抬头怔怔看着他。

眼底全然错愕、慌乱、难以置信。

她不懂。

立场对立、阵营敌对、步步相争。

他为何偏偏对她,说出这般话?

“殿下……您不必如此。”她声音微颤,极力稳住心神,“你我君臣有别,立场有别,本就……无需牵扯。”

她试图推开,试图划清,试图扼杀所有不该有的萌芽。

因为她隐约知晓——

这条路,一旦动心,就是万劫不复。

就是天生BE。

萧景珩看着她慌张回避的模样,眼底泛起极致的酸涩与落寞。

他懂她的克制,懂她的害怕,懂她的挣扎。

正因懂,所以从不逼迫。

从不强求她回应,从不强求她奔赴。

他只敢在无人的花下,悄悄吐露半分真心。

“孤知晓。”

他缓缓后退一步,重新拉开君臣距离,压下眼底所有汹涌情愫,恢复那层看似温润的假面。

“今日只是路过,随口一言。”

“你不必放在心上。”

“也不必……有半分负担。”

他把所有深情、所有偏执、所有无望的心动,尽数收回,独自封存。

他会继续夺权、继续布局、继续走向那条血染逆途。

他会与萧凛渊、与沈知馆、与整个朝野为敌。

唯独对她,永远默默守护、永远克制温柔、永远只敢远观。

他要造反,要颠覆朝堂,要负尽天下。

唯独不负她。

也注定——永远得不到她。

BE宿命,彻底成型。

一寸心动,一寸成殇。

一见误终身,终身皆无望。

“天色不早,小姐回府吧。”萧景珩语声恢复平淡,只剩一片隐忍空寂,“往后前路风波极多,万事小心。”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

背影清贵孤冷,融入花树阴影。

从头到尾,未逼她、未扰她、未纠缠她。

只留下一场无人知晓的、单方面的深情告白。

风吹落花,满庭寂静。

沈知柔僵立原地,久久未动。

心口乱得一塌糊涂。

明明该惧他、远他、厌他。

可方才他眼底的孤凉、克制、落寞,却深深落在心底,挥之不去。

她第一次清晰知晓——

东宫那位翻手风云、步步阴狠的太子。

竟然对她,藏着这样一份无望深情。

可他们之间。

君臣对立,阵营相悖,正邪殊途。

从一开始。

就没有结局。

风落满襟,花落满身。

她轻轻闭眼,心底一片微凉。

原来有些心动。

初见即错,滋生即亡。

情深注定无用,相逢注定离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