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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秦昭野垂首作礼,“臣见过长公主。”

永安长公主漫不经心地抬了下手,免了她的礼。

她已有半年未见秦昭野了。边疆风吹日晒,她的肤色似乎更深了些,轮廓添了几分锋利,身形也更挺拔……唯独眉宇间的少年意气一如既往。

方才散席,明明女席和男席通往宫门的路不同,可她不知怎的就走到这来,遥遥瞥见那片绯红的衣摆,心底那点藏得极深的好感便又冒了出来。

她抬首看向身前之人,语气带着惯有的矜贵,却软了些许:“边关半年,你辛苦了。”

秦昭野垂眸应答:“劳公主挂怀,为国效力,谈不上辛苦。”

永安淡笑一声,微微侧过脸,“夜深露重,听闻你身上还有旧伤,早些回府歇息罢。”

话落,她便带着宫人离去,仿佛只是恰巧遇见寒暄几句。

秦昭野又躬身作了一礼,直到永安长公主走远,她才继续和清禾一道往宫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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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积压的各项事务繁重,秦昭野日日忙得脚不沾地。

虽交了兵权,可这一仗仍让徐家对她有了忌惮,她只能当鹌鹑,下值后便闷在家里,不论是各府办的赏花宴、马球会,还是昔日好友邀她出门吃酒,都一律给拒了。

一旬过去,秦昭野心中越发郁闷。她从前总觉得天子软弱,任由世家搅弄朝堂,可她又好到哪去?

说到底都是势单力薄,无奈之举罢了。

这日下值,秦昭野难得没在将军府多待,而是和父亲秦铮快马加鞭地赶回府。

因为她的阿宁今日午前就到府中了。

她刚入京那日就跟父母讲了阿宁的事。

最初二老听得云里雾里的,但看女儿这么认真的讲述便也仔细听着,直到秦昭野说到她在山洞里疑心阿宁是妖精,母亲沈惊霜一言不发,只是登时笑得前仰后合。

她笑话秦昭野连战场上杀人的都不怕,竟怕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一旁的秦铮也含着笑。

气得秦昭野气鼓鼓地回了句“换你你也怕。”

待她把整件事情都讲完后,二老又齐齐陷入沉思,一家人讨论到三更半夜,却没找到阿宁一丝破绽,终是信了这桩离奇的事。

……

秦昭野与秦铮回到府中时,阿宁和沈惊霜正在院中。

阿宁脑袋两侧各编两条麻花辫,一条绕成发环,一条垂在肩上。身穿一件素白交领衫,腕上缠着护腕,手拿一把和她一样高的长剑,正奋力挥舞。

一招一式与秦昭野如出一辙,招式干脆利落,引得沈惊霜连连叫好。

秦昭野也没想到女儿竟那么出息,欣慰之余还不忘在心里夸夸未来的自己教子有方。

阿宁一舞结束,有模有样地朝着他们弯腰拱手,最后收剑回鞘,小跑着扑到秦昭野身上,“爹爹!”

秦昭野叮嘱过她,人多的时候只能唤她爹爹。

周围没有外人,秦昭野倒也没纠正她,小心些总是好的。

她轻而易举地将阿宁举过头顶,在空中绕了一圈,又揉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宝宝,你怎么这么厉害呀!想爹爹了没有?”

“嗯!”阿宁重重点头,“想了。”

从她出生到现在,从来没和阿娘分开过这么久。

秦昭野感受到爹娘投来的热烈目光,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羞怯,有种自己还是孩子就为人母的感觉,不太好意思。

阿宁被她单手抱在怀中,又笑嘻嘻地跟秦铮问好,乐得秦铮把她从秦昭野怀里接过,一路抱到正厅用餐。

用过饭后阿宁又和祖父祖母玩了好一会,沈惊霜和秦铮久不见这么小的孩子,又是自己女儿的亲骨肉,稀罕得不得了,直到阿宁困得打了个哈欠,才放她跟秦昭野回院。

秦昭野对外毕竟是男子,也不好和这么大的女儿睡在一起,就在院中为她收拾了个房间,但架不住阿宁一直撒娇,才决定破例和她睡一晚。

屋里的烛光都熄了,炭火烧得足,阿宁穿着沈惊霜给她准备的新寝衣,趴在秦昭野怀里讲话。

大抵这么大的孩子都是这样,秦昭野听着阿宁絮絮叨叨地讲她回京路的流水账,只觉又傻又可爱。

讲着讲着,阿宁突然停住嘴,眼珠左右转动一圈,抬头趴在秦昭野耳边轻声道:“阿娘,现在可以叫你阿娘了吗?”

秦昭野“嗯”一声,不自觉笑出声。

她不算多喜欢小孩的人,可自己的女儿真是怎么看都可爱。

可能这就是血脉相连吧。

秦昭野想起以前听爹娘讲自己小时候的事,只觉得世上怎能有这么顽皮的小孩,爹娘却看她哪哪都好:她和同窗的小孩打了起来,爹娘说她身手不凡;她有些东西不肯叫人碰,爹娘又说她有大将之风,将来保家卫国,定也分毫不让……

虽说爹娘说的如今也都应验了,可她还是觉得二老太过溺爱。

阿宁倒是十分的乖巧,莫非是随了她亲爹?

秦昭野转头,刚想问问阿宁,就见小姑娘已经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轻柔绵长。

她摇头失笑,眉眼弯弯。

自上次和裴知聿一别,已有半月未见了。

说好要登门致谢也一直耽搁着,秦昭野眉头微皱,又泛起阵阵愁绪,不禁在心中吟起诗来……

次日早,阿宁还在被窝里熟睡,秦昭野轻手轻脚地下床,换上官袍便和父亲一道上朝去了。

到了朝中秦昭野才感觉今日这趟真是没白来。

三大世家之二,徐家和陆家,竟公然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最初是徐国公与越郡公这两个老头莫名刺了对方几句,到后来两家及其一派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连裴知聿都跳出来接了两句。

只是秦昭野才撞破他杀这两家的人,看他这幅样子只觉得一阵无语。

她垂着眸仔细听两拨人说了半天,可却只揪着些小事,或许是彼此捏着把柄,才都不敢言,闹出这样一幅滑稽场面。

秦昭野心中隐隐有个感觉,此事或许和裴知聿脱不了关系。

最后这场纷争被龙椅上的少年天子打断,朝堂虽被世家把持,可总也要给皇权几分薄面,满朝文武皆跪伏在地,皇帝怒气冲冲地走去后殿,一旁拿着拂尘的太监忙喊了声下朝,便匆忙跟了上去。

众人又跪了一会,才缓缓撤出殿外,秦昭野一抬眸,竟意外撞上裴知聿一双如墨的黑瞳。

对方只是看她一眼,便移开视线继续往殿外走,可秦昭野却无端看出几分意味深长。

她心里想着事,一直到用晚膳时都蹙着眉头,沈惊霜看闺女这个样,总觉得她抬头纹都得多长几根。

秦铮也注意到了女儿的异样,只是夫妻俩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女儿若是想说,会告诉他们的。

直到夜深,秦昭野看着阿宁睡着,终是没忍住,重新换上一身黑色劲装,翻墙离府。

裴府距秦府不过两堵墙的距离,可同秦家大不相同,自打秦父分家之后,家里就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如今加上阿宁也不过四口人。

而裴家,她若是没记错,裴知聿他爹应该至少有七八个子女,妾室也不少,府中人员复杂,她根本不知道裴知聿住哪间院子,只能用轻功小心翼翼地在房梁上走动,想着裴知聿是长子,路过一个装潢精良的大院子,便直接翻了进去。

屋内浅浅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她料想房中人已经歇下了,便绕过守夜的侍从,轻轻拉开窗户,单手撑着翻了进去。

秦昭野摸索着往床榻处走,只见青色床帐落下,将榻上遮了个严严实实。

屋中静得落针可闻,秦昭野无声深吸了口气,心中暗道“冒犯了”,伸手撩开床帐。

下一瞬,一双白皙的手自帐内伸出,掌风袭来,秦昭野敏捷闪躲过去,一手扣住挥掌之人手腕,一手迅速掀开半边床帐,死死捂住床上人的嘴。

男人奋力挣扎着,却难以挣脱秦昭野的禁锢,嘴中泄出几声微不可察呜咽。

他背对着秦昭野,看不到对方相貌,正想咬上覆于自己嘴上的手,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裴大人你莫喊人,是我,秦昭野,我寻你有事。”

他听出声音的来源,瞬间停止了挣扎,秦昭野试探着放手,双眼仍充满戒备地盯着他,像是生怕他发出什么动静。

裴知聿转过身,脸颊被秦昭野方才的暴力动作勒出道道红痕,秦昭野双手合十歉疚地朝他一拜,面上扯出讨好的笑。

裴知聿不语,只睨着秦昭野还跪坐在他床上的一条腿,秦昭野忙站直,再次朝他作了一礼。

“深夜叨扰,实在对不住。”

裴知聿满头柔顺青丝垂落,旖丽的面庞带着几分别样的阴柔美感,他深吸一口气,淡然道:“秦小将军究竟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深更半夜闯进我的房间。”

满院的侍卫,竟无一人发觉她的行踪,秦昭野的武艺,竟强到这种地步。

“冒犯了,只是我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唯有裴大人能为我解惑。”

秦昭野见裴知聿如此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她的到来,心中的答案愈发清晰,又问道:“裴家是否已不愿依附徐家?”

裴知聿淡笑一声,反问道:“那秦家呢?是继续做不站队的清流?还是预备投靠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