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洞房”
伴随着敲锣打鼓新娘子被送入新房,前厅吃饭的人杯筹交错,笑容满面,但是每个人都对这场所谓的婚宴心思各异。
到了夜晚,沉沉夜色,漫漫月华,清辉洒落人间,细碎星光装饰于顶,与府中红妆交映。喜灯悬于梁上,灯影摇曳,竹影相照,鎏金灯盏伴着大红纱幔,铺于整座宅邸,好一派喜庆热闹之意。
夜幕深处,喜房内,新娘身着大红嫁衣,头顶凤钗,珠翠琳琅,盖头遮面,不得窥见一分,静坐于床,晚风拂过窗棂吹于身侧,带起阵阵胭脂香气,萦萦环绕屋内。烛火烧着,焰火跳跃,红影交错,桌案摆着红枣、花生、桂圆等物。满室清香,缀于头上的珠钗微微抖动代表主人此时的心意。
一阵缓而轻快的步伐传来,不久后一道挺立身影伫立于门口,好似与身边人交代了什么,后独自缓步走入房中,轻合房门,新郎红衣墨发,温润动人,立于女子身前,指尖轻触盖头边角,另只手轻抚女子双眼,随着动作,盖头滑落。
身前人眉目清丽,眼神伶俐,在灼灼红华中显得更胜一筹。
“你不是明家大公子。”
一道清亮女声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女子将藏于身后的匕首举起刺在男子颈动脉,鲜红的血液溢出衬得人越发艳丽。
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双眸子再抬头后泛着水光,好不可怜,在确保眼前人脸色稍霁后开口解释道:“将军,在下是明景崧,家中老二,前不久刚回京,几日前兄长失踪,听此噩耗,父母茶不思饭不想,我不愿父亲母亲为难,也不愿将军名声受损,求得今日与将军的婚事,望将军恕罪。”
而那被称为将军的女子看向跪于地上的人,一双美眸里只有杀意,见他确实再没做什么出格举动才让其起来。
但是望着这人的泪眼,苏青芒的心软属性被激发了,摆摆手与他坐于桌案前,看他脸上还露着害怕之色,讪讪开口:“明景崧?明家二少?倒是没听你家提过,但是你有些眼熟啊,可是见过?”
被点到名字的明景崧抹去脸上珠泪,敛去神色里的笑意,悄然开口:“自是见过的,将军贵人多忘事,前几日在下回京途中遭一劫难,财物下人尽数失散,独我一人,幸得同路的将军相助才得以回家,这还未感谢将军呢。”说着便要再次行礼,但是还没摆好姿势就被拦下,苏青芒无奈的摸摸鼻头,对面前人总是不按套路出牌的样子无可奈何。
而苏青芒也随着明景崧的话陷入回忆,好像却有此事,只是当时的人似乎是一个浑身染泥的将死之人吗,怎得就成现在这般英姿挺拔,玉树临风的人了,而且那伤口······
明景崧便继续说道:“此事是我明家行事不诚,若是惹得将军不快,尽可将怒火发泄与我,在下不会反抗,也绝无怨言,还望将军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明家。”此话做尽低下姿态,让苏青芒不禁有些失笑,话倒是说的周全。
许久适才开口:“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你又可知此处是谁宅邸,你以为仅凭如此就能瞒天过海吗?之后打算又如何,既然来了你可曾想过?”
明景崧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作揖开口:“但凭夫人吩咐。”
苏青芒赞许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陛下登基不久,朝中局势不稳,我又手握重兵,班师回朝后少不得风流涌动,你兄长你定也是了解的,他自小便被豢养家中,读书武学无一精通,京中对他也并无多少印象。言尽于此,你想是懂了我所说何意,我不是不愿遮掩,只是不愿无辜之人牵连其中,此处是一年前陛下赐予我的宅邸,在此居住一是为了彰显我还未失圣宠,二是警告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自小不在京城长大,恐不太了解。多说无益,只不过既然你我已经行过正礼,便是受天地庇佑,已是夫妻,所以称呼上大可随意,若是不便,起码在外人眼中还得扮一扮那恩爱夫妻。你可还有问题?”
这番言论说完,空气中静谧非常。月亮透过窗格筛落一地碎银,晚风簌簌刮过,明景崧直视苏青芒的双眼,那眼神中没有算计,没有嘲弄,没有讥讽,更没有一丝嫌弃。
他当然知道她已经想起两人初次见面之时了,那个时候确实是自己的返京之日不错,但是却不是因为所谓劫匪袭击才如此狼狈,而是去进行任务才受伤的,当时自己满身脏污,连路都走不稳,倒在官道上碰运气,身体如坠冰窖,因失血而失温的身体让大脑不断产生自救的想法。
可是当时并没有丝毫动作,明景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在从前过的日子里,总想的就是死掉就好了,可是在看到骑在马上那迎着朝阳奔自己而来的人,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救我。
之后的故事就很简单了,在被苏青芒带回医馆后,她便自发给自己付了医药费并嘱咐要用最好的药。
当时自己已经恢复意识了,但是身体还是使不上力,倒不如说是不想使力,只想赖在眼前人身上贪恋她身旁的气味,太傻了,明景崧想着,救我这种人真的是太傻了,但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看着苏青芒消失在视线中后,就缓缓在医馆床上直起身,摩挲手中那人的余温。
刘大夫见明景崧醒了,讶然于此人的恢复能力,毕竟受了这么多道致命伤还能睁眼已经算得上奇迹了,见明景崧一直望着医馆门口,便知他是想问询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笑意盈盈抚着胡须开口:“带你来的啊,是我们的苏将军,哎呦,你小子运气真是好,多少人想见一面苏将军都不得,你还是由她亲自背回来的,何此殊荣啊。”
明景崧低头掩饰着脸上带着的狂热,轻声念道:“苏将军,苏将军啊。”
“对啊,苏青芒苏将军,现在好不容易的安定生活可是苏将军带兵争取来的,你小子啊,真是运气好,竟然被苏将军在回京路上撞见了,要是遇到旁人,小命估计就丢了。”刘大夫骄傲的讲着,仿佛讲的是自家小辈,自信又高兴。
明景崧打断道:“她不是个女子吗?”一说到这,刘大夫以为明景崧是瞧不上女子领兵打仗,瞬间不乐意了,原本和颜悦色的表情顿时变得吹胡子瞪眼啊:“女子如何,苏将军有这能耐,多少人行军用兵之道都比不上她,这可是巾帼不让须眉。”
明景崧低头乖乖挨训,并附和道:“苏将军英明大义连我这种小人物的生死都在意,想必定是极好的人了。”对他来说,救命恩人之类的东西本就无用至极他也不需要人救,对,自己早已不再是需要人救的孩童了。
再次抬头时,明景崧已经敛去眼神中所有情绪轻声道谢。
过了几日,明景崧每日都望着医馆门口,在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后就闭目养神,但是一连几日都杳无音讯,有些急了。
他反复告诉自己找她只是为了报恩,但一颗心已经不知不觉偏向那人。
见刘大夫忙着手中伙计,于是主动提出要帮忙,边做活边双眼晶晶望着刘大夫,看的其直起鸡皮疙瘩,又联想他这几日的奇异行为,才哼声开口:“别想了,苏将军要嫁人了。”
明景崧手中的药材直直落在地上,模样愣愣的,看的人上火。气的刘大夫又怒骂了他两句,摆摆手让他赶紧离开自己这里,伤好了就别赖着不走之类的话。
而被他骂的人毫无动作,只是僵在原地,忽然冷笑一声,吓的刘大夫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心想这人到底要干嘛。
很快明景崧就掩去眼中翻涌的神色,迅速道歉并低声询问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刘大夫见这人骂也骂不走,只得开口:“陛下赐婚,明家大少,一个纨绔,被家里养的不成样子,真是苦了苏将军了,唉。”刚说完身边一阵劲风飘过,刚刚还缠在身边问东问西的少年人已经不见了身影,地上的狼藉也一并被收拾好了。
刘大夫深深叹气,继续手中的伙计了。
明景崧伪造书信回到明家,派人细细打听得知他那所谓的兄长在外已有一位美娇娘,两人整日厮混,好不快活,于是就偷偷添了一把火,警告其身边人,让其身边人吹枕边风,自己又在旁边做尽卖乖讨巧姿态,逆来顺受,让明家人以为他非常好拿捏在明家大少出走那一天,还帮其隐瞒行踪,蒙蔽父母。
在家里人心急如焚时,故意冒出来,在二老跟前晃悠,这婚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从此以后就由他来扮演兄长的角色了。
成婚前夕他被父亲叫到书房说一些什么要尽早诞下孩子紧紧绑住苏青芒之类的话,但是明景崧此时已经无心在想其他,满脑子都是那日从天而降的救世主的模样。
明景崧对这话嗤之以鼻,拿孩子困住女人?那是废物才会做的。
回忆结束,明景崧释然一笑,对着身前人开口道:“我明白的,夫人,都听你的”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说完还想伸出手拉拉苏青芒。
苏青芒见明景崧这么上道,就伸手拍了拍其肩膀,比了个大拇指伸向自己大笑开口:“放心吧,以后我罩着你。”看着苏青芒明媚的笑容,明景崧越觉得自己卑劣不堪,这份婚事归根到底算自己抢来的。
烛火光影错落摇曳,天上星月皎洁,屋内洞房花烛,夜已经深了。
两人执手对坐窗前,共执合卺酒杯,交臂而饮,相视一笑,初步试探已经结束了,分晓尤未可见。
酒杯放下,女子率先有了动作,摘下头上钗珠,褪下大红外袍对着明景崧灿然一笑,正当对方心猿意马,脸颊通红之时转身推开房门对外吩咐。
“春枝,给我收拾一间卧房,我今晚要住。”苏青芒的声音彻底打破了所谓幻想,明景崧一下子回到现实,看着一转眼就要离开的人,忍不住伸手扯住她的袖子,呼唤出声:“娘子,去哪?”声音染上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苏青芒听见后转身朝门内说:“我知你娶我并非自愿,我也并非强人所难之人,放心吧,你家这事我不会告知陛下,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也可以给你立字据,我苏青芒说话算话,绝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明景崧怔愣的看着月光下的人,仿若天上下凡渡劫的仙子,浑身披着月霞筑的锦袍闪着光亮。
在听完这番话后才松开手,后微微欠身行礼带着咬牙切齿的声音开口:“为夫自是信任夫人的,字据就不必了,望夫人今夜——好梦。”语毕,走到房门前亲手将门合上,不去看外面人的神色,独自坐于窗前。
苏青芒呆在原地眨了两下眼,不懂为什么好好的突然闹起了脾气,于是问起了身边的春枝,无果,便不再多想回到了收拾好的卧房,躺在床上心里愁绪不断,朝堂上太多人盯着这门婚事了,必须做的滴水不漏,过段日子可是要打一场硬战了,如是想着,许久才进入梦乡。
而喜房里的明景崧也不好过,眼神阴鸷的盯着方才还戴在苏青芒头上的盖头,随后抱着盖头上了喜床,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哥哥放心,嫂嫂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