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轻笑一声,语声清脆动听,但却冷冰冰地,不带丝毫暖意。
“等了你这么久,你终于出现了。见你一面,也很不容易呢。”
云迟全身一颤,莫名觉得周遭温度骤降,似被杀意包裹,挤压着她,即将气绝。
屋里刹那间飘起了雪,落在她头上,迅速融化不见。
“你知道我的事,莫非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云迟搓着手臂,呼吸时喷出的热气吓了她一跳,“你这屋子到冬天了?!”
落书雪点燃了屋里的香,香雾飘过的地方寒气消散,整个屋子暖和起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这样的温度了。”落书雪眉眼覆雪,暖和的光映在脸上发出细碎的光电。
身上散发的袅袅寒雾让云迟不敢靠近,定定站在原地,望着对方一步步走向自己。
“你或许还不知道我的名字,落书雪,记住这个名字,否则将来跪下求我的时候,叫不出我的名字,我可不会搭理你。”
云迟气势丝毫不让:“云迟,记住这个名字。往后你听到这个名字时,要克制住跪下的冲动。”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退让。落书雪露出一个捉摸不透的微笑,引发云迟的不满。
“你认识夏觞吗?”云迟真心觉得二人非常像,没能认识真是可惜。
落书雪见她突然丢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还投来一种莫名其妙的欣赏的目光,这让她非常无措且气愤。
“你喜欢我?!”落书雪恼怒质问。
云迟快速眨眨眼,反复确认自己没听错后,支吾道:“这……你这么直接吗?其实也还好啦,没有很喜欢,只是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你要是希望我喜欢你,那我也可以喜欢你的。”
落书雪诧异,这不是她希望得到的回答!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雪白的脸上浮现两片红云。她咬着牙怒目而视:“你疯了吧!我不可能喜欢你!你的人还在我手里,要想救他,你最好听我的!”
云迟从夏觞和温砚那里学到了许多技巧和手段。有些人就吃一些死缠烂打的小技巧,就如此刻的落书雪。
她满脸怒意,却早乱了阵脚,只能利用被困的水闲来威胁自己,找回被抢走的声势。
云迟挑衅一笑:“当然,我怕你杀了他。你想让我帮你将李觅柔赶出去?这恐怕有些难。”
所有人都明白水闲是她的弱点,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无人不晓。云迟能做出什么事,连她都不知道。神秘莫测的思想让人无法估测她下一步操作,不得不忌惮她。
落书雪甩开被她牵住的手,冷笑一声道:“这恐怕由不得你。”
“是吗?这恐怕也由不得你吧。”话音未落,云迟探身向前,从腰间拔出匕首。落书雪瞧着柔弱无力,完全抵挡不住她的攻击。
事实的确如此,落书雪慌忙闪至一侧,躲避时手只挡在上方,不敢移开。这反倒让云迟有些畏怯。
她不相信一个家主会蠢到毫无保护自己的计策,敢独自见一个充满未知的陌生人,是连夏觞都做不出来的蠢事。
云迟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往四周打量一番,不见人影,侍从迟迟不现身,每个角落都透着一股阴谋诡计的气息。
落书雪见她停了下来,立刻恢复了漠然的脸色,挺着胸膛,目光无所畏惧地盯着云迟。
气息丝毫不乱,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没发生。云迟疑惑:“你没有安排人在外面守着就敢一个人见我?!”
能做出此决策,云迟不禁钦佩起了她。
落书雪淡声道:“是又如何。是我要见你,自然要让所有人都离开,你才会现身。否则你怎么敢出现。”
云迟笑道:“那你想错了,我还真敢。”
落书雪比她年长,心思显然比她想得多。她们饱经风霜,每句话、每个举动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才敢开口、行动。
云迟不希望自己变成她们,她不想隐藏内心真实的想法。
“来人呐!来人呐!”园内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落书雪瞥了云迟一眼,脚步迅疾往外去,路过云迟身边的时候轻声道:“你留在这,等我处理完,我们继续。”
“好啊。”云迟顺从应了,此时此刻离开才是最愚蠢的选择。
落书雪走后,云迟猛地想起了长梨,不知她此刻在何处。她后知后觉自己怀疑长梨的想法有多么愚蠢,心里不免歉疚。
只希望她可以好好活着吧,云迟心道。对人最美好的祝愿就是好好活着,简单纯粹。
她支起一条腿,手肘放在膝盖上,喜滋滋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哄骗落书雪同自己合作。
“云迟……”
云迟敛了笑容,坐直了身体,“有人在喊我?”
凝神仔细一听,没有半点动静。云迟微笑,“听错了。”心里的忐忑却没有消失。
“云迟!”这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只为唤她出现。
云迟笃定她没有听错,即使这一声比之前还要微弱。她慌忙朝着人群汇集的地方过去。
到场后,眼前的一切几乎让她窒息,水闲跪在血泊当中,四周被落府的死侍团团围住,身上千疮百孔,还有血不断往外冒。
云迟几欲昏厥,手扶着一边的柱子才没倒下。她闭上眼,几个深呼吸后,她睁开眼,脚往地上狠命一踏,飞身而上,踹开还在逼近的死侍,蹲在水闲身边,将他抱进怀里,颤抖着取出怀里的救命药丸,塞进他嘴里。
药丸是云千水为她特意炼制的,非常珍贵,天下仅有两颗。死侍再次围上来,手里的长剑闪着寒光。
云迟将水闲死死护在怀里,如果要死,她绝对不会让水闲先死。
她闭上了眼,砰砰乱跳的心脏贴着水闲的心口,无比希望对方的胸膛能传来同样的跳动。
咚。
微弱的一声,云迟欢喜地睁开眼,飞快在他额上亲了一下,轻轻将他放回地上,阴冷的目光扫过这些死侍,冷笑道:“动手真快啊。”
落书雪站了出来:“云姑娘,不要冲动,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作为家主,这些事她不能不管,李觅柔想见到的就是二虎相争。
云迟根本不搭理她,一个人跟这些死侍打了起来。这些死侍都是李觅柔专门培养的武功高手,她一人根本敌不过。
云迟受伤倒地,死侍步步紧逼。落书雪快步上前,挡在云迟面前,一双眸子寒如利刃,一语不发逼退了死侍。
李觅柔此刻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家主,这两人合起火来杀了您的小夫,莫非你要以德报怨?”
闻言,落书雪蹙眉,略一思索后便道:“这事儿我并不知道,不过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先将人带下去。”
云迟站了起来,目光在落书雪和李觅柔之间游移,“你们真有意思,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把我当傻子吗?人我们没杀,想关我们,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云迟就这么从怀里拿出一枚鸡蛋大小的烟丸,往地上一砸,浓烟四起,瞬间吞没云迟和水闲。
待烟雾散去,云迟和水闲早已消失。
云迟受了伤,还抱着水闲,根本逃不远。孤立无援之际,云迟带着水闲冒着极大风险来到了长梨的院子外。
担心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云迟只身闯入,从壁上跳下,她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单膝跪在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长梨听到声响,打开门见到了她,快步跑过来,抓住了她的手:“你还好吗?”
云迟摇头,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拉着她往外走:“人在外面,我们的命交给你了。”
两人一起将水闲搬进屋子,放在床上。长梨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今日一早就让人给她备了一些药,只是这天来得比她料想之中还早,情况也比她想的要糟糕。
“你们来的路上,鲜血有留下痕迹吗?”
云迟摇头,“应该没有,我特意用衣服裹着了他,就算有也不会引起他人注意。我这会儿担心你这里会不会早就被李觅柔盯上,待会就带着人到这边了。”
长梨回以一个宽慰的笑容:“放心吧。没有我的允许,她们不敢擅自闯入。”说着,丢给了云迟一瓶药,“你自己涂点药吧,先把血止住才好。”
云迟面色苍白,紧皱的眉头没有舒展,“今早她们便来过一次了。”
显然,长梨并不知道此事。此话一出,长梨的脸色也变了,她快速收拾好桌上摆着的东西,将它塞到云迟怀中,背起水闲往里间走,“快,这里不安全。快进去。”
云迟没有耽搁,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才快步跟上。长梨带两人进了她的闺房,将水闲暂时交给云迟,将自己的床板往里一推,立刻露出了一截台阶,延伸至下方黑暗中。
将二人安置好后,长梨这才松了口气。刚好此刻,李觅柔带着人进来了。
云迟背着水闲艰难地往下走,四周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光亮,她走得很慢,身上的大小伤口因为用力再次撕裂,涌出了鲜血。
她顾不上疼,到了平地才将水闲放了下来。
放下后,她忍不住抱怨:“都让你忍一忍了,你干嘛还这么冲动。这下好了,要不是长梨,我们必死无疑。唉。”她叹了口气,“若当初我认真一点,这会儿也不至于连他们都打不过。”
黑暗中,她低头望向了怀里的水闲,“你给我记住,之后你必须好好练武功,保护我。否则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好。”水闲弱弱地应了一声。
云迟扑哧一笑,仰起头,泪水还是从眼眶里滑落,滴在了水闲脸上,两人都没说话。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冲动?”云迟抹去泪水,问起了正事。
水闲轻声道:“她们要我签字画押,我不愿意。后来她们拿你的命逼我,我想着反正都是死,不如用我的死换你离开。我一直在喊,让你快走。结果你还是留下了。”
云迟叹息,十分懊悔道:“啧!我只听到你喊我的名字,没听到你让我快走,可惜了!”
水闲也啧了一声:“你这耳朵是不是进了湖水,听不见了。”
见他居然提起了先前在夏府的事,忍不住笑了:“是啊,都是为了救你!所以你就给我好好活着,别老想着去死!”
水闲轻笑着,不应。
云迟推了推他,“听到没?”
水闲吃痛,抽了口凉气。云迟闻声立刻停下动作,担忧地问:“碰到哪了?我带了药下来,只是太黑了,我没法给你涂药。”
水闲应道:“没事,我能抗住,放心吧。”
“是啊,你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算什么。”云迟笑着戳了下他的手心,这算是吓唬她的惩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