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迟落地瞬间,立马滚向一旁,单膝跪地正对那人。眼眶里不可避免地闪动着泪花,她不敢眨眼,任由眼泪从脸颊滑落。
令她意外的是,这人几乎全身**,身上只穿着绸裈。即便如此她也不敢移开视线。
脚步声渐行渐近,男人偏头看了门口一眼,迅速抓起架上的袍子套在身上。
云迟透过窗户,见到外面数十盏灯笼快速逼近,她才移开视线,捂着胸口难受得喘不上气。
江湖比她想的还要粗暴。一言不合就动手,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好似身躯是金子铸就,一旦被她见了、碰了,便瞬间变成烂泥,一文不值。
看来不能让水闲离开自己身边,水闲才离开这么一会,她又被打了。她也不想挨打,只是这些人完全没有礼义廉耻,只喜欢从背后偷袭!
屋里很快挤满了人,只不过人大多是站在那男人身边,众多人中她一眼看到了落羽。只有落羽不见水闲,若她想的没错,水闲定是又被抓起来,拿来威胁自己了吧。
这局面,她不背几个人情恐怕是离不开这了。
李觅柔也在其中,她站在最前面,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望着她说:“呀,云姑娘,这是怎么回事?这可是家主最喜欢的小夫,你伤了他,怕是难交代。”
“你们眼睛瞎吗?到底谁受了伤不明显吗?!”云迟到这里不到半天,几乎是受尽屈辱。她就不该答应李觅柔的委托,找到落羽反而害了自己。
李觅柔微微一笑,“恐怕这件事你需要亲自跟家主解释。那个水闲杀了家主的夫,你若是想活下去,最好尽快跟他撇清关系,否则,谁都护不住你。”
又来这一招。云迟烦了,有时候她真的想把这些人都杀了,还自己一个清净。冷静下来,她清楚自己一定不能这么做。
“又是内斗?又是拿我做牺牲。你们算盘珠子打得很响嘛。李觅柔,我且问你,你凭什么觉得我敢来这就一定毫无打算?被玩弄一次足够了,怎么可能次次都蠢到被你们耍来耍去。”
李觅柔只觉得她在硬撑。她早已调查过云迟的来历,毫无可注意的地方,无须忌惮。
这一次她就是要利用云迟,将落府彻底掌握到手里。
云迟对人的毒辣有了新的认识。夏觞至少是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这李觅柔独断专横、雷厉风行,从进府后她的算计便开始了。
云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突然轻笑出声:“好啊,有胆子你就杀了我。”只要她动手,云迟便有充分的理由对这些人动手。
哎,跟水闲受的屈辱多了,忍气吞声习惯了,她都快忘记母亲的教诲了,受了委屈就该报复回去,让别人见到你的杀伐决断。
李觅柔哎呀一声,露出惊恐的神色:“你威胁我?大家可都看在眼里,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夫人,哪能对你做出什么。你的夫君杀了人,你若休了他,或许我还可留下你的命。只是你如此执迷不悟,实在让人心寒。”
云迟冷笑不断,她曾以为演戏上她极具天赋,能做到滴水不漏。这一次,她不得不承认,李觅柔技高一筹,能面不改色地泼脏水,污蔑她和水闲。
只有她会演吗?
云迟第一个不答应。她屏住呼吸,微微昂头,闭上了眼。众人看着她突如其来的古怪动作,没作声。
寂静许久,云迟猛地睁眼,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伸出手指着众人后面,捂着嘴巴大叫:“啊啊!你终于来了!”
众人齐齐回头,云迟瞅准时机,运起轻功夺窗而出。等众人回头时,她早已没了影子。
云迟飞到屋顶上,在李觅柔安排人追来前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轻功太招摇,容易被发现,徒步又不知这里的方位,极易羊入虎口。
刚才那一招只能使用一次,这一次她们是傻子;下次再用,傻子就是她了。
水闲也不知被关在何处,凭她一人要对抗落府众人,完全没有活着救下他的可能。
这一点她和水闲都清楚。她相信水闲会照顾好自己,活着见到她。夏觞说得很对,落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当初夏觞想将她引入无相会,在那份名单上见到李觅柔的瞬间,她就对李觅柔有所防备。
她是无相会的开拓者,手下的人遍布各处。李家在她的领导下欣欣向荣。可她不满足,还是盯上了落府这块肥肉。
在落云镇,李、落二府旗鼓相当,不分伯仲。李觅柔早早便生出吞并落府的心思,不过落书雪比她想的要厉害。同落羽成亲一年来,她竟然没找到半点机会。
李觅柔将她视为敌人,或许可以拉拢那位神秘的家主。
不过,她缺少一个机会。
“喂,你也是来这玩的吗?”循声望去,只见那棵枯树后探出了半张脸,漆黑明亮的双眸快速眨着,试探中带着惧怕。
云迟欣然应道:“是啊,你也是吗?”
闻言,那姑娘从树后走了出来,拉着她绕过了一面墙,进入了花圃中。夜里花圃蚊虫多,鲜少有人会到这。
“我叫长梨,你叫什么呀?”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就对人没防备心。
云迟没隐瞒:“我叫云迟。你来这里干什么?”
乌云散开,月光穿过花架,落在二人身上。长梨穿了一身夜行衣,月光下眸如秋水,澄澈无滓,不见半分机心。
长梨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又拉着她往浓密绿叶的架子上靠了靠,才说:“我来找秘密,你呢?”
云迟掩面假泣:“我夫君被她们抓了起来,为了救他,我必须来这里。”
“哦。”长梨发出一声怜惜的叹息,“没事的,我可以帮你的。我住在这里,明日我就让母亲偷偷将你的夫君放了。”
能说出这话地位必定不低,若她猜想没错,她的母亲很有可能是李觅柔。
“你的母亲是谁?”
长梨笑道:“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姓李。”
就这一点,云迟便肯定她的母亲一定是李觅柔了,“你不问问为什么你的母亲要抓我的人,就愿意帮助我吗?”
一个人再单纯,也不可能毫无理由地帮助她这个外来人。云迟还是保持着警惕。
长梨眼睛转了一圈,笑道:“放心啦。她们只是吓唬你,不会真的伤害他的。她们平时都宠我,这件事交给我,你放心吧。”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云迟不解。一位受宠的人不可能会打扮成这样出现在自己家。
长梨看出她眼里的怀疑,赶忙解释:“没有啦。我好些日子没出门,今夜趁母亲和姐姐睡着了偷偷跑出来,你千万不要告诉她们,否则我一定会被关禁闭的。”
这理由云迟勉强能接受。
“你知道你母亲做了什么事吗?”云迟问,根本没抱着想从她身上问出什么的心思,也不想隐瞒自己知道事情。
长梨叹了口气:“知道。我很心疼她的。云姑娘,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不知你可不可以帮帮我们。”
云迟点头:“可以,不过我希望你清楚我到这的目的,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合作。我不确定她们是否会伤害我的夫君,为了他我必须尽快查出真相,还他清白。府里的人说他杀了人,我绝对不相信,我希望你可以帮我调查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我会报复伤害过我的每个人,看在你的面上,我可以减轻你母亲和姐姐的罪责。”
“连她们也得罪你了吗?”长梨震惊,“可是我不想她们受伤。”
眼下需要长梨相助,云迟没有拒绝的理由,答应了:“好吧。其实我也没有很想报复了。你诚心帮我,我也不会辜负你的。”
长梨松了口气,紧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当夜,云迟跟着长梨到了一间屋子里,长梨说:“你安心住在这,我明日就去打探这些事情,一定给你满意的答复。对了,你答应要帮我们,可不能忘记了。”
“当然。”云迟心想左右不过是手下留情,能有什么困难。正因这样,她心里默默决定自己欠长梨一个人情,将来一定要还。
这一夜她睡得不安稳,一来是陌生环境,二来她对长梨还是没法彻底信任,总担心她会暴露自己。
因此,吃了长梨带来的饭,云迟便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这里。她前脚刚离开,李觅柔立刻带着人将屋子团团围住。
云迟吓出了冷汗,暗自庆幸自己足够警惕,提前离开了那里。
李觅柔在这恐怕要耗费一些功夫。这么难得的机会她绝不会放过。那个家主,她还没见过呢。
只可惜怕长梨察觉异样,她不敢直接询问她方位。于是此刻只能漫无目的地寻人。
通过对丫头服饰的观察,伺候家主的人服饰定然要足够华丽,体现身份。由此凭着聪明才智,她顺利找到了家主的院落。
在丫头们退下后,她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关上门后,云迟听到了里间传来声音:“我说了退下,不要打扰我。”
云迟笑道:“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呀,家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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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长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