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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同眠

因为担心,孟怀澜行动的很快。

从接到电话到带着严谨挑选过的一皮箱物什出现在明龙苑,她只用了不到40分钟。

从出租车上下来寻找老小区的单元门又花了孟怀澜几分钟。

这几分钟着实把她冻得透透的——狂风裹着鹅毛一样的大雪劈里啪啦地打她的羽绒服。

很像啊。很久之前,也有这样一个雪夜,也是她们两个人。

孟怀澜带着一头的白冰粒子绕进单元内的三楼,抬头一看,眼前的景象惊得她忘了敲门:

303门口满是花花绿绿搬家小广告,连墙都贴厚了一层。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是花圈,第二个词是**。

孟怀澜按响门铃。

隔了一会儿,门咯愣一响。

半个黑色的脑袋探出来,仰视她,声音过分清冽,又有些许变调,仿佛刚刚学会说话的幼童,

“你是来救我的吗?”

孟怀澜轻声回答,“我是来救你的。”

黑色小脑袋收了回去,门打开。孟怀澜走进去,换上了拖鞋。

相对孟怀澜的住处,这客厅属实狭小,主卧更是局促。

大床上放着被子和枕头,白色的床单角没有掖进去,像刚换完没来得及收拾细节。

房间有些凌乱,有些抽屉和柜子开着,仿佛屋主前一刻还在寻找什么东西。

主卧的灯光有些偏亮偏白,微妙的不舒服,加上房间里温度偏低,更显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凉。

姜雪存披着淡绿色的毛毯,把孟怀澜往床上的被子里塞——那是一床很大的被子,大的能盖下三个人——孟怀澜很顺从地钻进被子里,靠着床头窝起来,乖乖地被姜雪存裹成了蓝色粽子,手里被塞了一个暖水袋。

孟怀澜很熟悉姜雪存的行事,哪怕是半疯的状态,她也会优先照顾别人,照顾完了,才能轮到自己的事情。

然而姜雪存接下来却没有按照她的预料来走,她没有自己找个地方窝起来,而是继续着拖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孟怀澜本想耐心一些,收住自己过分的关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不到两分钟,她就忍不住了:

“你在找什么?”

“空调遥控器。”

孟怀澜抬头看了看空调上的积灰,哑然失笑。

到底是有多久没开空调了啊喂。

她把被子打开一角,“不要空调。你的毯子太薄了,一起在被子里暖吧。”

姜雪存的视线落到了她身上,眼睛慢慢地眨,似乎在困惑和犹豫。

孟怀澜被她看得有些分心,或者,看对方看得有些分心。

不见姜雪存时,姜雪存是一种朦胧的好看;真的站在眼前时,又是一种具体到让人心脏漏跳的好看。

她又招呼了一次。

姜雪存慢慢地褪下自己的绿毯子,钻进孟怀澜右边的被子里,热乎乎的身体挤在一起。

孟怀澜感觉到姜雪存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变软。

她甚至能直接看到——姜雪存竟然很快就把头枕到了她的怀里,眼皮打颤,然后眼睛也干脆闭上。

姜雪存的睫毛又长又翘,眼下是睡眠不足的阴影;鼻子小巧,高光像Akuya珍珠,又像晨露。

她想起艺术老师说,鼻子是最能体现人神性的部分。

那姜雪存的鼻子上寄宿着的一定是普绪克——受托前往冥界取走美盒,又在临界之物的作用下昏睡的,呼吸与灵魂之神。

救救她。

要怎么样救这样一个人呢?

她想用手臂圈住她,趁机想贴的更紧一点,然而一种不安和罪恶感漫上心头。

于是她只是微调了姿势,想让对方睡得舒服一点,睡得久一点。她知道她到底有多么缺觉。

一直垂头看她有些脖子疼。

孟怀澜缓缓摇动头部,把视线和注意力一起发散出去。

这里没有空气净化器,没有除湿机,没有湿度计,只是在门口挂了几个绿色的除湿袋。

她估摸着室内的湿度已经超过了65%,是个很不舒服但又不会让人难受到马上爬起来除湿的湿度。

很早之前孟怀澜做过测试,45%到60%是她和姜雪存最舒适的湿度区间。

发现只是简单地除湿就能让自己舒适时,姜雪存表情非常可爱:

她握着孟怀澜的手,头像车上的小花摆件一样晃来晃去。

然而如今,她却放任自己遗忘了这些,蜗居在这个冷潮的不舒服的小房子里。

窗外的雪下的愈发凶猛,簌簌声衬得屋内出奇得静,连怀里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那呼吸声大部分时候舒展而规律,偶尔会轻微地吸气顿滞,这引起了孟怀澜的注意。

她想,腿毕竟比不得枕头,姜雪存就这样睡,怕是很不舒服,呼吸不畅。

于是她轻轻地把一只手往姜雪存脑袋后面托,另一只手拉过枕头往下垫,引导着她平躺。

被挪动的姜雪存迷迷糊糊地皱眉,手下意识地攥住了孟怀澜的毛衣下摆。

孟怀澜顺着她抓衣服的方向挪动,一气呵成地把人挪到了位。

她把被子盖到姜雪存身上,把对方的手一根根掰开,捉起来塞进被窝,然后掖好被角,然后抬手摸了摸对方额头和脸侧的温度。

一切正常。

然而她很快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今晚怎么办?

和对方一起睡这张床吗?

对方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空间多了新的人会不安吧?

不过睡在这边更方便照顾啊,万一有什么需要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但是被子只有一条……

等等,这里有两个枕头!

是不是对方早就想到了她的就寝问题,计划和她分享一张床吗?

是这样的吧!

她心里雀跃。

然而另一个声音响起:这里可是还有另外一个卧房呢,像这种情况睡对面才对吧。

心啪嗒一下落在地上,碎成几瓣。

懊恼,委屈,恋恋不舍,总之心情复杂的孟怀澜还是准备去睡客房了。

她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打开门,走到客卧门口,不情愿地拧动把手。

尘土味扑面而来。

她打开灯,愣住了。

客卧里连床都没有,只有一堆包装完好的纸箱,两个摆满物品的货架。

商业用处吗?管它呢,反正……

她高兴地关灯,转头就走,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反正这是真没办法了,只能一起睡主卧了。

孟怀澜换上睡衣,爬回床上,把另一个枕头放在姜雪存头旁边,轻轻地拉出一边的被子,把自己裹进去。

她去摸索姜雪存的手。

果不其然,那手正缩在身前,手指虚握,手腕内扣,卷得像刚发芽的蕨。

孟怀澜把手探进她手心,慢慢地押平她紧张的手指,抻开耸起的手腕。

姜雪存一直都有这样的坏习惯。

她很容易感到不安,不安就会卷臂蜷手,所以睡醒总是手腕酸胀,手指僵硬。

为此,孟怀澜给她买了专门的抱枕——一条长长的大年糕,用来给她搭放手臂。

只可惜年糕放在她的住处没带来,左思右想,她把绿毯子卷成卷,塞进了姜雪存怀里,填补了这一空缺。

然而,还不到五分钟,绿毯卷就被姜雪存无意识地推出了被窝,惨遭最速失业。

孟怀澜不死心。她抬起姜雪存的手臂,打算让绿毯卷再就业,却被姜雪存直接一胳膊揽住——她的手扒住孟怀澜的背翼,用力地把人往自己怀里拨。

睡着的人毕竟是睡着的人,平时有十成的力,入了梦也只能使出三成。

姜雪存扒了两下,完全扒不动,只好自己往前贴。

她一头窝进了孟怀澜的颈窝里,然后紧了紧手臂,又开始睡。

温热的鼻息打在颈侧的皮肤上,孟怀澜脑子一瞬间空白了。

她又是心疼怜爱又是恨的牙痒痒:你说要我救你,就是要我陪你一起睡,然后把我当年糕抱吗?

……怎么不早点呢,怎么不早点叫我,你这个锯嘴葫芦。

我等你好久了。

她气得去点姜雪存的额心,惹得对方眉头一皱,脸更往颈窝里缩,嘴唇里呢喃呓语,震动一路痒到她心坎里。

迷糊了两句,姜雪存又安静了下来。

孟怀澜用脸贴她的头,手臂环抱她,轻轻地规律地拍她的后背。

安逸的气息弥漫在她们两人之间,仿佛过去从未消逝,一切恍若昨日。

自从意外发生,孟怀澜表了太多次白,姜雪存也做了太多次梦,然而像这样亲密地贴在一起睡觉,还是第一次。

她忍不住用脸蹭对方的发顶,手臂也不由自主地收拢,仿佛想要把此刻永远囚禁。

姜雪存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她嘴唇微动,竟衔住了孟怀澜的睡衣领,含糊不清地咬了两口。

孟怀澜看不见。

又因为过度敏感,她分不清姜雪存都触碰了哪里——仿佛是嘴唇贴到了她的脖子,又仿佛舌头舔过了她的皮肤。

心里有无数的想法上下翻滚。

孟怀澜此刻才明白外国人常说的那种“胃里有一群蝴蝶”是什么感受。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未必有她的内心纷杂。

纷杂到她害怕,害怕会吵醒睡着的她。

此刻的她想要很多很多的东西。

但最想要的是她能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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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