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混浊的梦，不断颠倒上下，难以捕捉。黛西的脸庞若隐若现出现在梦中后又消散，声音又在耳畔弥漫。她又和黛西一起生活，在一起做工。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永远保持着原样。
醒来的时候是清晨，清晨的阳光清透伶俐，像刀片一样。头和喉咙有些痛。桌子上的牛奶起死复生，她端起杯子喝下。
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她坐在床上。以前她会起床帮黛西一起缝纫，不过眼下这里也不需要了。
“起床了吗？”
门外传来声音，不是费尔恰德的声音，应该康汀。
康汀推开门，简这还是第一次仔细地看她。
康汀的头发是栗色的，有些蓬松，像一块刚从烤箱里推出的面包。瞳孔比头发浅，整体都是暖色调，是秋天午后的感觉。不过眼神却很犀利。
她是个头脑很聪明的女孩，这是简脑子里莫名蹦出来的。
康汀自觉拉开椅子坐下。
“费尔恰德把你交代给我，把关于你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想了想，第一天就让你直接工作不太行。”
康汀沉思了一下，“你是不是不太了解关于克莱特人？”
“啊…对，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我是克莱特人的…”
“后天激发能力的情况不是少数，但也不普遍…是有必要让你了解一下。而且，我们作为报社，你也没有一些历史文化基础。”
“抱歉！我，我会抽空看书的…”
“看书？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会给你补习。当然了不会太枯燥，只是讲讲关于克莱特本身，还有一些现代史。如果你真的有空并且对历史产生兴趣再翻书也不迟。”
“所以——”她站起身，拉长音调。
“快些穿衣服，我在楼下面包店等你。”
说完康汀贴心地把门带上就走了。
简赶紧起身穿衣服，虽然她是第一次穿这样精致的衣服，不过她做过缝纫，不是第一次见过这种衣服，还算有些头绪。
穿好后在镜子面前照了照——有些奇怪。可能是第一次穿，眼睛也没有适应这样的自己。小皮鞋走在木质地板上哒哒响，她很喜欢这个声音。
下楼就看见康汀了，她拿起橱窗上摆放精致的面包就往自己的嘴里塞。
“等！等下！还没付钱吧！”简撇过头，面包不断亲吻她的嘴唇。
“哦，其实楼下面包店也是我们的，别在意，想吃多少就拿多少。”
“可是我见费尔恰德付钱了呀…”
“那你有钱吗？”
“哦……”
意外地很快屈服，简用手接下面包。咬下面包的一瞬，就尝到了甜味。外皮在牙齿的咀嚼下滋滋作响，咬下酥皮的滋味还没结束，内里的黄油香气也被挤压出来。
“…好吃！”
“我知道。”
康汀似乎很喜欢看简吃面包，简吃完一个拿一个，直到她张不开嘴。
“诺，咖啡。解解腻？”
点点头又喝下。
“好啦——吃饱喝足，该睡觉了…骗你的。走吧，上二楼。回见，塔妮娅。”康汀和烘焙师打了声招呼拉着简回去了。
她们在会客厅就开始了。康汀还戴上了平面镜。
“开始之前，我也有问题问你，虽然我心里大概有数，但是还是不死心地问问你，你上过学吗？”
“没…”
“嗯，我就知道。不过也有好处，一张白纸，可以供我从头施教，不会有人污染你。我会是一个好老师。”
“那么首先，你自己对于克莱特人有什么样子的了解？”
“呃…我听费尔恰德讲过一些，什么精粹，对吧？”
“看来她也大致给你讲了一些。没错，我们和正常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体内无法吸收，从而只能置于体外转化成各种能力，克莱特人一部分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有不少后天激发的，这样就需要强烈的情绪激发——”
“等下，我还没有问关于你的能力……”
“你的胆子很大嘛。第一，在课堂上请称呼我一声凡斯小姐，第二，打断老师很不礼貌，第三，我的能力是『镜面』。”
“『镜面』？”
“真是没办法，我应该满足学生的好奇心。简单来说，我的能力不能单独使用，需要两个人。『镜面』，顾名思义能够放大能力，让对方的能力放大，我自己也能使用部分对方的力量。当然了，需要有媒介，一般来说我会给对方一枚戒指，这样只要我发动能力，且对方就在我眼前，那么能力就会增强。”
简还想再继续问，被康汀拉回来了。
“言归正传，虽然激发能力需要强烈情绪，但是发动能力需要一个条件，就是极度冷静。另外大量使用能力后需要充分补充糖分。所以一般作战时都会随身携带镇定剂和葡萄糖，不过镇定剂不能注射太多，不然反应会变慢，甚至会昏睡。”
“也就是说，天生情感波动小的人，其实更适合作战。”
“平常还有作战…？”
“只是这样说，而且又不是没有军队。虽然现在政府大肆宣传和平共处，不过嘛和平共处也只存在首都。这里两方人依旧在争吵，不会出现大范围的火拼就是了，挤一挤也是可以相处的。”
“等等，首都你知道在哪里吧？我们国家你知道叫什么吗？”
“这！我当然知道！首都是奥克赫斯特，国家叫安柏兰！”
康汀露出惊讶诧异的眼神，好像简真的解开一个千年数学的奥秘。
“啪啪啪啪啪啪！”
“优秀！”
“倒也不用鼓掌吧！”
剩下的时间康汀为她大概讲了安柏兰的历史，大致内容就是——克莱特人和正常人有两百多年的交战史，现在也才和平了八十年左右。虽然简昏昏欲睡，但是康汀依旧坚持给她讲完了，听得进去多少另说。
下午又下起了雨，欢快的情绪被淅淅沥沥的雨点拍打，不足以浇灭却雨雾满天。
简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雨丝，上一个雨天还是和她度过的。
“在想什么？”康汀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
简摇摇头，她不想让其他人因为自己坏了心情。
康汀没有多说什么，把咖啡放在简的面前，香气夹杂着雨的气味，变得不那么厚重浓郁，漂浮在空中。
对面的康汀也看着窗外，淡棕色的瞳孔在阴暗的天空下也暗淡下来。
“我不喜欢秋天的梅尔罗斯，你呢？”等到天色暗下来康汀才开口。
“啊？我——我还好…”
“春天的梅尔罗斯很好，不会经常下雨，也不会一直起雾。”
“说实话我以前没怎么注意……”
“下次一起在春天出游吧，我知道哪里的景色很好，不过在此之前先得熬过讨厌的秋天，梅尔罗斯的秋季总是会有各种悲伤的事情，你可以向我倾诉。”
康汀和费尔恰德不同，费尔恰德并非以一个朋友对她，她包容一切，让简想起教堂的告解。这样是很好，接纳她的一切。可是一切雾蒙蒙的。
“最近我总是很迷茫…”
“事先说明，我、我没有12岁之前的记忆，这个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康汀故作惊讶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所以黛西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她可以说是我的人生锚点。如今她…而且我还那样对待了她…我知道我其实不配怀念她，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失去了她的人生好像也没有了意义。”
“太过于寻找所谓的意义是很痛苦的。另外，你的确做了错事，对她十分不公平。”
没有宽容没有谅解，简需要有个人来指责她，让她的双脚能够站在地面上。
“嗯……我知道。”
“我非常不认可费尔恰德的做法，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但是如果你目前真的，真的很想知道活下去的，所谓的意义，那就姑且当做为了赎罪活下去吧，记住你对她做的一切。尽管这是错误的，会让你痛苦。”
简单的对话没法冲刷简所有的痛苦，只是能让她好受一些，剩下的只能通过自己与时间消磨。
1.1.9
晚饭是塔妮娅做的，简选择了烤三文鱼和牛排，康汀则选择了比目鱼和小羊排。
简多次望向门口，期盼下一秒就有人推开门。
“费尔恰德还没有回来吗…”
“她啊——谁知道呢，或许有自己的事，也有可能只是在外头闲逛。我猜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费尔恰德便推开门进来了。
“天呐，或许你应该早点问，我应该早点说。”康汀朝简笑一笑。
“相处的怎么样？”费尔恰德把自己的驼色风衣脱下挂起来。
“如你所见，非常好。我差点以为你错过晚饭，还想向你炫耀今天是塔妮娅做的晚饭呢。”
“康汀，那你也太坏了吧？”费尔恰德皱起来眉毛，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费尔恰德在餐桌上的话并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在倾听康汀和简的对话。这是简最近以来少有的温馨时刻。
“塔妮娅小姐…不需要吃饭吗？为什么不跟着我们一起吃呢？还是说已经吃完了？”简转头问康汀。
“她？塔妮娅不是人类，是木偶，你居然没有发现她身上的关节？”康汀有些意外，她以为简会知道的。“塔妮娅是费尔恰德用『赐予』塑造的生命体，一来木偶本身就不需要吃饭，二来被费尔恰德赐予的东西或者人会维持能量的。”
“啊，居然是木偶！”简又看向费尔恰德，费尔恰德点点头。
“说个好玩的，塔妮娅还会喊费尔恰德『主人』哦——”
“这个嘛，我也纠正过几次，但是都失败了。”费尔恰德意外的有些苦恼。
“好神奇…”
“等你以后能熟练运用能力了，也会发现属于自己的奇妙哦。”
夜晚是康汀来陪她的，仅仅一天，简如费尔恰德所说，她确实喜欢这个女孩，并且十分愿意听从康汀的话。
“我就在你的隔壁，或者你想要我留下陪你睡也可以，总之不用担心打扰我。”康汀把今晚的牛奶递给她，看着她喝完。
虽然简确实想要康汀陪着她睡，但还是太害羞了，等以后再熟悉熟悉吧。
刚要拒绝，康汀却主动拉着她去了床铺，“我猜到了你会拒绝，但是我不同意。”
“你现在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对吧？我猜我要是真的走了，你一定会哭鼻子。”
“没有！”
“有。快点过来吧，我们一起睡。”
简别无他法，只好走过去，两人紧紧贴着躺在床上。
“半夜做噩梦了把我推醒就好，我顶多只会骂你两句。”
“才不会。”
“这样最好。”
康汀陪了简大概两周的时间，简不知道康汀怎么判断出自己的情况的，在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康汀告诉简她不会再在半夜哭鼻子了才离开。
同样的，白天康汀教会了简一些东西，比如拼版、校对这种手工活。
平常还算轻松，虽然叫《晚鸟早报》，但是其实是周报，康汀说以前是早报，费尔恰德嫌累就改了。简本来以为费尔恰德才是社长，其实社长是康汀。费尔恰德在职位上是要听她的，虽然两个人都我行我素懒洋洋的，可是每周还真的能弄出几条独家新闻。费尔恰德神秘兮兮的说这是人脉。具体究竟是什么人脉，费尔恰德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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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