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路繁闻言摇头道:“不喜欢。”
“那你为何……”
江路繁抬头看向眼前枝桠:“儿时被这种鸟儿啄过,就一时看出了神。”
祁珩愣了一下,这种鸟儿一般不会主动伤人……
还没等他想明白,江路繁又低头嬉笑一声,道:“那时调皮,喜欢上树掏鸟窝,就挨了啄。”
祁珩听着有些许震惊,没想到,如今看起来这么柔情安静之人,小时候竟会上树掏鸟窝?说出来恐怕没人会信。
他仿佛认识到了不一样的江路繁,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期待着从她口中见到不一样的江路繁。
可江路繁却没再说话,眼睛盯着地面,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看起来不如方才兴奋。
祁珩看了她良久,随后再路边找了朵最漂亮的花插入江路繁一边的发髻。
江路繁回神看了他一眼,抬手摸了摸,察觉到是朵花笑道:“我可以看看吗?”
祁珩抿唇笑着颔首,眼前女子把花摘下,拿到手中是一朵淡蓝色的铃铛花。
“此花衬你。”祁珩开口道。
江路繁却没有将花再戴到发髻上,而是拿在手中。
“不喜欢吗?”祁珩问道
江路繁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招摇。”
祁珩看着她手中的花,不知在思索什么,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此时已临近晌午,便往山下走去。
仲夏的天说变就变,本来上午还赤日当空,现在才刚到晌午日头便瞬间被一层厚厚的黑云覆盖。
两人见要下雨,便抓紧时间往山下赶,可这雨说来就来,先是堪比石子大的雨点从空中砸下,紧接着,便是一阵瓢泼大雨。
江路繁对这山上熟,带着祁珩匆匆躲入山洞。
“这雨一时半会好像是停不了了。”
江路繁从洞口走过来,朝祁珩说道。
祁珩看向洞外,轻声叹了口气,手指捋了捋乌鸦羽毛,心情无比郁闷,本来想给江路繁一个惊喜来着,可如今大雨,不知那惊喜还能不能看到。
江路繁没注意他,整理着背篓里的草药。
续断、茜草、地榆、积雪草……齐了。
一旁逗鸟玩儿的祁珩见她整理药材,挪了挪屁股坐在她旁边,神神秘秘的:“等下山去给你个惊喜。”
江路繁收起药草,见他一脸神秘,不免心生好奇:“什么惊喜?”
他摇摇头:“不告诉你。”
“为何?”
“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
见他实在不肯说,江路繁便作罢不在追问,看着洞外山林,她忽然想起捡到祁珩那天。
“你为何会在此身受重伤?”
她问的突然,祁珩一时没反应过来,知道江路繁朝他看了才发觉是在问自己。
他手掌蜷起,瞬间觉得忐忑:“我受人追杀至此。”
江路繁看着他握紧的双手,问道:“你就这样同我说了?”
祁珩撇开眼,脸颊微微泛红:“你既答应跟我回京城,我自当毫无保留。”
看着祁珩这副扭捏样子,江路繁不免生出些逗弄之心:“我何时答应要和你回京城了?”
祁珩闻言猛地转头,双眼微微睁大里面满是不可置信,就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你不跟我回去吗?”
江路繁微微歪头:“怎么?后悔告诉我了吗?”
祁珩闻言,慢慢低下头去,从江路繁得视角刚好能看到他轻颤的睫毛。
此时外面的雨声依旧不停,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混合着泥土的气息。
“你既不和我回去,又为何要收下我的玉佩。”
他的声音像一层棉絮,轻轻覆在江路繁心中。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一瞬心软,可看着祁珩这委屈模样还是忍不住道:“那玉佩明明是你赠予我的,如今要因为我不愿意和你回京城收回去吗?”
她假装板着脸,声音也冷了些,祁珩听着,偷偷抬头瞥了她一眼,见她板着脸,看模样似乎有些生气赶忙改口:“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既然说了要和我回去就要言出必行。”
江路繁嗤笑一声,耍赖道:“言出必行是君子做的事,我又不是君子,我想如何就如何。”
一句话,将祁珩噎的开不了口喉中的“你”字卡了半天也没再吐出半句。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突然那乌鸦又是一声大叫,扑棱扑棱地往洞外飞去,此时两人才注意到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江路繁朝祁珩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背上背篓,跟上自己。
他抬手沾了沾自己的眼睛,再垂首时手背上有些许水迹,江路繁没注意到,她今日心情颇好,下山的脚步都快了不少。
可身后的祁珩却磨磨唧唧的,江路繁走两步,祁珩才走一步,没一会便落下了不少距离。
“你怎如此之慢?”江路繁回头朝他喊道。
那人没说话,只是自顾自的走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掌按着自己一边肩膀。
此时江路繁才猛然想到这人还有伤在身,走不快。
江路繁眼神向旁边瞟了瞟,有些心虚,想快步走去,可刚下过雨,山路泥泞又湿滑,还没走两步,她脚下忽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面前的石头上栽去,祁珩见状立马冲去,也不管伤口疼不疼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跟前,双手还未扶住江路繁,江路繁便自己站稳了脚跟。
祁珩左右看看江路繁确认人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他低声道。
江路繁抿唇笑笑,也不再着急,一步一步地跟着祁珩的步伐往山下走。
只是一路上,祁珩似乎有话要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路繁注意到了,可既然祁珩没想好,她便不问。
两人一路下山,此时天色已近傍晚,祁珩今日药还没喝,江路繁着急往家赶,并没注意到这一路上不见一人。
直到到了家门口,江路繁见门口围了一群人,祁珩见状,唇角一勾,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给你的惊喜。”
江路繁扭头看他,撞进了祁珩含着坏笑的眼神里。
她内心的一瞬间,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拨开人群,周遭邻里见,来人是江路繁纷纷避让,对于缓慢安静下来。
两人挤到跟前,还未踏进家门,便听到一声哀嚎。
那声音怨怼,不尖,但好像要穿透人的耳膜。
“秦伯!秦伯!我还有救吗?!”
江路繁朝前面看去,只见秦槐从屋内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满头布条,只露出嘴巴的人。
她看向祁珩,秀眉微挑:惊喜?
接受到她眼神的祁珩,眼神发亮,轻轻点头。
“秦伯!秦伯!我这眼睛真的没救了?”
男人嘴唇颤抖,一双粗糙大手,牢牢的抓着秦槐衣衫的下摆,那布料紧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他“刺啦”一声撕烂。
“秦伯,我不能没有眼睛啊秦伯!”
“儿啊!我的儿啊!”
这时有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江路繁又猛地被人撞开,那妇人用的力气不小,她整个肩膀都在隐隐作痛。
祁珩也被撞的一趔趄,他本来是无所谓,毕竟那妇人儿子都废了,可当看到江路繁揉着肩膀时他再看向那妇人眼中便浸上了一层霜。
突然他感到袖口被人拽住,他扭头看向江路繁,对方似是察觉到了他内心所想,轻轻朝他摇摇头。
李二牛的父亲常年酗酒赌博,将还算丰厚的家底输了个干净,并且每次赌博一输便回来殴打妻子,这些事在村子里都不算秘密,江路繁也是知道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号啕大哭的妇人身上,她时常穿着高领衣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尽管如此,她脖颈上新添的一道猩红伤疤还是探出了头。
她虽逼迫自己嫁与李二牛为妻,可江路繁却知道背后的幕后主使不是她,如今她最看重的儿子已废,她也没了倚仗,往后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了。
说到底,也是个苦命人。
江路繁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
她缓步走到秦槐身边,伸手用力扒开李二牛的双手,将那衣摆从他手中解救出来。
“秦伯说了治不了,你莫要再纠缠。”
被江路繁解救出来的秦槐立马躲到她身后,拽着祁珩一起“看戏”
祁珩无奈笑笑,只能由着他去。
李二牛跪在在地,听到江路繁的声音后,他那双受着伤的眼睛便好像透过布条死死盯着自己,他牙齿咬的死紧,嘴唇颤抖的不成样子。
“滚开!”他大喊道,声音穿破云层,白皙的布条上都渗出了血液,就连他娘的哭声与门外的吵闹声都停了一瞬,可也仅仅是一瞬。
周围又瞬间恢复得热闹,哭声、笑声、愤怒通通灌进江路繁耳中,吵得她太阳穴直跳。
“一定是你!”李二牛发了疯一样的朝江路繁扑过来大声喊道:“一定是你干的!”
因着眼睛看不见的原因,他扑向江路繁的角度有些歪斜,江路繁只往旁边跨了一小步便轻松躲了过去。
”你的眼睛渗血了,去包扎吧。”江路繁依旧心平气和,可这份心平气和在李二牛看来只是挑衅。
他愈发气恼,愈发觉得就会江路繁才会变成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