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白听见顾回的声音，转身看去，见他手上确实提着两只野味，身上也没受伤，接过他手中野味丢到郑平郑安二人手里，对顾回说了句没什么。
临走时，让他们将东西处理干净。
孟知白留下郑平和郑安二人和顾回大眼瞪小眼，他们二人也不敢作声，只当是自己听岔了。
“确实没什么。”郑安提着鸡摆摆手说道，“就孟姑娘问你去哪儿了，大哥按吩咐答了。”
孟知白就简单应付了两口晚饭，回了屋内将做好的新衣整齐叠好，把囤子的那件送进他房里，回来将顾回的放在了屋内的床上。
转身看见桌上还剩了不少布料，粗绢的碎料丢了也可惜。
孟知白把拐杖的裹布拆开，用剩下的粗绢做内衬裹杆身，裹完一层才又将之前的粗麻布裹回去，有了两层保险，路上应该会更稳当些。
粗麻布在外，也不惹眼。
彻底裹好之后，孟知白又掂量了两把，挂回了墙上。
孟知白不等顾回回屋，自己在地上铺好被子睡下，到时候他上楼自会看见。
第二日天蒙蒙亮，孟知白就起了，换了新衣摸黑下了楼，将草堆上还熟睡的二位叫醒，让他们处理今日除夕要做的食材。
郑安内心叫苦不迭，昨日深夜他们兄弟二人跟着节帅去山中后半夜才赶回来，这下睡下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孟知白叫醒。
郑平倒是没什么想法，即让他做就做就是了，反正按节帅的安排，到了陇西他们哥儿两也就能脱离苦海。
无非就是这几日辛苦一些，在军中比这睡得更短的时候多的是。
孟知白指挥着二人切菜切肉装盘备用，见他们干得井井有条，又吩咐他俩将余下的猪肉、鹿肉和虎肉分别剁馅，自己则在一旁和面。
等面醒的功夫，王叔和大娘也提着些菜干和食盒来了，食盒里头是老两口秋日里捡的橡子磨的粉，连夜里整了些橡子糕。
屋内顿时热闹了不少，大娘和大叔与孟知白说说笑笑，等二人的肉馅剁好，厨房倒也没别的事可做，小小一间屋内塞进了五个成年人，确实逼仄。
于是郑平和郑安二人又王大娘被打发去扫尘。
“这尘扫它干嘛，反正明日就走了。”孟知白揉着醒发好的面团说道。
王大娘在灶前炖肉汤，打断道：“就算要走，那也得除尘，除去一年霉运，来年崭崭新新平平安安的才好。”
孟知白听着这话笑道：“行，那便希望明年大叔大娘也是，崭崭新新，平平安安的才好。”
她特意加重了王大娘的话，逗的二老又是一阵乐呵。
屋内暖融融的。
顾回昨夜回屋是灯已经燃熄了，今早一醒来，就听见楼下一阵其乐融融的笑声，枕边还放着一套新做的粗绢新衣，灰蓝色面料，正是前夜里她赶工的料子。
衣物在他身上格外合身，他指尖摸在衣物上，嘴角勾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浅笑。
这是她做的。
倒是心灵手巧。
也不全是个只会打杀的莽妇。
他昨夜里因着加急送来的陇西城防图，为着兵力部署和入境之事倒腾了半夜，本是有些焦头烂额。
今日一早兴致倒好起来。
顾回寻声进了厨房，见三人，一人揉面擀皮，一人掌勺炖肉，一人烧着火，气氛正好。
便问道：“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王大娘一瞅是顾回，两个眼睛笑成条缝，“看你家郎君，这身衣服穿在身上还真是标志，也是个眼里有活的，也难怪你想娶他，还要跟他走。”
这话是说给孟知白的，听进耳朵的确是顾回和屋外的扫尘的二人。
顾回没什么表情，却朝孟知白的方向闪过一丝眸光。
“你呀。要不等你那两亲戚扫完尘，吃过饭后，一同去山里砍些竹子回来，等吃年夜饭时烧爆竹。”王大娘也不打趣他了，说道。
顾回抿着唇轻点了两下头。
正好陇西城内的布局还没处理完，他原本打算明日走后再详细安排，这也算是巧了。
饭后，孟知白在王大娘的指挥下，串铜钱、捡窗花，又捣鼓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将桃符和门神画好。
呼——孟知白看着画得七拐八弯的门神吐出一口气，就这样吧，反正她知道画的是门神就够了。
想罢，孟知白将桃符和门神在大门上贴好，囤子也跟在身后小跑着跟了出来。
囤子看着门，新奇说道：“原来过年是这样过的。”
他自打记事起就跟着母亲逃难，东躲西藏，能有顿饱饭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哪儿见过过年是怎么过的。
孟知白赞同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个是她过的第一个正经的年，从前只在她爹的口中听过，倒是想过许多次和她爹回了大晋之后第一个年会过得多热闹。
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顾回和郑平郑安二人回来，一见桃符上写的跟鬼画符一样。
郑安走上前跟着孟知白一同看着，忍不住吐槽，“这活让你干真是浪费了。”
孟知白白了他一样，不服，“你行你上。”
“我不行。”郑安摇摇头，“但是我家节......”
说着郑安朝自家节帅看去，猛然想到什么，立马打住了嘴。
超。
差点嘴瓢露馅。
孟知白带着疑惑转头看向顾回，见他神色如常，一旁的郑平见状忙找补道：“我也不行，别听家弟瞎扯。”
孟知白得了这话也没有多疑，只让他们将竹子保进院内，自己则去拿了裹布拐杖下来，在堂屋按照王叔说的祭祖流程，在案前摆上糕点和酒。
没有牌位，只能以这裹布拐杖做牌位。
孟知白跪在案前斟酒叩拜。
几年她平安度过了大夏，东西尚在，还捡了囤子，娶了夫婿，如今又有了盘缠，明日便要再度启程回大晋了。
等到了大晋，她一定让他容归故里。
孟知白心中暗道，又重重嗑了两个头才起身。
“这下流程是走完了。”王大娘看着孟知白起身，伸手去扶她，说道，“那厨房里的那些面片打算怎么弄。”
饺子啊，怎么说是面皮。
孟知白有些疑惑，难不成大夏的人过年不吃饺子，没见过。
“没事。”孟知白拍了拍腿上的灰，说道，“囤子去把肉馅和面片端里来，我教大伙怎么包饺子。”
桌边围了一堆人，每双眼睛都盯着孟知白手上的动作。
“看好了。”孟知白夹了坨肉馅放在面皮上对折打褶子，边演示边说道：“肉馅不能太多，适量就行，褶子得捏紧，不然一下锅全散开了。”
说着，一个白胖圆润的饺子就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众人看得新奇。
王大娘最先学会，很快就上手了。
接着顾回和其他几人也有模有样的包起来，只有郑安这个大老粗，一连捏了好几个，不是破皮就是直接捏成一坨，毫无美感。
他从未见过什么饺子这种吃法，包起来也是费劲。
“这也太难了。”郑安气馁得放下捏成的面团说道，“姐你还是给我找些别的事做吧，这我是真做不来。”
孟知白见他捏的奇形怪状的饺子，看着都毫无食欲，更别说煮好后，让他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人做这个确实是屈才。
“屋外烧爆竹去。”孟知白内心扶额说道。
郑安得了令，终于不用干这些难做的什么饺子了。
顾回捏好一个饺子放在桌上，说道：“写能不能在中间包个铜钱，这样一大锅里吃到一个，也图个吉利。”
孟知白听得两眼发光，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
“这想法成啊。”王叔掏出两个铜板，起身说道，“我去洗洗。”
“那到时候谁吃到，大家轮流说一句吉祥话。”王大娘跟着又想了个妙招。
“成。”孟知白敲定下来，“那到时候我定能吃到一个。”
“好好好。”王大娘在一旁迎合。
等面皮全部包完，屋外的爆竹也噼里啪啦到响起来，孟知白烧了一大锅水，等水滚开，饺子一锅全下下去，待滚起来浇一勺凉水，再滚两次，饺子个个都浮到水面才捞起来。
王叔和郑平端完做好的饭菜，有干煸猪排骨；油焖锅烧肉、蒜香炒兔肉、酸菜炒鹿肉、花生煲鸡，酱菜萝卜干炖猪骨，再加一道红烧虎掌，还有她买回来的糕点和酒水，摆了慢慢一桌，看上去色香味俱全，极其丰盛。
最后一道饺子上桌，这年夜饭才算齐全。
孟知白一屁股坐下来，忙活了整整一天，总算能坐下来好好吃饭享受了。
“你俩也坐下来一起吃。”孟知白对站在桌边一直没动的兄弟二人说道。
“我们也能一起吃。”郑安有些惊异，他和他哥还算是俘虏，哪能上桌。
王叔和王大娘看着这二人反常的姿态，有些困惑。
这不是顾回的亲戚吗，这么见外。
顾回道：“坐下吃饭。”
节帅发令，二人为不敢不从，火速坐下拿起碗筷就等其他人先开动。
孟知白见二人坐下，也便没有多说，伸出筷子给王大娘、王叔和身旁的囤子碗里各夹了个饺子，说道：“你们尝尝这饺子味道怎么样。”
顾回坐在对面，看着孟知白将她身边人都夹了个遍，就是没给他夹，心里泛起一股酸意。
迟迟不肯动筷。
囤子先吃了一口，汁水流了满嘴，“好吃！阿姐这个饺子真好吃！”
“那你多吃些。”孟知白又夹了几个给囤子，去不厨房打了盘醋碟回来，见顾回还杵在那里，碗内空空荡荡，这才坐下给他碗中夹了一个饺子，“你也尝尝，饺子蘸醋更好吃。”
什么意思。
顾回很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他没有证据。
王叔和王大娘笑而不语，夹起饺子咬了一口。
二人齐声哎哟一声，从在嘴里吐出两个铜钱来。
“这么巧。”王大娘看着自己和老头碗里的铜钱，笑道，“就两枚铜钱，都让我和老头子吃饭了。”
“那还说啥。”孟知白倒了碗酒站起来，说道，“那就从我先开始吧。”
“那就祝王大娘和王叔，身体康健，盼着来年世道太平，仓中有粮，平平安安！”
她没读过什么书，这些还都是她爹教的。
说完，孟知白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从囤子轮过去，三人都跟同她情况差不多，没读书什么书，说得也都是些体健福寿的话。
轮到顾回时，他先是起身举酒行礼，才开口贺道：“岁除辞旧，拜祝长辈岁岁安康，体健神宁，四时平顺，衣时丰足，来年无灾无虞。”
王叔和王大娘被他说得直乐呵，见他谈吐不凡，连说：“快坐下，想不到孟丫头还有这福气，娶了个有学识的郎君。”
郑平和郑安瞅着顾回的脸色，还真是这女子娶了自家节帅。
看来从此得再高看她三分了。
孟知白看着顾回一通话把王叔和大娘哄得跟他连喝了三碗酒。
没想到顾回还是个读书人。
她竟然现在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