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张陆绕路去新街口最大的一家宠物用品店买了七个主食罐头并一大包五拼冻干，怒花两百块。
路过一片龙沙宝石花墙时，她眼疾手快地揪下了一朵散发着甜蜜芬芳的小月季，将之戴在了耳边。她前后扫了眼，身旁路过的冷漠城里人并未关注她的小动作，她不禁笑得眉眼弯弯。
偶尔做一点小小的坏事，真是让人身心愉悦啊！
回到出租屋后，张陆将罐头里厚实的肉泥舀到叠起来的不锈钢盆最上面那只里，加入一点清水拌匀，然后端着盆拎着冻干就疾步跑下了楼。
她如约请小流浪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小三花又是第一个吃好的，探出前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颠着小碎步跑到了张陆身边。
张陆一手抓了一把冻干，另一手摘下耳畔别着的月季花，一起放到小三花的面前：“咪啊，你帮我选一个吧。”
小三花伸着脖子左右嗅了嗅，最终凑到她托着粉色月季的手边蹭了蹭。
“我明白了，谢谢你~”她的一双杏核眼中有细碎的水光闪过，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她将冻干和花都放到地上，任由毛孩子用嘴叼着玩、用爪子拨拉着探究。
她伸手轻柔地抚摸着三花猫小小的脑袋、小小的背脊，又挨个给其他跑来的毛孩子们搔了搔痒，温柔地看着它们说：“那么······接下来要尽快帮你们找家了。”
“妙喔~”小三花吃了两三颗冻干后就不吃了，转身用脑袋和尾巴反过来抚摩了摩这个浑身散发着矛盾气味的人类。
晚上，张陆在她出租屋的跛脚小桌子上收拾出了一小块干净的地方，打开她的笔记本电脑，删删改改到凌晨，越级向他们的部门经理发出了一封邮件。紧接着，她又打开网上银行，向一个账户里打了一笔钱。
······
周一上午，赵经理找张陆谈话，离开经理办公室后，她开始走辞职流程。
特主管的脸色很不好看，但居然只是沉默着给她在离职申请表上签了字，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张陆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闻着她身上愈发浓重的臭味，也只是沉默地接过申请表，然后转身去找其他领导签字了。
中午她请玩得最好的小王吃饭——哦，她全名叫王丽雯。但和张陆一样，王丽雯在公司里时也是没有名字的，整天被小王小王地叫着。
她俩平时在办公室里被叫到时，都得仔细分辨一下才敢应声，以免自己搞错。
面对着一桌子喷香的饭菜，王丽雯却红了眼眶：“年初的时候你说你要考那个什么6个C证书的时候，我就猜到你想走了······呜呜呜，以后就剩我一个人了，好难过呀······”五年前她俩是同一批进公司的，当时还有另外三个姐妹，后来都陆续辞职走人了。
张陆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要你愿意，以后我们还可以继续当饭搭子呀，只不过是从工作日改到了周末而已。”
王丽雯破涕而笑，斜睨了她一眼：“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忍一忍呢？看凡诗特那个样子，说不定我俩都已经上了她的裁员名单了······等裁到我们的时候，还能拿一笔钱呢！”
“算了，我对这份工作实在是耗尽了耐心。而且，特诗凡今年从年初开始就拿裁员这件事威胁我了，可是大半年过去了也没见真的要裁我，我看公司也是舍不得我这么个廉价又高产的劳动力吧！”
“你说得也有道理······这些领导太喜欢搞cpu那套了！可恶啊！怎么不来场流星雨砸光这种人呢？”王丽雯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酥脆焦黄的大猪排，吃货立刻被美食安抚住了，眯着眼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张陆坐在她对面看得分明，没忍住噗嗤一笑，而后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给她同事夹了好多油炸鸡米花，她知道这人最喜欢吃各种油炸食品了。
“诶诶？你也吃呀！一眨眼怎么肉全跑我碗里来了，哈哈哈······”王丽雯礼尚往来，赶紧把剩下的大半份草莓舒芙蕾推给了她同事，她知道张陆很喜欢吃甜品，但平时不怎么舍得买，“那你得把甜品给光盘啊！这单你买了，但是热量还是得AA一下的！”
王丽雯耍着宝忽然想到了什么，蹙眉伸着脖子看了看四周，然后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问道：“噜噜，你听说凡诗特的事情了没？”
张陆一口接一口地品尝着裹满了草莓果酱和香甜奶油的松软舒芙蕾，淡淡摇了摇头。
“哦对，上午你一直在找人签字······今天我们在茶水间聊天的时候，听隔壁小组的小灵通讲，凡诗特好像摊上事了······”
下午就可以摆脱傻口领导的张陆其实提不起什么兴趣，但看着同事眼中熊熊的八卦之火，她还是懒洋洋地问了句：“什么事啊？”
“听说啊，这个周末的时候，凡诗特接连两天晚上去接她儿子兴趣班放学时，都遇到了鬼打墙······”
“我记得她方向感不好，应该是又迷路了吧？”
“不是！真不是！”王丽雯搓了搓手臂，声音又压低了一分，“她就在离她家小区门口不到五百米的那条直行马路上，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她和她儿子都吓得发烧了，听说小朋友今天早上还在医院里挂水，一直迷迷糊糊地昏睡着。”
“······难怪她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张陆本来想同王丽雯说一说她对门那家发生的惨案，抒一抒胸中郁闷的，但看着王丽雯不住地搓胳膊的样子她忍住了，“别想了，反正我们也帮不上忙——再说了，就算能帮，你愿意帮那个凡诗特吗？”
过往太多惨痛尴尬的回忆涌上心头，王丽雯坚定地摇了摇头：“个死女人，居然诅咒我嫁不出去——虽然我也不是那么想摆脱单身啦，但她也太毒了！我才不想帮她呢！”
两人压低着声音吐槽了起来，一起愤而狂吃。
······
挎着沉甸甸的帆布包，拎着一只装有水杯和腰靠等杂物的塑料袋，把自己炒了的张陆站在地铁站安检处却是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轻松。
过了安检下楼梯，迎面遇到了一个女孩，两人不巧地同步左移又右移，最后这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头也不抬，赌气般沉默地杵在台阶的正中间，仿佛化身成了一座石雕。
张陆懒得计较，从她身旁的缝隙挤了过去，小心地贴着扶手没有碰到对方一丝一毫。
可是刚走没几步，张陆听着底下站台里四处都是炸耳朵的争吵声，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大包小包，叹了口气，又转身朝楼梯上原路返回。幸好没再遇到那个赌气女孩了。
出了地铁站，张陆打算今天奢侈一把，她拦了一辆的士打车回了家。
······
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张陆睡得格外香甜，直到一道笃笃笃的脚步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定睛看去，居然是她的主管特诗凡。
她抱着一个小男孩奋力地奔跑着，却怎么也跑不过来，她那一向神情刻薄的脸上，此刻居然写满了哀求。她冲张陆伸出一只手，张大了涂着鲜红唇膏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