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陆的嗅觉打小就十分灵敏,因此一打开房门后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郁到几乎刺鼻的血腥味。
想象中的家庭调解现场没有出现,出现的却是警察们拉着封锁线驱逐好事居民的场景。
一位女警察看到张陆开门,连忙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好心提醒道:“女士,如果您没有什么急事的话,建议您先退回家中!等我们这边封锁好现场您再进出,以免案发现场的场景给您造成心理冲击。”
闻言,张陆控制着双眼没有往对面大开的门户中瞧去,她道了声谢,临关门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可以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女警察未语先叹:“515室这户人家经常发生家暴事件,可这次等我们赶来时,看到的已经是凶杀案现场了。”
“凶杀案?谁死了?”张陆回想起之前女人和小孩的尖叫声,皱着眉头追问道。
“都死了,一家三口都死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们还在调查中。”女警察不愿再多说,摇着头从外面轻轻给她关上了门。
张陆面对着陈旧散发霉味的木门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下午睡觉还没醒。
对门人家突然发生了凶杀案,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浑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这座城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变得不再那么宜居了。
头忽然突突地疼了起来,张陆站在原地缓了缓,努力忽视鼻端萦绕不散的古怪恶臭,半晌她才捂着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肚子转身走向了灶台。
但她这会没有食欲,只从冰箱冷冻室里取了一大块鸡胸肉出来,这是为待会给小区里的流浪猫猫们做猫饭准备的。
大约两三个小时后,直到门外的声音完全散去,张陆才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开火给自己煮了一小碗清汤面。
将锅里的面条捞出来后,她将化了冻的鸡胸肉切成几块扔进水里继续煮,等彻底煮熟后捞出肉块稍微晾凉,然后将肉块撕成了小绺状。
她拿起盛前天剩饭的饭盒闻了闻,没闻到异味后就将鸡肉丝都堆在了这小半碗白米饭上,再用汤勺舀了飘着新鲜油花的汤水淋到米饭上,将所有米粒都泡软。
她三两口吃完了汤面,安抚住自己的五脏庙后,洗了三只不锈钢的小盆叠在盛着鸡丝泡饭的饭盒上,将它们一起放进了塑料袋里,然后推开大门贴着墙边低头快步往单元楼楼下走去。
······
“咪咪?咪咪?开饭啦!”张陆将鸡丝泡饭盛进三个不锈钢盆里,将盆分开放在了中央花坛附近一条没什么人愿意走的窄路上。
不一会,就有七八只花色各异的流浪猫从小径旁茂密的绿化带里钻了出来,喵喵叫着挤到盆边吃得头也不抬。也有爱撒娇的,在张陆脚边绕了两圈后才脚步轻盈地跑去和同伴们抢食吃。
贵价的猫粮张陆买不起,便宜的买了又不放心丢给猫猫们吃,因此她坚持给这些小流浪们做猫饭。
用鸡丝或者鱼肉糜做的泡饭,里面不仅有足够的肉,还有足量的水分,其实对于小流浪们来说,或许要比市面上很多粗制滥造的猫粮都来得更健康、更干净。
她没有打搅正在吃饭的毛孩子们,目光从它们毛茸茸的小背影上一一扫过:“大黄、小黄、小花、大白、大黑、小黑、小玳瑁······真好,今天大家也都来齐了······”
女孩脸上的笑影一闪而过,在暗沉的夜色里,仿佛一闪而现的白昙花。
“明天七夕我过生日,下班后请你们吃大餐,好不好呀?”张陆蹲下身,摸了摸率先吃饱肚子后窝在她脚边洗脸的小猫的头,温柔地低语。
“妙喔!”苗条的小三花立刻以不太符合它气质的大嗓门热情地回应了她,它的一只小爪子还悬停在嘴边,看起来神似一只招财猫。
“哎呀,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哦哦,你们都好可爱~”张陆给招财猫挠了挠脸颊,又雨露均沾地给其他陆续跑到她身边来的小流浪们顺起了毛。
兴许是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张陆的偏头痛好多了。她弯腰从花坛里拔了两根狗尾巴草,陪着毛孩子们玩了好一会,才带着笑容收拾了餐盆往回走去。
······
次日,张陆换了一身素雅的新碎花裙来到了公司,用比以往更真诚了两分的笑容和同事们打招呼。
办公室里大多都是年轻人,大家或捧着吃了一半的早饭,或抓着一会待办的文件,相互说笑打趣着,一时间笑语声连连,气氛很是融洽。
直到一位身材干瘦、嘴角下撇的中年女子蹬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了进来。
她个子不高,视线却一直往上飘,待把手包扔到工位上后,她一改面无表情忽然打叠起了满面的笑容——就像川剧变脸那样,而后转身进了一旁的经理办公室里。
很快,夸张的笑语声就不断地从办公室里往外溢了出来。
张陆与同事们对视了一眼,小员工们纷纷沉默着调正了各自的办公椅,对着电脑开始了他们一天的劳动。
经理办公室里,大多数时候都是这位主管一个人在说笑,偶尔才会响起赵经理轻柔平和的嗓音。
大约十几句对话后,赵经理终于委婉地说道:“诗凡,我待会有个线上会议,就不留你多聊了。”
特诗凡立刻笑了两声说告退。然而,她一出办公室脸就又沉了下来。
只见她三角眼一扫,立马就看见了今天换了一身穿搭风格的女孩,她勾起一边嘴角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伸手扯了扯女孩身上碎花长裙的泡泡袖:“小张啊,你这是还在休假呢?”
刚从昨天积压的未读邮件中标注出了两份紧急待办事项的张陆闻言,有些莫名地抬起头。
她看着这位主管,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拼接洁白衬衫领的过膝碎花长裙,全身上下并无不妥,便虚心请教道:“请问······我哪里怎么了吗?”
“呵,”特主管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似乎很不耐烦地说道,“我是想说,你怎么穿了件睡裙就跑到公司里来了?你昨天休了一天的假还没休息够啊?公司不是你的家,可不要太随便了!”
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张陆不慌不忙地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用眼睛着重扫了扫对方的大V领口,然后微微俯身,冲对方扯着唇诚恳地问道:“我寻思着我也没穿吊带和热裤啊,可以请您告诉我,我随便在哪里了吗?至于调休,我是用来去医院里配药做检查了。总不能不让人看病吧?”
特诗凡仰头看了看她气势一矮,很快反应过来后翻了个白眼走回了她的工位,嘴巴却不依不饶地:“我是好心提醒你,马上又要到月底了,别回头又完不成这个月的KPI,然后再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上个月的KPI没能完成,还不是因为这位特主管把她做得差不多了的两个案子拿给了她邻座的新人,还说什么新人是男孩经济压力比女孩大,叫她心胸宽广一点多多帮助一下新同事?
张陆龇着牙笑了笑没说话,瞄了眼电脑屏幕上邮箱右上角红点里的数字,她打算把这些事情办妥后就不干了,所以很是平静地坐下来接着干活了。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今天这个特主管又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只要是她提交的文件大都被退了回来,而她备注了加急的一个案子她却连读都不读。
微信上客户的对话框再次闪动了起来,张陆看了眼时间,快要午休了。
她看着斜对面工位上,特主管伸了个懒腰后打开抽屉拿包,像是要早退的样子,连忙站起来拦住了她:“特主管,美雅彩妆的案子您看了吗?客户下午就要问我们要合同模板了。”
特诗凡皱着眉张嘴就骂:“要死啊你!我憋了一上午,就光看你那堆写得跟狗屎一样的文件了!总不能不让人上厕所吧?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是要我拉你头上吗?”
张陆看着这位精英职场女性和街头大妈没有什么区别的无赖嘴脸,忍了又忍,正想不管不顾地怼回去,忽然鼻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紧绷着脸蛋,却是抬起手臂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不敢不敢,您请您请!”
她看着那讨嫌的主管昂着头倒腾着小短腿快步离开的背影,神情莫测。其实最近她只要闻到那个味道,很快就会有人要倒霉了。
至于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够闻到这种古怪的恶臭的呢?似乎差不多是与她身上开始出现抑郁躯体化症状起同步发生的。
手机彩铃忽然响了起来,张陆看着屏幕上客户的来电号码苦中作乐地想着二者的关联:难道是她在得了个医保不保的大病后,终于解锁了作为主角的人生,即将要获得什么金手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