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厄愣在原地的那一瞬间,迟番已经顺着他的目光抬起了头。
“首首首领领领…”旁边的手下在看清飞妖背上的人时小腿一软,声音都走形了,“我没看错吧?”
确实不怪他,嵇厄也确实没想到晁寂和牧潜会出现在这里。
飞妖背上的两个人影在天色中格外醒目,衣袂随风舞动,在空中猎猎作响。
这个时候再想把何忱年和迟番藏起来已经迟了。
晁寂在空中居高临下扫向这里。
“首领怎么会来…”嵇厄后退两步,下意识看向了迟番。
迟番一脸茫然。
何忱年却通过他的话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这不会就是你们总首领吧?”
嵇厄沉默半晌。
默认就是答案。
“是你把他叫来的?”何忱年又问。
“怎么可能?”嵇厄立马急了,“我怎么知道他会在这里?!”
辩解的功夫,晁寂和牧潜已经一前一后下了飞妖。
坏了。
嵇厄心想,
这认亲的流程,似乎要提前了。
可是晁寂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回主城调查去了吗!
这一切都要从闵恃薪招供那天说起。
“你确定小芃还活着?”晁寂对他交代的其它情报多多少少心里有了数,只是对有关晁芃的事情还放心不下。
“我没有亲眼见到,但大概率是这样的。”闵恃薪心想果然能拿捏晁寂的只有他的亲弟弟,“但是…”
但是这个转折词一出,晁寂心里不可避免的又是一沉,也顾不上什么镇定了,急忙追问道:“但是什么?”
“他的状态可能不太好。”闵恃薪含糊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受伤应该是不可避免的。”
其实他应该说些什么晁芃安全的话来安抚晁寂,省得他一怒之下对自己下手,但若说晁芃落在他们手里,毫发无伤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说了一点实话。
“是谁动的手?”晁寂脸色沉到能滴出水来。
他可以容忍这些人小打小闹,但也仅此而已,但如果是关乎到他的家人,特别是晁芃,他绝对不会退让半分。
闵恃薪沉默了。
娄怆准备放弃他,这他是知道的。
但是巢槐还在他的手里,如果他现在直接交代出娄怆,娄怆很有可能弃车保帅,让巢槐替自己挡刀。
巢槐冒着极高的风险放过自己,自己不能让他再次置身险境。
至少在巢槐脱离娄怆掌控前不能。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他沉默了。
“我在问你话。”晁寂的声音压迫感不减,“既然你已经对他们失望了,还不打算交代吗?”
他肯定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晁寂,晁寂还管三七二十一吗。
所以想了想,他心一横,决定放手一搏,骗一次晁寂。
“首领,”他没有回答晁寂的问题,转而道,“您还是尽快去我说的那片区域看看吧。”
他并没有道出这句话的缘由,但他赌对了,晁寂果然还是更在乎晁芃一点,急切到愿意先放下近在咫尺的线索,转来核实他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其实就是随口一说,事都过去很久了,总不可能他弟弟还能待在那等晁寂去找吧,这只是闵恃薪调虎离山的计策而已。
他希望巢槐尽快想通,离开娄怆身边,毕竟他也拖不了多久,晁寂又不傻。
然而纵使是聪明如闵恃薪,他也不会想到自己今天无心的一句话,居然真的在此刻插柳成了荫。
“这…这。”迟番抓住何忱年的胳膊,他根本没有看清晁寂他们的脸,只是听嵇厄说了来的就是可能是自己哥哥的人就慌到不行。
何忱年也十分意外,同时内心开始懊悔自己答应跟着嵇厄等人来到这里,然而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别害怕。”他小声安慰迟番,“无论发生什么,我在这里。”
“嗯。”迟番用气音答道。
“总首领。特使。”两方不过咫尺距离,嵇厄和手下不得不向晁寂和牧潜行礼。
他们这一弯腰,恰好把没有动作的何忱年和迟番两人暴露了出来。
“嵇厄,飞妖是你带来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晁寂目光落在他们这一圈人身上,最后定格在何忱年和躲在他身后的迟番身上,语气瞬间变了,“和人类?”
这句话的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阴冷,在场的所有妖族无不噤若寒蝉。
但不一样的是,这阴冷的声音落入迟番耳中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被电流击中了一般,怔愣在了原地。
心脏在腔子里狠狠擂动了一下,随后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酸涩和委屈瞬间涌上了眼眶。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眼泪就已经涌了出来。
理智告诉他,对面站着的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妖族。可他的身体、他的本能、他血液里某些无法用言语解释的东西,却在疯狂地向大脑做着暗示。
这是一个熟悉的人,是他无数次接触依赖过的人。
就像,就像…
就像是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某种印记被唤醒,被这一声呼唤骤然唤醒。
迟番下意识从何忱年身后探出了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首领,我们是…”嵇厄正欲解释,却见晁寂的眼神突然变了,目光也变了方向,越过了他直直落在身后的某一处。
…
嵇厄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恰好对上了迟番的双眼。
纵使泪花在眼前闪烁,迟番还是精准的攫住了不远处那个妖族的目光。
“…”晁寂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再也挪不动半分脚步。
那是一张他思念了太久的脸。
虽然瘦了一些,憔悴了一些,但那眉眼、那轮廓、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分明就是他的小芃。
晁寂身后,牧潜也是倍感震惊。
前面已经落空多次,本来这次他们也没有抱多大期待,只是寄希望于找到线索,哪怕一点点。
而此时……
纵使妖族形态没有显露出来,他也能感受到晁寂周身气息的巨大波动,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混杂着震惊、狂喜和心痛的情绪,几乎凝成了实质。
晁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他想叫晁芃的名字,又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颤抖得不像样子;他更怕这只是一场幻觉,他一出声,幻觉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不见踪影。
而迟番这边,虽然他还是没有记起眼前不断走近的这个人,可当看到对方眼里那抹压抑不下的痛楚时,他的心脏又一次控制不住开始阵痛。
特别是他发现面前的妖族,眉眼轮廓居然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小芃…”晁寂的声音罕见颤抖的不成调调,“是你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嵇厄带来的手下纷纷失去了表情管理,一个个下巴砸地顺着目光看向迟番。
明明他呼唤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迟番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不由自主松开了何忱年,何忱年伸手拽都没拽住。
等迟番回过神时,他已经向前走了许多,与晁寂仅剩一步之遥。
“你…”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颀长的妖族。那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太多他读不懂的情,思念、痛苦、愧疚、期盼……每一种都浓烈的几乎要漾出来。
“你是…哥哥?”迟番顺着他的称呼,轻轻问。
晁寂的泪水夺眶而出,他用力点了点头,却因哽咽说不出话来,他瞬间将迟番紧紧拥进怀里,下巴搭在迟番肩上,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是哥哥,小芃,是哥哥…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自小到大,晁寂忍受过无数艰辛难忍的苦楚,不管是小时候吃苦受累还是到现在坐上总首领位置经历的血雨腥风,他都咬牙撑过来了,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此刻抱着失而复得的弟弟,他所有的隐忍都在这一刻崩塌殆尽,溃不成军,积压在心底多月的恐惧自责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顾不上什么首领形象了,他现在只是一个找到弟弟的哥哥,仅此而已。
迟番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当晁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突然觉得,这个瞬间似乎早就该来了,偏偏迟到了好久好久。
温热的泪水成串砸在他的肩上,布料湿了一片,迟番不知道该先给他擦眼泪还是先回抱他,抬手擦了一下自己溢出的泪水之后便手足无措道:“你,你不要哭了…”
还有,小芃,是在叫他吗?
这是他在妖族的名字吗?
何忱年站在原地,看着相拥的两人,目光逐渐复杂,但他也只是选择沉默地看着,强迫自己不去打扰。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靠。”嵇厄喃喃道,“真让我猜中了。”
良久,晁寂终于稍稍平复了情绪,松开了迟番,却仍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擦去迟番脸上的泪痕。
“小芃,你受伤了没有?怎么瘦了这么多?”晁寂说着,已经准备开始上手检查。
“等,等等。”迟番后退一步,“你你先冷静一下…”
“总首领!”嵇厄适时阻止,“他…他失忆了。”
“什么?”晁寂动作一顿。
难怪小芃看他的眼神这么奇怪,连动作都如此僵硬。
失忆?
是那些人搞的鬼?!
何忱年开口:“还是我来说吧。”
何忱年这一开口,晁寂似乎才想起这里还有这么一号人,他警惕地看向何忱年:“你是人类,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总首领。”还是嵇厄出来解围,“说来话长,这件事实在是说来话长,总而言之,是这个人类队长在废墟区捡到了您的弟弟,并把他带了回去。”
迟番生怕他误会何忱年,急忙道:“…你别误会,是何忱年救了我,我自打有记忆以来,就是他一直在照顾我。”
“什么,”晁寂问,“你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在人类驻地度过的?”
迟番纠结半天,失去的记忆使得他还是无法顺利叫出哥哥这个称呼,他只是点了点头:“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忱年叹了口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这几个月的事情全都讲给你听。”
【剧情有话说】:
闵恃薪这波跳了预言家。
两个晁氏小苦瓜终于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榜单写完了,今天晚上手感全无!bgm一手一手放着还代入不进情绪,键盘跟吃错药了一样打八个字错六个!我寻思我也没卸指甲 这章后面应该还是要修的,辛苦大家将就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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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