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迟番瞬间愣住了。
何忱年也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为什么?当初不是说好…”
“我也不知道,但这是总首领的意思。”嵇厄颇感为难。
而究其缘由,还要追溯到半天前。
“…”晁寂听完嵇厄传来的消息,不禁叹了口气,“还要去人类那边搞。”
牧潜明白晁寂的意思,虽然这个人类给他们提供了许多帮助,但两族之间毕竟还是有隔阂,晁寂也不想一直欠他人情。
“他给我们提供的帮助,首领记在心里就好。”牧潜提示道。
“小芃总归还是在他那边,这份情什么时候才能还的完啊。”晁寂摇摇头,“真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和人类扯上关系。”
“首领。”牧潜又道,“不如我们把小芃接回来吧。”
晁寂抬起头:“你说什么?”
牧潜心里还是对人类持居中不下的态度,更何况现在既然已经兄弟相认,晁芃一直留在人类那边也不太好:“让他回到熟悉的环境,兴许有利于他的记忆恢复,而且当初小芃并不是在主城出的事,有我们的密切监控,我想出不了什么岔子。”
经牧潜这么一说,晁寂也渐渐摇摆不定,倾向了这个提议。
小芃离开自己这么久,现在哪怕找到了也不能回到自己身边,他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确实,主城才是他该待的地方,这里有他的过去,有他遗忘的一切,留在何忱年那边,他永远只能被当做一个被人类庇护的外来者。
可是有自己在,弟弟根本不需要生活在别人的庇护下。
所以他一纸传令,要求嵇厄去寻药时顺带把迟番一起带来主城。
但是这太突然了,突然到迟番根本没做好任何分别的准备,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逃避:“能不去吗?我还什么都没想起来呢…”
“我也再问过,但是总首领不知道是怎么了,回到主城之后意愿格外强烈,一定要见到你,我是没办法了。”嵇厄属实是力不从心,“说是,主城的环境有利于你恢复记忆。”
“啊…”迟番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何忱年。
何忱年心里各种复杂情绪缠到在一起,他努力不让自己在面上显露出来,强撑镇定问嵇厄:“你们着急出发吗?”
“今晚,今晚是一定要动身的。”嵇厄答道。
“那劳烦你们在这里先等一会,我要和他说些话。”何忱年瞥了一眼迟番微微发抖的手,“但最终决定还是他来做。”
嵇厄点头,带着厉涯转身向后走去。
听到二人走远,迟番才敢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与此同时,自己发抖的、攥紧的拳头忽然被一股力道撑开了,对方一根一根耐心掰开他蜷缩的手指,然后将另一双同样微凉的手掌贴了上来,指节交错,严丝合缝地扣进他的指缝间紧紧握住。
过了好一会儿,迟番才低声道:“我是不是……应该去一趟?”
何忱年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反问他:“你自己想去吗?”
迟番沉默了。
“……我不知道。我对哥哥只有一点点印象。甚至就连他是我哥哥这件事,我自己心里其实没有什么实感。但是……”他顿了顿,“但是我知道他不会害我。他做了那么多事,都是为了救我,他也一直在找我。”
他抬起头,看向何忱年:“如果我拒绝的话,会不会伤他的心?”
何忱年注视着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迟番的脸颊:“不需要为了对得起谁而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晁寂是你哥哥没错,但你首先是你自己,你自己的意愿更重要。”
我自己的意愿……
迟番低下头。
待在驻地里,待在何忱年和队友身边是安稳不假,可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既然上天选择让他清醒的面对自己的身世,那就说明哪怕安稳,他也不能浑浑噩噩的继续下去,他终归还是属于妖族的,他过往的记忆都存在于妖族,这是既定的、无法改变的事实。
想到这一层,他就不能只顾及自己。
过了很久,迟番终于忐忑开口:“你会生气吗?”
何忱年揉了揉他的头发:“不会,我为什么会生气?”
“那你会舍不得我吗?”迟番又问。
“会啊。”何忱年没有一丝隐瞒,如实答道,“但是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迟番一听这话瞬间挺直了胸脯:“当然!等我恢复记忆我也不会忘掉你们的,我要回来把我想起来的和新经历的事情全都告诉你。”
“行,我等着。”何忱年笑了。
“只是觉得太突然了而已。”说出这句话的迟番瞬间又蔫了下来,“命运好像在戏弄我,之前我鼓起离开的勇气想要制造那场误会的时候你反而发现了真相让我没走成,现在又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又要离开,这就是你说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是,我也觉得很突然。”何忱年附和他的话,“但也许这并不是戏弄,上一次你没走成,或许是命运觉得还不是时候,而现在让你走则是因为时候到了,你知道你在妖族也是有归宿的,所以是命运帮你把弯道扳直了。”
“你说得对。”迟番重重点了点头,随后眉梢绽开暖笑,“何忱年,这几个月谢谢你,谢谢你们,把我带回驻地,容忍接纳不太机灵还时常添堵的我,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总是及时出现并站在我身边,这几个月我过得特别幸福,真的,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可能早就风化在某个角落了。”
说到最后,迟番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点点泪光:“我也从你们身上学到了很多,所以我会照顾好自己,在主城好好找回自己的记忆,再次回来你身边的时候,我一定已经变得更好了。”
何忱年听着他的话,酸涩从心底一路蔓延到了鼻尖,嗓子也跟着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胡说什么,你什么时候给我们添过堵。”
无论是什么理由的离别总是痛苦的,迟番用手背点了点眼睛里的泪水,哽咽道:“我明明不该哭的,怎么就是忍不住呢,何忱年,让我再抱抱你…”
他的话音未落,人已经钻到何忱年身上了。
何忱年没有准备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胸口那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胀又一次翻涌上来,铺天盖地。
每次被何忱年环在怀里的时候,迟番总会获得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安心感,仿佛这个怀抱才是他真正寻找的一方安宁天地。
他把额头抵在何忱年锁骨边:“何忱年,你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气味,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何忱年低声问。
“我觉得,如果天空还像几百年前那样,是蓝色的,你身上的味道,就是那时太阳的味道。”
干净纯粹的、温暖的太阳味道。
“你会想我吗?”迟番说,“你要想我。”
何忱年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每天都会想。”
“口说无凭。”迟番踮起脚尖,拢住何忱年的脖子,慢慢亲了上去。
“迟番…”何忱年的声音被那个亲吻堵在了喉咙里,他没有推开迟番,反而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也许是他克制不住,也许是迟番纵容,这个吻与上一次相比更加贪婪,他们双方都想将这一刻的记忆永远封存在心里,以至于迟番被他吻得甚至有些站不稳了也没有丝毫退缩的迹象。
何忱年说过,这是人类表达亲密的方式,迟番记住了。
而且他很享受这一刻的感觉。
“我突然又觉得有点不公平,你想我的时候可以看我们的合照,我想你了该怎么办呢?”亲完之后迟番又想起这个问题,他抹了抹靡红的嘴唇,眼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水光,认真地盯着何忱年。
何忱年想了想,从衣服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玩意:“我好久没有拍照片了,一时间也找不到,但似乎这里面有一张。”
迟番接过那个挂着细链的圆盘:“我看你拿出来过,这是钟表吗?”
“不是。”何忱年拿过那个刻着精细花纹的圆盘,按了按中间的按钮,弹出来的居然是一把短刃,“这个看似是怀表,但它其实是防身用的,这是当年获选队长的奖品,拿它做个纪念吧,打开盖子就能看时间,你看。”
他把刀刃收回去,拔开盖子,迟番凑近去看,表盘内侧嵌着一张照片,赫然就是何忱年。
“不要按错按钮,这把刀很快的。”何忱年嘱咐了两句使用方法,“反正拔开盖子就能看到照片,所以迟番,你也要记得想我。”
“我会的。”迟番紧紧握住这只怀表,“那,其他人,阿迪姐那边,我怕他们接受不了,就交给你了。”
“嗯,放心。”何忱年说。
“有你在,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迟番把表揣进口袋,像卸下了最后一桩心事,释然一笑,“快去拿药吧。”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叮嘱他们,你自己也是!我回来要看到你长胖,必须!”等到何忱年拿药出来,迟番反复叮嘱,目光移到何忱年的腰上,“至于测量方式…”
“别再给我量腰围了。”何忱年无奈一笑,“保证遵守命令。”
“我刚才已经试过有多少了。”迟番说,“不要想抵赖。”
“嗯。”
“好了。”迟番牵起他的手,最后道,“送我出去吧,好吗?”
…
何忱年回到大厅时,掌心的余温还没有消散,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境,自己最后没有听清嵇厄打的包票,没有听清迟番的告别,只听见自己对着迟番消失的天幕轻轻说的那句“一路平安,我等你回来”。
几人只见他回来却不见迟番的身影,纷纷围了上来:“队长,小迟呢?”
“队长不能这样啊!”陈启还以为何忱年给迟番布置了什么训练任务,“这都到饭点了,好歹让小迟吃口饭。”
“陈启说的对呀。”瑟兰迪也说,“还有,嵇厄刚才来说什么了,我听成舟说非要见你不可。”
何忱年站在大厅门口,看着熟悉的面孔围在一起,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队长,怎么了?”还是郑成舟察觉到不对,“嵇厄来说什么了,还是他还有什么要求需要我们做?”
何忱年没接郑成舟的话。
信誓旦旦在迟番面前保证队里他来处理,可当真正面对这些朝夕相处却被自己蒙在鼓里的同伴时,他实在不知道从何开口。
“我要和你们坦白一些事情。”良久,何忱年道。
是时候写点兄弟情了(字面意义上的兄弟情),所以小迟暂时回娘家了
从这里到结局中间的一个剧情堵了,就像拧了疙瘩一样,把他解开就通顺了,我还在认真思考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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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