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念漪打算走。
她随即回屋收拾行李,并给季清疏留下一封信,准备带上女儿繁缕离开蘅州。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控药一事与孟衡祉有关。
“要走?”
冷不丁的,身后传来了季清疏的声音。
念漪收拾行李的手僵了僵,眼眸微沉,她不能再久留了。
再拖下去,等着药治病的无辜百姓就要被害死了。她沉声道:“我该回芜州了。”
季清疏见她心绪不宁,亦知道此事并不简单。
“何以这样突然?”
“季大夫,我得罪过一个人,我想他已经知道我躲在这里,才会故意为难你。”
“你先别着急。”季清疏按住了她的手,“他们只是为了平调药价,不是为了为难某一个人,与你更是没有分毫干系。”
念漪一时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
她熟知孟衡祉的手段,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晚他冲自己笑,隔着许多行人说“一会儿见”的模样,心下惴惴不安。
然而季清疏的语气却十分从容,仿佛成竹在胸,“你相信我么?”
念漪的眸子轻轻摇摆,心意也来回不定。
“这样吧,你给我一日时间。”季清疏和缓地对她道,“一年前我曾替宋知州的母亲治过病,我会去寻他帮忙,若是他真的刻意为难,我绝不再拦你。”
他分明一向不喜与官宦往来,这一回为了药材算是豁出去了。
念漪眉心微动,未作回应。
“安心留在此处,我会向你证明。”说完,季清疏扭头便去了。
*
月上西楼,念漪却睡不安稳,一闭眼便见到孟衡祉的那张冷冽的脸,耳边也总传来手杖敲地的声音。
繁缕却睡得很香,她披衣起身去看女儿时,恰见得大门开,季清疏提着油纸灯笼回来了。
“怎么样?”念漪连忙起身迎了过去,“宋知州如何说?”
季清疏虽稍显疲累,但还是朝她一笑:“他答应放药了,念漪,你安心留在此处便可。”
听闻这消息,念漪蓦地长松了一口气。
是她太紧张了,这时候再想想,孟衡祉也不至于为了逼她低头,置整个蘅州的大小药商于不顾。
她还没有那么大面子。
“这样就好。”念漪总算是放心了,“那……何时才能放药呢?”
季清疏抬袖,将灯笼挂于檐下,“说是明日。念漪,你不晓得,我几乎可以去做说客了。”
“哦?”
“今日去说了一通,宋知州不仅同意放药,还问起我药价。”季清疏道,“我告诉他之后,他觉得太贵,替我们寻了另外一位药商。我一听不错,看了看那药也都是些成色上等的货,便想着以后都在他家进药。”
这倒是因祸得福了,念漪听得眉眼一弯,“听起来这宋知州是位热心肠。”
“只是……这药商需我们答应,每季要在他那里购进定量的药材,若未达成数量,来年便不再供给我们了。”
季清疏道,“这么一来,我们只能舍弃其他药商,单在他那里进药。若非如此,便达不成那数量。”
听到此处,念漪心下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
“季大夫,若是他以后漫天要价,我们再回去找别的药商,别的药商也趁机提价该怎么办?”
她忧虑的,也正是季清疏所忧虑的。
他微微一叹:“正是。但自官府管控之后,只有这药商手里有那几味药材,而我们缺一不可。”
这么看来,是州官与那药商已有默契,想来又是一种敛财的手段。
念漪无奈低眸,“那似乎……只能如此了。”
“我与那药商谈了许久,问能否稍微减量,他倒也没有立即回绝,只说他某位贵人近来肩痹疼痛,想让我替他看一看。”
说着,季清疏取出一把银针,“我答应了,便让他那位贵人明日过来,再探探口风。”
此刻月儿正圆、竹影婆娑,如霜的月光静静拢在百春堂的台阶之上,静谧安好。
念漪不愿这宁静安好被打破,她早已与这药香氤氲的百春堂有了感情。
沉默了一会儿,念漪对他道:“不如,让我去同他谈吧?”
说着她抬眸望向季清疏,“既是肩痹之症,不如让他过来推拿,我来探一探他。如此若是一时没有谈拢,至少还有个余地在。”
听她这么一说,季清疏忽觉得有理。
他原不想劳烦念漪,但眼下由她来试探对方口风最为合适,若能成事,便是皆大欢喜。
“念漪……”
“季大夫放心。”念漪微微一笑,“我知道该问什么。”
她深知,只要能与这位“贵人”谈妥,百春堂便能走出困境,她愿意去谈这事。
听完这话,对面的季清疏忽而正襟抬袖,向她一揖手。
“清疏在此,多谢夫人慷慨相助。”他脱去了此前玩世不恭的模样,严肃道,“无论成与不成,你都是百春堂的恩人。”
念漪决意尽力而为,一定要把来人哄得头昏眼花为止。
*
“念漪,那位贵人来了。”
次日一早,季清疏便挑开竹帘,对念漪悄声说道,“我已让他去软榻上歇着了,若未能谈妥也不必勉强自己,后面还有我。”
“好。”念漪颔首,将掌心擦了擦,便朝自己平时替人推拿的小间去了。
这儿还挂有一道竹帘,隐约隔开了里外。念漪已然备好了一套说辞,也已设想了多种情况,自信至少能替百春堂争取回五成的数量。
但拉开竹帘的一瞬间,她的满腹说辞,顷刻间就化为了乌有。
只见坐在软榻上的人,冲着她深深一笑。
“阮念漪,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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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