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迹野不耐地将纸条展开。
就见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他眉头不可遏制地跳了跳，转身写下一个字，便“啪”的一声，将纸条拍在旁边人桌面，发自内心的问:“段南墨，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神经病？”
纸条上字体略有些潦草，但是很大气的漂亮，入木三分。
然而，此刻这磅礴大气写的却是傻逼言语:你喜欢看的话，我可以天天让你看的。
段南墨视线从黑板回神，敛下眼睫，淡淡睨了眼纸条上新加的字。
一枚用红笔写的，墨迹未干的“滚”字，各外引人注目，顿了片刻，而后抬头冲江迹野轻笑道:“有吧，比如你力气大的就要把我扇感冒了。”
“……怎么没冻死你。”
周围同学早已见怪不怪，二人在学校出了名的不对付，除却上午那种大动静以外，最多也只是斜觑一眼，便又回神该干什么干什么。
倒也不是不想凑热闹，只是碍于两人名声。
一个出了名的冷，一个出了名的爆。
两人是公认的不对付。
校园墙上也有不小的一批cp粉。
帅哥美女，谈情说爱什么总是人们乐意口口相传的。
在每个平凡的少年时代，八卦不论真假，造谣不辨虚伪，他们总归只是为了以最低的成本，给自己平淡生活找的不平凡乐趣。
或许这样也以为自己的青春也不那么普通。
但总有些人的青春热烈张扬。
大家都是期中才分班，至今也才不过小半月，相互之间也不多相熟，反正知道两位大爷都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凑热闹归凑热闹，没人想惹火烧身。
“傻帽。”江迹野翻了个白眼。
谭松俞听见动静偏了偏头，向后看了眼二人，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只希望这两位大爷趁早爆炸，呸，是早点安生吧。
盯着江迹野哑口无言，从而气愤转过去听课的后脑勺，段南墨满意地转回去继续记笔记。
江迹野被这么一打搅，顿时，别说睡觉了，连犯困都没有了，只好百无聊赖地盯着黑板发呆。
临近下课时，老袁罕见的没有再拖堂讲课，随手又抄起他那珍藏的牛皮小本:“同学们，都静一静，马上下课，有些事要和大家说一下。”
江迹野淡淡转回视线。
教室里安静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大家都是才分班的，只相处了两个星期不到，也有各别的同□□气好一直分在一起。”老袁顿了顿，扫视一圈，“但老师想说，之后的时间，还有两年，大家都是同学，老师平时要团结有爱，互帮互助，多多包容，这里提一下陈东孟，昨天放学和外校学生打架，结果摔骨折住院了……”
又是些无聊的废话。想着，江迹野又不自觉发呆。
“最后，我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学。”老袁笑眯眯看向讲台下，“江迹野。”
江迹野没动静。
“江迹野。”老袁抬高音量，重复道。
段南墨手肘轻轻撞了撞江迹野。
江迹野回过神来，站起身:“袁老师。”
“又乱跑神。”老袁说，“但是这里，表扬江迹野同学，爱护同学，友爱同桌，很不错。”
江迹野:“？”
周围同学:“……？”
您老莫不是不知道今早上这位爷才和同桌打了一架吧。
老袁仍在继续:“段南墨同学今天上午磕到头，是江迹野同学帮忙买药，这很值得大家学习。”
江迹野:“……”
江迹野诡异地瞅了瞅段南墨同学脑上的伤，又诡异地瞧瞧段南墨的平静表情，沉默了。
那他能说是他打的吗？
江迹野揪了揪拳头，脑袋有一瞬的宕机。
点到为止。
老袁又转头说起了别的，挥手示意江迹野坐下。
江迹野大脑倏然有些混沌，松懒的背颓然僵直，他又用余光极快扫了眼段南墨，心头蓦地涌上一阵恐惧。
不该是这样的。
“江迹野。”段南墨又戳了戳他。
江迹野脱离思绪，呆愣愣回头，末了，干巴巴扯出抹笑:“干什么？”
段南墨顿了顿，“没事，想问问你有尺子没。”
江迹野随手从桌肚里找出一把，不知第几任桌主遗下的尺子，递给了段南墨。
段南墨接过去，点了点头:“谢谢江同学，你真的很好。”
江迹野僵直扯了扯唇角，“嗯”了声。
下课铃响的正巧，他有些匆忙的站起身，如往常一样一只手抄兜，跟着老袁前后脚，转身往教室外走。
……
下半天过的挺快，中间五六点时又下了雨，直到临近晚自习放学才将将停雨，下过雨后的天气带着潮湿，混着些淡淡的泥土和青草气，如若不看那窗外的秃枝，倒也像个春。
江迹野后几节课一直在睡觉。
几天的连续精神紧绷，在某一刻的松懈，疲狈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好，下课。”
讲台上，带着长框厚眼镜的中年女老师，托起手中水杯，淡声宣布着，伴随着台下哄然而起的吵闹，杂着同学们一天学业的疲狈的释放声，走出教室。
“我妈今晚给我炖的排骨。”
“走了走了，终于放学，快累死了，回去睡觉。”
……
热闹来的匆忙去的也匆忙，教室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了江迹野三人。
谭松俞瞥了眼还在补觉的江迹野，又瞅了瞅慢吞吞收拾东西，一时半会应该不打算走的段南墨:“南墨，你不走吗？”
段南墨抬眼看了眼他，顿了顿又转头盯向正俯在臂弯睡正香的人:“马上就走。”
“行，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早点走，别太晚回去。”谭松俞顺着视线看了眼江迹野，背着书包走到门口才转头冲段南墨说。
“嗯，好的。”段南墨低低应了声，从桌肚里掏出了本墨色皮壳的本子，低头写着什么。
教室一瞬间安静了。
江迹野眼皮颤了颤，头动了动，将脸完全埋进臂弯，很轻地从喉间溢出一声长“嗯”。
段南墨写字的手一顿，看他一眼，站起身走到教室前排，将后三排的灯关了，只留下前三排和讲台的光。
江迹野醒时还有些没转过来圈，白炽光的光炫直直入眼，眼睛不适的眯了眯，扫视四周，教室里空荡荡的，偏头就见段南墨垂眼正写着什么。
呆坐一会儿，发现已经没人了，才哑声开了口，自言自语:“放学了？”
顿了顿，视线偏向一边，才发现段南墨也没走：“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段南墨将日记最后一个标点点好，收起本子，将笔随意往书包一丟，起身，单肩掂了掂包说。
“嗯？”江迹野疑惑地应了声。
“我的外套还在你那。”段南墨陈述道，漆黑的眸子盯着江迹野，“我只有那一件外套，要拿一下。”
“哦。”江迹野慢吞吞看他一眼，抬手用力搓了搓脸，揪了几下头发醒醒脑。
段南墨垂眼看着江迹野不相信的神情，开口解释:“我爸妈把我卡停了，只带了一件。”
“嗯，知道了。”江迹野站起身，“那走吧。”
“江迹野同学。”段南墨弯了弯眼。
“又怎么了？”江迹野问。
“没什么，好朋友是要一起回家的。”段南墨说。
“谁同意和你做朋友了？”江迹野扭过头，垂下的眼??颤了颤，伸手糊乱抓了几本书塞进书包，猛然起身，错过眼不看他，“走吧，看你可怜，陪你走一回。”
晚上十一点。
街上只亮着几盏昏黄路灯，江迹野一身灰黑色夹祆插兜走在前头，段南墨则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街灯昏暗，将二人影子拉的很长。
“给，洗过了。”江迹野倚在门边，一手抱胸，将手里装有外套的袋子递了出去。
“谢谢。”段南墨点了点头，“明天见，江迹野同学。”
谁要和你明天见。江迹野腹诽。
却见段南墨杵在原地半晌没动静。
“你还干什么？”
段南墨执拗道，瞳仁漆黑:“明见天。”
江迹野:“……”
他妥协了:“好了，明天见，你可以滚了。”
说完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段南墨若有所思看了眼面前紧阖的大门，良久转身往回走。
江迹野无语地躺在床沿，内心杂乱，手机却在这时响了一下，他偏头看去，一个顶着路边随手拍的不知名草头像的人，网名很简短:烧不尽。
他抬手发了个句号。
[烧不尽：我是段南墨。]
江迹野沉默了一会儿，默默点进头像，将对方备注改了改。
段南墨。
结果手一抖改成了“断奶没”。
江迹野悬在屏幕的指尖一顿，点了确认，心里蓦地有种做贼心虚感，果断退出页面。
这时，对方发来一条消息，是一条视频，拍的是江迹野家门口的路。
江迹野点开去看:
画面很稳，在拍一只小橘猫，段南墨干净的声线传出来：“江迹野同学，明天记得来上学，明天早上上学不要迟到了。”
对着一只猫喊他的名字？
江迹野手指一顿，敲了敲屏幕，点了退出视频，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吹又生:滚，段南墨你是傻逼吗？ ]
回完他将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着，眼盯着天花板，莫名笑了起来。
“神经病。”他笑够了，小声骂了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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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断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