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左下面,第三排,蓝色盒子的那个就是。”店员是个不大的女生,看起来二十来岁,目光确及江迹野脸时一愣——一张漂亮清俊的脸上余肿未消,和几处破口。
江迹野察觉到店员视线,扯了扯嘴角,点点头冲她笑了一下。
江迹野长的好看,脸上还带着未消退完的稚气,这一笑退却了不少戾气,反倒显得平易可爱了些许。
店员被恍的愣了愣,回过神来,才又好心的开口提醒道:“小弟弟,确定用碘伏吗?可能会留疤的。”
江迹野拿碘伏的手一顿,想起段南墨那张脸,留道疤的话……
他垂下眼睫思索了一会儿:“那请问有什么不易留疤的吗?”
“哦,有的,你后面第三排架子红盒的,有祛疤功效很好用的。”店员伸手指向江迹野身后的架子。
江迹野随手拿了一盒。
店员接过扫码:“五十二块四。扫码还是现金?”
“……”江迹野沉默一瞬,内心有片刻的挣扎,又将刚从口袋里掏出的二十块钱默默塞了回去,不确定道“五十二?”
五十二块四,都够他小半个星期的饭钱了。
顿了一下。
才又在店员肯定的目光下,换左手从裤兜里摸出了张一百。
“谢谢。”他接过袋子,礼貌的点了点头。
顿了一会儿,才同手同脚脚步有些飘忽的向药店外走去。
还是有些肉痛。
段南墨坐在方才江迹野的位置上,感受到头顶打下一片阴影,抬了抬眼皮。
“江迹野……”
江迹野抿唇拧着眉,手里拎着印着药店花样的透明塑料袋,看着段南墨。
竟然真的还没走。
这大学霸不是给脑子学傻了吧?
更像无家可归的狗了。
想着,江迹野恶趣味地勾勾唇:“我说,段南墨,你学傻了?大雨天的坐这里淋雨。”
“没,还没学成你那样。”段南墨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很真诚的看向他。
操……学习差招你惹你了?
“傻逼。”江迹野骂了句,将手里袋子往段南墨怀里一扔。
“你不回家杵这当模特呢?不回家?”问完,江迹野就有些后悔了,段南墨回不回家和自已有半点关系吗,真是——
“我忘带钥匙了。”段南墨接住袋子,站起身,“这是什么?”
“你自己没长眼睛,那么大字不会看?”江迹野没好气道。
五十二块四,他的钱,他一天的工资!
便宜这货了。
“多少钱,我转你。”段南墨说着在身上摸手机,“你不用吗?”
“不用。”江迹野转身又要走。
段南墨站在后面巴巴的盯着他,视线灼热。
江迹野走了两步又停下。
“……操。”他低低骂了句。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段南墨抬头发现这人第三次回来,神情带了丝茫然盯着江迹野。
就见江迹野满脸写着烦燥,绷着脸:“你走不走。”
“去哪?”段南墨问。
“拐了你,拎去卖猪。”
“哦。”段南墨也不生气,拎着药袋子跟上他,“你特意买给我的吗?”
“买东西顺手拿的!再问我抽你!”江迹野忍无可忍。
“嗯。”段南墨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风刮的紧,湿漉漉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凉,江迹野冷的一哆嗦。
身后有温热的贴了上来。
江迹野转头,是一件纯白色毛外套,带着淡淡清茶香气,江迹野猛地转头,正正对上段南墨贴近的侧脸。
“你干什么?”江迹野问。
“热。”段南墨说。
“热就去跳河。”说着,不再理他。
出了巷子,面前是一串底矮的筒子楼,墙面斑驳青苔,泛黄发霉,满墙乱七八糟的广告纸贴的到处都是,几处电线乱糟糟七缠八绕地杂在头顶,破败不堪,很像是从年代电影里截出来的。
江迹野边掏钥匙,边回头提醒段南墨:“别蹭到墙了,掉墙灰。”
说着,像是为了证实他的话一样,廊顶一片墙皮颤颤一抖,霎时,如雪片般纷扬落下,
反应不及,淋了俩人个满头满身。
段南墨面无表情地看向江迹野。
“……嗯。”江迹野抬手搓搓鼻尖。
好一张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屋内灼眼的白光亮着,不知何时来的电,江景齐不在,许是挨了打后又去鬼混了。
江迹野也不在意,屋里乱糟糟的,家具七零八落,碗碟碎了一地,和江迹野走时没什么两样。
江迹野四下打量了一下,又偏头无声地瞧了眼段南墨的神情。
有些后悔这个冲动的决定。
如果段南墨敢嫌弃的话,他一定立马给他丢出去。
就见段南墨面色不变,仍是万年冰块脸,活像谁欠他八百万一样,只是眉心拧了拧。
……算了,看他可怜就让让他吧。
江迹野又装作亳不在意的转开视线。
“有点乱,那是卫生间。”他略一仰下巴,“你先去冲冲。”
其实他是想说“爱来不爱,嫌弃就滚”的,但话到嘴边,打了几个转,终归没说出口,必竟人家也是为了出来找他才摔的。
“嗯,好的,谢谢。”段南墨除在进屋时略有惊讶后,也是瞬间调整好心态,极有礼貌地冲江迹野点头。
浴室里雾气蒸腾,氤氲的水汽在空中凝成白雾。
段南墨细长的眼微眯,目光触及洗手台未关严的柜门某一处时,微微一怔,旋既又很快恢复正常。
段南墨洗澡的功夫,江迹野在客厅拎个扫帚打扫卫生,东西乱的不成样子。
江迹野平日除了晚上放学,放假了也不多待,不是在兼职就是回来了也立刻将自已关在房间,江奶奶身子不好又在住院,江景齐那玩意更不多说,所以打扫起来,这工作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要我帮忙吗?”段南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冷淡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江迹野转身看去,段南墨洗完澡,头发发梢还滴着水,湿漉漉搭着,身上是江迹野的一件不常穿的白卫衣,二人身量相仿,考虑段南墨衣服上沾有泥水还淋雨,江迹野善心大发给找了件自已的。
只是现在才发现,衣服穿在段南墨身上略有些小。
果然,高一点都是不一样的。
好在段南墨身形较瘦,虽不同于江迹野那种营养不良所至的过于的清瘦,但也是高挑有力的。
暖黄色调的光柔柔打下,将段南墨冷硬的神色也照的柔和了些许,带上了丝少年气,倒是显得比平日里亲近人了很多。
“行啊。”江迹野冲段南墨一咧嘴,“那你去扫地吧。”
本着想恶心他一下,谁想段南墨真就略一颔首,从江迹野手中接过扫帚,认真扫了起来。
屋子就这么小。
江迹野别扭了会,索性也随他去了,闪身躲进卫生间。
水声细细,掩盖住外面的响动,温热的水顺着脊背自头顶冲刷而下。
江迹野呆木的杵在原地,垂眼看着胸前一片青紫,皮肉下暗红发紫的瘀血,早已忘记何时受的,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昨天,也许更早。
烂的彻头彻尾的人生。
他轻轻摁了摁。
“嘶……”
果真疼。他想。
伸手将淋浴头一关,直起身裹上淋巾去穿衣服。
在目光触及洗手池一愣。
他的衣服呢?
好像,为了躲段南墨压根就没来的及拿进来。
“……”同光秃秃的台子对峙了许久,江迹野有些烦燥的抓了抓发,有些无可奈何了,冲门外小声的喊了声,“段南墨!”
安静了片刻,门外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就隔着门传来了段南墨一声疑惑:“嗯?”
江迹野心里骂了声,才不情不愿,满是尴尬:“那个,我忘拿衣服了,帮我递一下。”
门外似乎顿了一下,才又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放在哪里了?”
“卧室床头。”
又是漫长的等待,就在江迹野快要以为他是不是昏倒在外面时,面前玻璃门被敲响。
江迹野拧开一条门缝,一只骨节分明,五指纤长匀称的手递了进来,手上托的赫然是放在床上的衣服。
但这样明显是不好拿的。
江迹野无奈,只好将大半截身子探出头去:“给我吧。”
犹豫一瞬,又闷声补了一句,“谢谢。”
段南墨似是没想到他会探半截身子出来,二人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他怔然一瞬,余光在撇见他胸前的伤时又是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不客气。”
江迹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穿好了衣服,才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晚上两个人该怎么睡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一间是江迹野的,另一个是江景齐住的,虽然平常也只有江迹野一个人住。
“没地了。”江迹野转头冲段南墨说。
环视一周,地方也就这么屁大点,沙发太小,卧室的地方东西放的太多了也不够打地铺,又不能让段南墨去江景齐屋睡,他自己就更不用说了,恶心都能恶心死。
“实在不行要不咱俩挤挤?”他在一阵思索下,转头看向段南墨,“也只能这样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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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