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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与君山

那花轿通体轿衣皆是大红绸缎,彩线绣着花好月圆、龙凤呈祥。南风与扶摇两人一左一右护行于花轿侧,谢祈跟在扶摇后面。谢怜端坐轿中,随轿夫行走,悠悠晃晃,越晃越狠。

八抬大轿的八个轿夫,皆算得上武艺高强的凡人,是扶摇找那位悬赏的官老爷借的八名武官。之所以要找武艺高强的,并不是指望他们帮上忙,只要他们足够自保。本来也没什么,坏就坏在扶摇因为不耐烦而说了大实话,惹得这八名轿夫现在心里有气,难免发作,故意一须轿子抬得颠颠簸簸。外人看不出来,可坐在轿子里的人只要稍娇弱一些,怕是就要吐个昏天黑地。颠着颠着,果然听到轿子里的谢怜低低叹了口气,几名武官忍不住暗暗得意。

扶摇在外面凉凉地道:“小姐,你怎么了?高龄出阁,喜得流泪吗。”

新妇出阁的确都是要在花轿上啼哭的。谢怜啼笑皆非,道:“不。只是我忽然发现这送亲队伍里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南风道:“少了什么?该准备的我们应该都准备了。” 谢怜道:“少了两个陪嫁丫鬟。”

外边两个陪嫁丫鬟不约而同看了一眼对方,想想对方女装的模样,俱是恶寒。谢祈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噗嗤一声笑了。

扶摇道:“你就当家中贫穷,没钱买丫鬟,凑合着吧。”

谢怜反问道:“穷还养得起你们?”

扶摇道:“我们好养。”

谢怜:“整天砸来砸去浪费食物还好养?”

扶摇:“公主,你话这么多,当心被驸马嫌弃。”

这几个人的氛围和当年很像,谢祈一时没反应过来,恍惚间以为扶摇是在叫自己,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摆摆手道:“没事没事,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

谢怜:“驸马爱我,不会嫌弃的。”

扶摇:“爱你还过了这么多年才要你。”

谢怜叹了口气,道:“唉,他也不想的,我不怪他。”

扶摇道:“我看你已经被那狐狸精迷住心容了!”

谢怜道:“你怎么突然换了本子?从小姐出阁到公主下嫁又到狐精魅人,好好演完一个不行吗。”

南风喝道:“你们够了没有!还上瘾了是不是!”

谢祈道:“南风别打岔,让他们继续演啊,我还没看够呢,多有意思。不是吗?”

轿夫们听他们鬼扯,忍俊不禁,不满之意倒是消散了不少,轿子也稳当起来。

谁知,未过多久,谢怜叫道:“南风,扶摇,祈儿。”

南风在花轿左边,脱口道:“公主……”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另外两人对了一路的恶俗戏本洗脑了,黑着脸改口:“……殿下,怎么了?” 谢怜道:“有东西来了。”

谢祈本来还想笑,听见这话立刻严肃起来,仔细听了一会后说道:“我没听见任何声音。”

南风神色凝肃:“我也没听见任何声音。”

扶摇冷声道:“我也没有。”

轿夫们就更不可能有了。谢怜道:“那它是故意只让我一个人听见的了。”

八名轿夫本来自恃武艺高强,加之觉得今夜多半又无功而返,并不畏惧,但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到了之前那四十名失踪的送亲武官,开始冒冷汗。谢怜觉察有人脚步慢了,道:“别停。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南风挥手,示意他们继续走。谢怜又道:“他在唱歌。”

谢祈问:“在唱什么?”

谢怜一字一句、一句一顿地道:“新嫁娘,新嫁娘,红花轿上新嫁娘……”

寂夜之中,分明是他在念,但众人却仿佛听到了一个幼童的声音,正在和他一起唱着这支古怪小谣,心下毛骨慷然。

谢怜继续道:“泪汪汪,过山岗,盖头下莫……把笑扬……听不清了。”

“盖头下莫把笑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你不要笑吗?”谢祈用手拖着下巴。

谢怜道:“有这个可能。”南风道:“那这个东西跑来提醒你是什么意思?”

扶摇永远有不同意见,道:“它未必就是在提醒,也有可能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其实要笑,不能哭。不要上当。”

谢怜道:“上当又会如何?”

扶摇道:“被鬼新郎劫走。”

谢怜:“我们今晚出行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得告诉你们。”

南风:“什么事?”

谢怜道:“其实从上花轿开始,我就在笑了。”

“……”

话音刚落,就见前方一群狼拦路,花轿停了下来,八名武官一阵骚乱。

谢祈见状,拔出剑挡住八名轿夫面前。

南风喝道:“都别慌!”

谢怜道:“怎么了? ”

扶摇淡淡地道:“没怎么。遇上一群畜生罢了。”还把谢祈往回拉了点。

谢怜问道:“与君山里常有狼群出没吗?”

一名轿夫答道:“从没听说过!”

谢怜:“嗯,看来是找对法子了。”

黑夜的野林中亮起一对对绿幽幽的狼眼,一匹又一匹的饿狼从森林中缓缓走出,包围过来。

这看得到打将着的野兽,不比听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大杀一场。可好戏还在后头,紧跟着它们的步代,沙沙、沙沙,一阵似兽非兽,似人非人的怪声响起。一名武官惊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谢怜道:“又怎么了?”

谢祈道:“阿兄你别出来!我们来解决就行了。”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一只鄙奴扒在了轿门上快要钻进轿子里去了。谢祈将那只鄙奴拖出来。

南风骂道:“是鄙奴!”

一听是鄙奴,谢怜道:“这下麻烦了。”

扶摇远远嫌恶地道:“我,最恨,这东西!灵文殿为什么没说过这个,效率太低下了!”

谢祈护在花轿前道:“扶摇,灵文已经很忙了,这真的不能怪她!”

谢怜问:“来了多少只?”

南风道:“一百多只!”

十只便能让人精疲力竭,一百只活活拖死他们绰绰有余。它一般喜欢繁华之地,万万没想到一座与君山里会有这么多。谢怜略一思忖,微微抬臂,露出了小半截缠着绷带的手腕。

他道:“去吧。”

一条白绫如有生命般从花轿的帘子出飞了出来。

谢怜端坐轿中,温声道:“绞杀。”

黑夜之中,一道白影毒蛇一般游了出来。

那白绫伪作绷带缠在谢怜手上时看起来最多不过几只,可这么似鬼魅的闪电飞梭在厮杀的众人间时,却仿佛无穷无尽。只听“喀喀”、“咔咔”一串间隙不留的脆响,数十只野狼、鄙奴,瞬息便被它绞断了脖子。

谢祈看着那白绫神色复杂。

谢怜又道:“穿膛。”

白绫得令,当空一甩,绫影竟雪亮似剑光,从一匹狼心口刺入,一口气穿透了二十多只。

谢怜一手擦起轿帘,从盖头下扫了一眼战况,微微一笑,道:“很好。接下来你随意。”

那白绩欢呼一般地啸了一声,旋成一道白色龙卷,所过之地,血肉横飞。南风一掌劈飞一只野狼,见此血腥情景,一呆,一掌拍上轿门:“你不是没法力不能驱使法宝吗!那是什么东西、怎会这么歹毒?”

他这一掌拍得整个轿子几乎散架,谢怜不得不举手扶门。南风还要说,那白绫抖落一身血淋淋,飞过来“啪”的打掉了他的手。

“南风,别问了,那不是法宝,是不需要依靠法力驱动的。”谢祈阻止南风继续问下去,她当然知道那条白绫是怎么回事了。

远处传来轿夫的惨叫,扶摇道:“有什么话先打退了这波再说! ”

南风只得去救场。谢怜在后面道:“南风扶摇祈儿,你们先走。” 南风回头:“什么?”

谢怜道:“它们冲花轿来的,你们围着轿子就会一直有东西来,打不完的。先带人走,我留下来会会那位新郎。”

南风道:“你一个人……”扶摇却道:“他反正能驱使那绫,你有空拉扯不如送走这群凡人别让他们拖后腿。我先走了。”

他倒干脆,说走就走。南风一咬牙,对几个轿夫道:“走!”

谢祈倒没有马上离开:“皇兄,你一个人可以吗?用不用我先借点法力给你?”

谢怜道:“不用了祈儿,我有信心,就像扶摇说的我还有若邪,可以自保的。”

谢祈心里有些不安:“我还是先借点给你吧,这样我能安心些,而且有了法力皇兄你要有什么事也能及时用通灵阵联系我们。”

“好。”谢怜没再拒绝,借完法力后谢祈就朝着南风扶摇离开的方向走去,很快追上了大部队。

果然,离了花骄,野狼群与鄙奴们虽然还纠缠不休,但再也没有新的一波加入围攻。三人护着四名武官,路上扶摇边打边恨声道:“岂有此理,要不是我现在……”

言尽于此,南风和扶摇对视一眼,扶摇闭嘴转头,继续匆匆行进。

要不是什么?要不是你们现在是分身吗?谢祈没有戳穿他们,跟着继续走了。

待把这些东西处理干净之后,三人让轿夫们先下山,然后原路往山上走去。路过花轿时查看一番,谢怜果然已经不在里面了。

“周围除了狼群和鄙奴的尸体没有其他打斗的痕迹,说明皇兄是自愿被带走的。”谢祈仔细检查着周围的痕迹。

南风扶摇点点头,同意她的说法,于是三人顺着这条路继续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