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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莹

这队伍里个个是身强力壮的大汉,神情和肌肉都绷得紧紧,仿佛他们抬着的不是一顶喜气洋洋的花轿,而是断头铡。不知轿子里坐的究竞是什么样的人?

谢怜正想道出去瞧瞧,一阵阴风吹过,轿子一侧的帘子随风掀起。帘子后的人,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歪在轿子里。她的脑袋是歪的,盖头下露出一张涂得鲜红的嘴,嘴角的笑容过于夸张。轿子一颠,盖头滑落下来,露出一对圆睁的眼,瞪着这边。

这分明是一个折断了脖子的女人,正在冲他们无声大笑。

不知是不是轿夫手抖得太厉害,那花轿子不甚稳当,那女人的脑袋也跟着直晃。晃着晃着,“咚”的一颗脑袋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了大街上。 而那坐在轿子里的无头身体也向前栽倒,“碎”的一声,整个人扑出了轿门。

一个轿夫没留神,一脚踩中一条胳膊,大叫起来,送亲的队伍立刻炸开了锅,一行人“刷刷刷”的便掏出了一片白花花的大刀,喊:“怎么了?!来了吗?!”也不知原先都藏哪儿了。外面嚷成一片,谢怜再定睛一看,那分离的头身,竟不是个活人,而是一个木头娃娃。

扶摇又道:“太丑了!”

谢怜道:“你不要老一看到女子就开口评定美丑,很伤人心的。” 南风皱眉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扶摇道:“作死。”

“哈哈哈……”谢怜道:“听闻有位新娘的父亲重金悬赏,找他的女儿,他们这是想用假人伪装新娘,把鬼新郎引出来吧。”

这悬费的爹必然是那位狂做法事闹上天界的官老爷了。扶摇道:“我要是鬼新郎,送一个这样的丑东西给我,我就灭了这个镇。”

谢怜汗颜道:“你这话是神官该说的吗?”

这时,队伍里突然钻出一个小阴胡子青年,看样子是领头的,振臂高呼:“听我说!这样下去根本没用!这几天咱们跑了多少趟了?鬼新郎压根没出来!”

众大汉纷纷附和抱怨,小青年道:“依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冲进与君山,大家搜山,杀了他赏金大家分!有血性的好汉子都跟我来!”

众大汉似乎蠢蠢欲动。这时,一个少女的声音插进来道:“大家别听他的,不要上山!”

“那是昨晚那名少女吧。”谢祈指着那个女孩说道。

谢怜一看到她就觉得脸有点痛,抬手摸了摸。那小胡子青年道:“大老爷们说话,你插什么嘴?大家伙儿是拼了性命为民除害,你呢?自私自利,吃了我请的茶还不肯扮新娘子,现在又来妨碍咱们,你安的什么心?别挡路!”

他每说一句就推那少女一把,谢怜看得皱起了眉。

那少女坚持道:“我是不想大家送死。而且,我也没吃你请的茶,我不答应你,也用不着划破我裙子……”那小青年跳将起来,指她鼻子道:“你这丑八怪少在这里含血喷人!我划破你裙子?你当我瞎了眼!我请你吃你不吃,你这丑脸别想有第二个人请你吃!”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欺负女孩子!”谢祈不满道。南风也听不下去了,茶杯“喀”的一下碎在手里。

可他俩还没起身,身旁白影一掠而过。而那边正一蹦三只高的小胡子突然捂脸大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指间鲜血为飙。众人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还以为那丑女暴起伤人,再看她,却已看不到了,一名白衣道人挡在了她身前。

谢怜双手拢袖,头也不回,微微弯腰,与她平视,笑眯眯地道:“这位姑娘,不知我能不能请你进去吃杯茶?”

他简直像凭空出现的,那少女一下子睁大了眼。那边地上的小胡子跟跄着爬起,喊:“这人使妖法!”

身后众大汉一听“妖法”,纷纷举起大刀。南风忽然一掌拍出,“咋擦”一声,一根柱子应声折断。回

见此神力,一群大汉脸色齐变,那小胡子心下怯了却还在嘴硬,边跑边喊:“今儿个我是栽了,你们是哪条道上的好汉,留下姓名,日后我们再来会会!”

南风根本不屑回答,扶摇道:“好说好说,这位乃巨……”

南风反手又是一掌。谢怜本想请那小姑娘进去坐坐,给她点个果子茶水吃吃什么的,谁知转个身的工夫,那姑娘人又没影了,只得自己进店。进店时茶博士道:“柱子记得赔。”

于是谢怜坐下时对南风道:“柱子记得赔。”

谢祈也学道:“柱子记得配啊!哈哈哈哈哈。”

南风:“……”

谢怜道:“方才说到哪里?鬼新郎是凶,法力必定强盛,假人骗不过他。若要引他出来,新娘一定要是活人。”

扶摇道:“那去街上找个女子,让她来做我们的诱饵。” 谢怜却摇头。扶摇道:“为何?怕不愿意?给笔钱便愿意了。” 谢怜道:“就算有女子愿意也不行。万一我们失手,新娘被掳走,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可以皇兄,你看啊,我是女子,而且有自保的能力,所以我去再合适不过了。”谢祈举着手。

谁知,三人却一同反对道:“不行!”

“为什么?明明一切条件我都符合啊!”谢祈不理解。“太危险了祈儿,我知道你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但是这件事太危险了,万一那鬼新郎对你做了什么……哪怕你收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都会心疼的。”

扶摇叉开话题道:“你要是不找女人,就只能找男人了。”

南风道:“上哪儿找个男人愿意扮……话音未落,两人的视线都转移了过来。

谢怜:“???”

晚,南阳庙。

“皇兄,真的不用我帮你吗?”谢祈拉住要去换装的谢怜问。

“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过了一会。

谢怜被头散发地从后殿转了出来,道:“我尽力了,你们看看可还行?”

外面三人一看,南风当场就大驾一声冲了出去。谢怜无语片刻,道::“何至于?”

扶摇站在原地,目光复杂打量他。谢怜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扶摇点点头,道:“如果我是鬼新郎,谁要是送这种女人给我……”谢怜道:“你就灭了这个镇子吗?”

扶摇冷酷地道:“不,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谢怜庆幸道:“幸好我不是女人。”

那头南风青着脸进来,他骂完了就冷静了,这点真是跟风信如出一辙。扶摇试图挽救谢怜:“眉毛画歪了,胭脂太浓……算了,你没救了!你还不如让安宁殿下帮你化呢。”

“呃……皇兄,我还是帮你改一下吧。”谢祈捂着脸实在是没眼看。

谢怜道:“不用了吧,天已黑,吹了灯都一样!”说着便要去拿盖头。可他一步迈开,便听到了“嗤啦”一声。

这红嫁衣是扶摇找来的。女子身形本就娇小,他穿着腰身倒还合,但肩胸紧如五花大绑,动作一大衣服便撕开了。正当他到处找到底哪块儿裂了时,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请问……”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庙门孤零零站着一个少女,正是打了谢怜一巴掌的那姑娘。

谢怜笑道:“请问?”

这一笑他就感觉脸裂了,一层结壳的粉掉了,南风又冲出去驾人了,扶摇道:“求你别笑了,再笑要哭了。”

那少女往前走了一步,愣愣地看着谢怜。扶摇皱眉道:“你看什么?”谢怜听他口气不善,道:“不必如此。别吓着小姑娘了。”

扶摇无言片刻,道:“你确定能吓下着她的是我而不是你?”

谢怜一噎。谁知,那少女立即道:“不会!他不会吓到我的。这位……道长,我,我是来道谢和道歉的。我叫小萤。”

“小莹?!”谢祈听到这个名字猛地抬头盯着小莹的脸,那张脸其实并不出众,但是却与谢祈记忆中的人的样貌重叠。

“祈儿?怎么了?你认识小莹姑娘?”谢怜三人看向她,小莹也看着她。

“我……”谢祈有点不知所措:“皇兄,我想先跟小莹……姑娘确认一件事。”说完就拉着小莹跑出了南阳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设了个隔音的屏障。

“安宁殿下?”“小莹姐姐?”俩人同时开口。

“真的是你啊!”小莹笑了:“那里面那位就是太子殿下了吧。”

“小莹姐姐,你怎么……”说着,又想到了之前路过的土地祠里那熟悉的力量,“难道小莹姐姐你现在是这里的土地吗?”

“对啊,就是我。”小莹拿出了糕点和糖果。“还要谢谢安宁殿下给我的糕点和糖果。你还是那么爱吃糖啊。”小莹感慨道。

见谢祈不说话,小莹只好自己开口:“好啦,不哭了,你以前没有这么爱哭啊。当年的事我都懂,不是你们的错,你和太子殿下已经尽力了。”

听到最后一句谢祈更想哭了。她以前是不爱哭的,从前在仙乐国她是公主殿下,没人敢让她哭,就算掉眼泪也只是在父皇母后或者皇兄训她的时候假装掉两滴;后来经历那么多事;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再后来她看到了父皇母后的遗体,她也没有哭;但是飞升后她一个人留在上天庭,曾经那些熟悉的人都不在她身边,她有点想哭了,但是她也只能一个人在自己殿里偷偷哭,哭过了就又恢复成从前那个开朗笑着跟人打招呼的谢祈。

谢祈恢复一下心情后就拉着小莹回了南阳殿,跟三人解释一下只是认错人了后便继续了之前的话题。

谢怜道:“既然如此,姑娘你快回家吧,今夜怕是不太平呢。”

小萤却脚下不动。谢怜越来越奇怪,道:“还有什么事吗?”

小萤看着他的笑容,道:“道长,你这是今晚就要出嫁了?”

扶摇喷了,谢祈也止不住笑。谢怜感觉脸上又掉了一层粉壳,道:“不,姑娘,你误会了,我没有这种爱好。”

小萤忙道:“我的意思是,道长这是要假扮新娘子去抓鬼新郎吧?太危险了,还是让我去吧。”

扶摇道:“你不是不愿意吗?”

谢怜微笑道:“是啊姑娘,你也说危险了,又怎能让你去呢?”

小萤呆呆看着他,道:“那……那至少让我帮你!”

谢怜懵道:“帮我?”能怎么帮他?

他双手按在脸上想挽救最后一层粉,小萤见了他这样子,忽的粲然一笑,上去就双手牵住了他,道:“交给我吧!”

两柱香后,谢怜再次低着头从殿后出来。

这次,是小萤扶着他出来的,新娘盖头已经盖好,款步轻移,倒还真有那么点娇羞新妇的意思,两人鸡皮疙一阵一阵起。谢怜也不知自己现在什么样子,道:“这次的你们要看看吗?”

扶摇道:“我要珍惜眼睛。”

南风也点头。

“我觉得不至于,小莹姑娘的技术应该还是很不错的。”谢祈反驳两人的观点。

谢怜道:“也是明智的决定。那走吧。”

他们寻来的轿子就在庙门口,精心挑选的轿夫也已等候多时。月黑夜风高,太子殿下便这么一身新嫁衣,坐上了大红花喜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