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睡了没。”莫礼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程栎用手扶着脖子，上下扭动了一下。
“怎么了吗？”程栎抬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不解。
莫礼把电脑屏幕转给他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刷到了一篇帖子，想听听你的见解。”
程栎揉了揉眼睛，将身体凑近床尾，凑的更近一点：“我的见解？”
莫礼示意他看，目光闪烁。
帖子的内容是：“本唱的辩题是，故事的结局重不重要。故事的结局重不重要呢 ？比如说有一段无疾而终的恋爱，或者是一次没有目标的旅程，所以很好奇，一个故事的结局到底重要吗？”
程栎没有立马给出回答，罕见的沉默下，他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穿好外套，坐到了莫礼身侧。
“你觉得重要吗？”程栎侧过头看她，他的瞳眸黑漆漆的，是夜空下最熠熠生辉的一章。
莫礼摇摇头，把屏幕转回来，盯着上面的内容发呆：“其实我也不知道。如果是我，故事的开篇，我要是有了一个喜欢的人，我和他的初遇必定要是惊艳绝伦的。要是故事的开篇就不精彩，谁会去想续集后面所发生的呢……爱一个人过程最重要，为他付出了努力，勇气，和所有的精力。至于结局，谁不想要一个好结局，或喜或悲……人生嘛，本来就是这样爱恨交织，遗憾幸运的。多姿多彩的旅程，才是人生最完美的交卷。 ”
程栎赞同的点点头：“每个人的看法不同，回答也就不一样。有些人觉得过程重要，有些人觉得结局重要。无论选择哪一个，那都是我们逝去的青春。”
“所以不必要更多的纠结哪个最重要，你真真切切的爱过他，才是结局的最终答案。因为，爱一个人最重要了。”程栎拍拍莫礼的肩膀，勉强的扯出了一丝微笑，“快回去睡觉吧，晚安。”
莫礼愣愣的应了声，听话照做的回了房间。被子蒙过头的一瞬间，莫礼从床上弹了起来。
靠在床头，她若有所思的继续沉沦下去。
眼泪，是带人回到一切情绪的起点。
它的出现，或许会停滞在你最思念一个人，而偏偏是甜蜜最多的地方。
它像季节一样在你的世界里交替穿梭。
它把散落在你记忆脑海里零零散散的回忆编织成一张巨网，情绪会夺眶而出，汹涌澎湃。
等情绪像呼吸一样重新规律，属于冬天的潮湿酸涩会干涸在这一轮的眼眶。
眼泪又会前往到一个没有他命运轨迹的春天。
时间是一条湍急的不会逆流的河。
它把你们的回忆间隔，看得见摸不着。
不知不觉间，莫礼脸颊两侧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不知为何，莫礼今天晚上刷到这篇帖子，还有刚才的联想，不禁有些性情。
人生漫漫，需要太多的勇气去调节，去遗忘，去做一个崭新的自己。
莫礼没了睡意，轻轻翻动了那个界面。
在然后，她被更多的伤感语录撩花了眼，莫礼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似的，把电脑扔到了一边。手枕着脑袋，闭上眼睛遐想。
全世界都指责你的时候，你自己也要随波逐流的去责怪自己做的不够完美吗？
去他的！
万事不敌，自己开心就好了。
等莫礼睡醒又是一个日上三竿，她的眼睛有些红肿。程栎找了个热毛巾递给了莫礼，打开一罐可乐喝了起来：“昨晚没睡好吧？”
莫礼命苦的叹出一口气浊气，嗓子有些干涩沙哑，一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唐老鸭”嗓音：“回去之后睡不着，不死心的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彻底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一些伤感语录吧，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第二天睡醒被子掉床底下去了。还好房间里开了空调，不然就感冒了。”
“你声音都哑了，我给你充包感冒灵。快要过年了，感冒就不好了。”
程栎在抽屉里翻箱倒柜，半晌，拖出来一个医药包。他给莫礼冲泡了一杯，搅拌均匀后，递给了莫礼。
莫礼没啥好眼色的一口干完，抽出一张程栎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
“爷爷奶奶又干啥去了？我每次睡醒都看不见他们。”
程栎表情里带着纠结和一言难尽：“……买饺子皮去了。”
莫礼强撑着没晕倒，扶着程栎的手臂哀叹：“我以后不爱吃饺子了还不行吗，我真的要吃吐了。”
恰巧爷爷奶奶买完菜回来，奶奶看见他们就慈爱的开口：“团团圆圆，你们想吃什么？”
莫礼小声嘀咕：“只要不是饺子就行。”
“那我们吃饺子吧。”奶奶没看出来不妥，还把新买的饺子皮取了出来，爷爷很识相的拎起大包小包就往厨房里走，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剁肉馅的声音。
莫礼听到“饺子”的一瞬间两眼一翻的晕过去了。
奶奶不假思索的以为是想吃饺子激动的晕过去了，于是和爷爷两个人吭哧吭哧的做的更起劲了。
莫礼一觉睡醒，程栎端着一盘水饺坐在床头，莫礼还没来得及尖叫，程栎已经眼疾手快的给莫礼喂了一个水饺。莫礼边吃边瞪着他，程栎没由来的一笑。
“阿离，新年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程栎问。他不太能知道女孩子想要什么礼物，毕竟以前也没送过女生礼物的。
莫礼打了一个超长的哈欠，有点睡眼惺忪，眼角挂着泪。
“没什想要的，而且过年也还早吧。至少在我这里才刚刚放假而已！”
程栎打了个响指，把一边的日记拿给莫礼看，除夕和春节被她用红笔标注出来。
“还有七天了。”
莫礼更苦恼了，大大的眼睛有更大的疑惑：“咋这么快，我的假期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饭你记得吃，我出去溜达一圈。”
莫礼知道他想去干嘛，轻快的点了下头。
“注意安全。”莫礼嘱咐一句。
“好。”
程栎出去后，莫礼做贼心虚的把剩余的饺子端了出来，路过爷爷奶奶房间她的心怦怦直跳。
“团团以前最喜欢吃我包的饺子了，前些年老是缠着我给她包饺子，说我霍的馅最香了。”奶奶抹着眼泪，语气里是无止境的委屈，“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口味了。她不喜欢吃我以后就不做了。老了，不中用了。”
莫礼在门外听的很不是滋味，握着袋子的手加重了力道，有些站不住，扶着墙壁慢慢移步。她蹲在厨房的小角落吃着冷掉的饺子。泪水混着汤汁流在盘子里，她边吃眼泪边坠落。
吃完后，她对着眼睛扇了扇，想要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她才敲响了爷爷奶奶卧室的门。
“进来吧。”爷爷的声音落过来。
莫礼低着头，轻声细语：“奶奶对不起，我不是不喜欢吃饺子。就是连着好多天都吃，我有点厌倦了。您做的饺子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奶奶露出微笑，拉过莫礼的手，歪着头暖洋洋的笑：“真哒？”
“真的！”
“那咱们就过年吃！”奶奶喜笑颜开，“奶奶怎么舍得责怪我的团团呢，乖，玩去吧。”
“好。”
……
大年三十这天，爷爷奶奶穿上了大红色的棉袄。也给莫礼和程栎准备了一身。两个人不想老人家伤心，便穿上了。
这次的衣服配色和款式都简约了不少，看起来比较日常。
程栎和莫礼得了一个贴对联的工作。
莫礼在下面指挥，程栎站在梯子上，左边摆弄一下，右边调整一下。好不容易贴正了，莫礼高兴的拍拍手。
爸爸妈妈给莫礼打了一通电话，莫礼兴致低了下来。
“礼礼啊，爸爸妈妈祝你新年快乐。给你转过去压岁钱了，你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莫礼爸爸因为是新年的原因，语气特别温和。
“谢谢爸，新年快乐。”
那头连连应着好，挂断的前一秒，莫礼总觉得自己听见了稚童的一声“爸爸”，但是挂断速度太快了，莫礼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算起来，她和自己的父母已经有了整整七年未曾见面，这七年时间，改变了很多事情。莫礼也永远不会知道她的爸爸妈妈在离开的第一年就有了小宝宝，所以此后经年都不回来，是为了陪伴自己的儿子，粗算，差不多也有了七岁。
爷爷奶奶也被隐瞒的死死的，只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儿媳太忙了。所以对自己唯一的孙女更加亏欠和加倍弥补。
“团团圆圆，爷爷和奶奶给你们两个包了个大红包。”奶奶捏这两个鼓鼓囊囊的红包，笑着招手。
莫礼一蹦一跳的跑过去，接过了自己的那一份，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是整整七百块红包。
程栎有些受宠若惊，犹豫的不敢收。奶奶看出了他的局促，笑呵呵的揉了揉程栎的头发：“圆圆也是奶奶和爷爷的宝贝，所以给你的心意要收下来。不然我们要生气了。”
莫礼爱不释手的数着钞票：“收下吧。新年的第一份心意一定要接住了。”
程栎这才安心的接过，里面是六百七十块钱。
奶奶又怕自己区别对待，赶紧解释：“圆圆明年高考，这票是图个好兆头。可别觉得奶奶厚此薄彼啊。”
程栎赶紧摇摇头，直直的向奶奶和爷爷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谢谢爷爷奶奶，祝您们身体健康，福如东海，长命百岁。”
莫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程栎，又指了指自己反问：“我也要跪吗？”莫礼也直挺挺跪下去，磕了三个头，眉眼含笑，柔声道：“爷爷奶奶新年快乐，祝您二老万寿无疆，平安快乐。”
爷爷和奶奶一人搀扶一个人，有些手忙脚乱：“哎呦，咱家不兴这套，你们开心就好了。”
吃过团圆饭，窗外已经有第一束烟花升起绽放。
新年将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
烟花将寂静无声，黑暗无光的夜空点缀成璀璨夺目的星河。
“我带了仙女棒，要玩吗？”程栎从身后的袋子里取了一盒。
莫礼拿着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程栎紧随其后点燃。仙女棒的荧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暖黄色的光让人沉沦其中。
漆黑之中，莫礼手中的仙女棒是唯一的色彩。
“阿礼。”一声熟悉的呼喊在耳边回荡。
莫礼下意识回头，是肖雨拎着烟花站在不远处。莫礼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一把抱住肖雨，有些抽泣。
“上次的见面太仓促了，所以，我想亲口对你说新年快乐。阿礼，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还陪着你，我希望你无忧无虑的。”肖雨在莫礼脸上落下一吻，程栎在暗处看的有些发酸。
“雨雨，新年快乐。有你我最幸福了。”莫礼环抱住肖雨，搂的更紧，周遭没有别的声音，只有挚友的笑声朗朗。
程栎走过来，看了看放在地上的烟花，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点燃。”
“可以啊。”
烟花升空，绽放的花火落在房屋空地上，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流星雨。天空隐隐约约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搭配一下一下升空的烟火，美得令人动容又震撼。
“许个愿吧。”肖雨提议，“这么好的烟花，可别浪费了。”
莫礼闭眼默念许愿：“爷爷奶奶身体健康，雨雨永远幸福。”
“阿木，一直陪着我，不分开。”
程栎确认莫礼已经闭眼，他才敢用片刻的视角注视她，然后心中祈愿：“阿离，要平平安安，不分离。”
两个人都不知道彼此的新年愿望就是你在身边，在你身边。
新年愿望，新的开始，一定会实现的。
程栎在心中默念：阿离，我的新年愿望是你。
莫礼也在心中回应：新年最想实现的愿望是身边那个人。
家里的日历旧的一年已经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一年的日历，只是新的一年，年份还是2010年。
2010年，庚寅年，农历虎年，倒计时1700小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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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No9 莫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