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心就去看看。”莫礼去小卖部里买了两瓶水，坐到店门口的长椅上，给程栎递过去一瓶。
程栎接过水，喝了一口。
“我还是想去看一眼。”程栎双眼放空，语气平静道。
“行，我和你一起。”
“嗯，谢谢。”
莫礼看了他一眼，摸了摸矿泉水的瓶盖，说道：“我们之间可以不用这么客气。”
“以后不许对我说谢谢，知道吗？”
“好。”
……
到了医院，程栎又有些退缩，踌躇了几步，还是没勇气上前。
莫礼无语的摊了摊手，“你要来看的，临门一脚了怎么就退缩了。”
“我的到来只会给他们带来无尽的痛苦。”
“试试吧，万一已经失效了呢。”莫礼劝说道。
“好。”
程栎跟上莫礼的步伐，莫礼走到护士台问道：“今天转来的姓程的一家三口在哪个病房啊，我们是他们的亲戚，想来看看。”
护士抬头打量了莫礼一眼，眼神有些奇怪，撇了撇头，说道：“最里面那间。”
“谢谢。”
莫礼拉着程栎的手，脚步匆匆的朝着最里面病房走去。
等他们走远了，护士才疑惑开口道：“不是就一个人吗？哪来的我们？”护士还探出头看了一眼莫礼远去的方向，确实没有第二个人。
程栎停在17步开外，莫礼就只好先去打探情况。病房里只有程母一个人，手上打着点滴，脸色算不上太好，嘴唇有些苍白。
莫礼使了个眼色：“你往前走两步试试。”
程栎将信将疑的往前走了一步，躺在病床上的程母毫无反应，莫礼又招了招手，示意程栎继续走。一直走到病房门口，程母依旧安稳的睡着没反应。
莫礼有个大胆的猜想：“我感觉他们只有睡着或者无意识的时候，你们之间的那种羁绊就会消失。”
程栎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他轻轻推开了门，试探着叫了一声：“妈——”
程母指头颤了颤，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程栎大着胆子走了进去，莫礼留在门口等着。
程栎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了程母没打点滴的那只手。他双手紧紧握着，把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感受着母亲的体温。眼角有些湿意，程栎却来不及擦，此刻，他就只想看看母亲的容颜。
那个还活着，可以给他做饭、说话、陪他的母亲。
“妈，再次见到你真好。”
“那年你们的离别对我来说打击太大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们告别。”
“你们也甚至不能给我留下一句话，就当场没了生息。”
“妈，我是17岁的程栎，我活的很好。”
“是不是觉得匪夷所思？因为我是来自2017年的。我是穿越回来的，我一定会救你们的。”
“妈，可我还是很害怕，我怕这只是我的一场梦。梦醒了，你们又不见了。”
“原谅我不能在你们身边尽孝，因为我靠近你们，你们就会痛苦，我只能远离。我现在能陪着你，是因为你睡着了，毫无意识。爸爸应该是给你缴费了，十岁的我他很幸福，我替他开心。”
“我不能多呆，等一会儿，他们回来了又要难受了。”
“妈，我爱你，后天见。”
程栎把母亲的那只手放在胸口拍了拍，然后放回被子里。走到门口，程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上的瞬间，程母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
出了医院，程栎沉默着不说话。
莫礼看着他，有些欲言难止，斟酌着要不要开口。
程栎看破了她，了然一笑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我给你推理一遍，”莫礼作为一名理科生，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思维导图，“你的家人有意识的情况下，你不能靠近他们。如果一旦触碰这个边界，他们就会出现异常，而你也会跟着受到反噬。第二种情况，就是刚才医院里，你的父亲，你自己不在身边，且你的母亲处于昏迷状态，这个时候你就可以靠近昏迷的那个人，不会受到影响。”
“又因为，你的爸爸和自己不在你妈妈身边，假设他们在身边的话，你也许还会受到影响。”
“我给出的结论就是，和他们保持距离，然后偷偷的注视着他们。”
“你理科生？”
“昂。”莫礼回答的理所当然。
“推理的挺好，但是听话，下次别推理了。”
“为什么？”莫礼不解。
“因为你这不是推理，是在给我心里扎针。”
莫礼皮笑肉不笑：“sorry～”
程栎：“……”
“好了好了，”莫礼摸了摸程栎的脑袋安抚道：“我不是故意的啦，请你吃饭好不好。”
“莫礼，你又把我当宠物狗！”
莫礼俏皮的眨了眨眼，吐了吐舌，走过来，拉着程栎的手摇摇晃晃道：“别生气咯，我下次还敢。”
程栎正欲说什么，莫礼包里的电话就响了。
莫礼打开背包，拿出手机，来点人显示：妈妈
莫礼的眉头瞬间舒展，眼睛也亮了起来，不自觉弯了弯唇角，接听起来。
“喂，礼礼呀，我们今年新年会回来哦。工作顺利，如果进展快的话，你放寒假就可以看见我们了。”
“真的呀！”莫礼激动的不行。
“是的，你要乖乖的，等着我们。”
“好。”莫礼点头答应，挂断电话后，掐了一下程栎的胳膊，证明自己没有做梦。
程栎：“？”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他们今年就会回来过年了，我终于可以见到他们了。”莫礼兴奋道。
“祝你得偿所愿。”
“一定。”
“阿木，你的到来我也变得幸运了不少，谢谢你。”
“不让我给你道谢，你也不许给我道谢。”程栎擦去了莫礼脸上残留的泪痕说道：“你比我幸运的多，但也许，我也可以蹭蹭你的福气。”
莫礼笑了笑，点头答应道：“准了。”
“哦对了，”莫礼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你为什么和你妈妈说的后天见啊？”
“因为我和她没有明天。不止她，还有我的父亲，也都没有明天。”
……
晚上，莫礼吃完晚饭后，来到程栎的房间。
“怎么了？”
“想你了，来看看你。”莫礼直白的说道。
程栎二话不说，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这也没发烧啊。”
莫礼拍开了他的手说：“行了啊，你知道我给你开玩笑的。”
“这不是在配合你嘛。”
“哦。那我还得谢谢你呗。”
程栎厚着脸皮说道：“不用谢。”
莫礼气笑了，哼了一声，“干脆我也不叫你阿木了，我叫你谢小哥。”
“可以啊，谢小姐。”
莫礼：“？……”
莫礼拿着抱枕砸在他身上，没好气道：“得了，我回房间睡觉去了。我的五一小长假，怎么就离我而去了。明天又是牛马上学的一天。”
“好好上学，谢小姐。”
“知道了知道了。”莫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给他关上了房门。
“晚安，阿离。”程栎轻声说道。
第二天起来，莫礼已经闻到了香喷喷的饭菜香味，她寻着味道走去厨房，看到程栎正在做早餐。
“你还会做饭啊？”莫礼挠了挠头发，有点意外。
“嗯，那五年什么东西没学会啊。”
莫礼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五年说的是父母离世的五年，顿时一愣道：“对不起，我一时间忘记了。”
程栎转过身，敲了敲莫礼的头，笑道：“没事，又不怪你。来吃早餐。”
“好。”莫礼乖乖坐下吃早餐，吃了一口，这味道，简直惊为天人，莫礼边吃边给程栎竖大拇指，夸赞道：“好吃，程栎，你以后就做我的私人厨师吧。”
“嗯，没问题。”
“没工资哦～”莫礼笑嘻嘻的说道。
“嗯，没工资。”程栎把牛奶推过去，眉眼藏笑。
莫礼吃完早餐，和程栎告别。
“我去学校了，拜拜，晚上见。”
程栎追出来，拉住莫礼的手说道：“远吗？我想去你的学校看看。”
“不远，步行七分钟。你想来的话，我同学看见了问我你是谁怎么办？”莫礼挑逗的抬起了程栎的下巴。
程栎的眼睛湿漉漉的，又像小狗一样亮晶晶的：“你的，弟弟。”
“好好好，弟弟。阿木弟弟。”
“走吧，弟弟，跟姐姐去上学。”
“嗯，姐姐。”
莫礼脚步微顿，咳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程栎就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到了学校，果然有人问起：“莫莫，那个小男生，他是你什么人啊？”
莫礼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拘谨又直勾勾看着她的程栎，说道：“弟弟哦。”
那女生语气高昂起来说道：“弟弟啊，没对象吧？我去撩拨一下。”
那女生走近程栎，问道：“莫莫弟弟，有没有中意的女孩啊。看姐姐怎么样？”那女孩捂着唇轻笑。
程栎看了一眼莫礼，莫礼也同样看着他。视线相交，两个人都不自觉回避开。程栎说道：“弟弟谈不谈恋爱，当然要姐姐把把关了。”
那女生笑声更大了点，指了指程栎又指了指莫礼，像是明白了什么，和等她的其他女生说笑着走了。路过莫礼身旁，还用胳膊碰了碰莫礼，压低声音说道：“你这弟弟，不错哦。”
莫礼脸上一红，没在看程栎的方向，和她们一起走进了学校。
肖雨已经等着她了，絮絮叨叨和她说了好多话。
“那小男孩你怎么处理的？”肖雨问。
“给我当厨子了。”莫礼回答道。
肖雨一脸吃瓜的表情看向莫礼：“弟弟长得挺嫩的，没下手？”
莫礼一脸震惊：“想啥呢。”
肖雨摆了摆手说道：“随口一问咯。”
这一天，莫礼没什么上课的心情，眼睛一闭就全都是程栎的模样了。
烦烦烦，真想把这个程栎从自己的脑子里赶出去。
晚上下了晚自习，程栎就在校门口等着莫礼。
莫礼看到程栎，小跑着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在家里没什么事，想来接你放学。天一擦黑就来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放学，就干脆一直等着。”
莫礼戳了戳程栎的脑袋，无奈的摇摇头，“呆子。我带的有手机，怎么不和我联系呢？”
“打扰你学习怎么办？”
“你找我算不上打扰。”
“那算什么？”
“不算什么。”
程栎不再追问，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的肩上，和她并排走着。
莫礼看着一旁的程栎，嘴角不自觉扬起，在心里悄悄的把答案说出来。
算扰乱军心，因为我的心乱了。
刚到家，莫礼的手机响了起来，程栎走到一边去准备晚饭。
“不是说好的吗？你们每次都这样，答应好的永远都做不到！我讨厌你们！”
莫礼挂了电话，跑回房间，趴在床上哭。
程栎赶紧解下围裙，跑过去安慰莫礼。
“阿离，怎么了？”
莫礼眼泪汪汪的抬头，委屈巴巴道：“我父母答应好的今年会回来的，他们又失约了。”
“阿离，我会一直在的。别担心。”
莫礼哭了一会，擦干眼泪，坐到床上，和程栎谈天说地。
“我爸妈以前没有这么忙的，真的。就算忙，他们也会抽空陪我，或者给我打视频，买我喜欢的东西。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都变了呢？可能是我年复一年的长大，父母觉得我长大了，独立了。但其实，我真的很缺他们的陪伴和关爱。我的家长会，父母总是缺席。同学取笑我，我连一个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他们爱我吗？当然是爱的。只是这份爱太沉重，需要用更多的金钱填补。所以他们没日没夜的工作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爱我。可是，他们早就缺席了我人生中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了。”
“也还好，我有爷爷奶奶疼爱我，所以我的童年也不算太艰辛。只是如果我的外公外婆还在世的话，我的童年会更开心一点吧。”
“只是，我真的好想我的爸爸妈妈啊。”
程栎没说话，抱住了莫礼。随后用自己的额头抵在莫礼的额头上。他闭了闭眼说道：“我们都是一样的，阿离。但我不会背弃你，更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在你身后。相信我吗？”程栎睁开了眼睛。
“嗯，相信。”
莫礼伸开双臂，环抱住程栎的脖颈，额头的触感消失，莫礼加深了这个拥抱。程栎勾了勾嘴角，拥抱的力度加深。
孤独惯了的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取火供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