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互换身体,慢慢了解,渐渐熟悉,听起来很符合逻辑。
不管是欢喜冤家还是知交伴侣,哪怕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尝试聚在一起解决问题,这似乎才是正常的反应。
整周不联系……
难不成不想换回去,就此认命?
问问林济或者徐明临,两位当事人一个比一个淡定,感觉毫不担心。
林济不担心是因为她觉得大明星都这么淡定那她更没必要想东想西;
而徐明临认为既然还在隔离与其瞎操心不如随它意,说不定等到解封那天已经换了回去。
以上是他们不担心的原因。
可为什么不联系呢?
如果你问他们,他们会反问你。
为什么要联系呢?
他们没有理由联系。有病才求医,有愿才会祈,林济与徐明临没有身份互相联系。纵使互换身体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两人之间好似仍旧停留在陌生人的关系上,进进退退都在“陌生”这个圈里。
他们在等一个打破陌生的契机。
亲密关系是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总会存在某个瞬间你想要敞开心扉,而此刻陪伴在你身边的人,便会离你更近一点。
林济与徐明临目前还不算这种关系,但有人是。
时隔七天再次收到林济的消息,徐明临有些诧异,也有些惊喜,他本以为先开口的人会是自己。
乌呼啦呼:在吗?【玫瑰】
乌呼啦呼:急
乌呼啦呼:Emergency!
徐明临拨了视频过去。
“喂——”林济秒接,看得出她的确很着急。
“怎么回事?这么着急。”徐明临看着屏幕里弹出的画面,那张自己曾经每天都能见到的脸,而今突然有种从未相识般的陌生感。
我们清楚除自己之外身旁所有人的面容,偏偏没办法描绘出自己的面孔,常看常新、时见时惊,或许是因为过于了解,细微的差异反而会放大那股子陌生。
而现如今将继承徐明临独属陌生感的人,正忙着解释她张皇失措的原因。
“我妈刚才给我打视频,得给她回过去,我已经很久没接她视频了,再不打她以为我人没了。”
“我打吗?”这下子轮到徐明临张皇了。
甫一互换身体,徐明临同林济之间便存在着某种难言的默契,哪怕尴尬,都满是共鸣。但这种共鸣,仅供他们二人享有,旁人没“福气”沾染。
“悦己?最近怎么都不接妈妈视频?”许风清有些担心,怕女儿独自在外不慎染病。
徐明临想开口叫人,猛地意识到这不是演戏,加上知道有人正屏息凝神地盯着自己,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半句。
“没事别紧张,反正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脸,哪怕实话实说我妈也只会以为我在间歇性犯病,我经常跟我妈乱讲一气,所以你讲什么都没问题。”耳机里林济似是不甚在意。
徐明临把她的话归结为安慰,但听对方这么讲,多少缓和了些情绪。
“喂,妈妈。”徐明临开口,“我最近课排得紧,而且我一贯白天睡晚上起,没什么精力。”
“聪明啊你,竟然懂我诡异的作息!”林济夸得真心实意。
徐明临假意咳嗽以作回应,倒是真激起了许风清的浓浓爱女之情。
“怎么咳嗽了?我看新闻你那边疫情严重得很,小心别感染了。”
“没事的妈妈,我们市没有那么严重,而且我每天乖乖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不会有大问题的。”徐明临渐入佳境。
“家里有东西吃吗?自己做点饭,不要每天只吃垃圾。”许风清长叹一口气,她的女儿她了解,有口吃的饿不死就行,营养什么的从来不在意。
“我没吃垃圾!”林济忿忿不平。
“居委会定期给我们送吃的,你别担心了妈妈。”徐明临揉了揉右边的耳朵,显然是被林济震得不轻。
“不行,你跟她说我没吃垃圾。”林济在耳机里让徐明临替她反驳回去,“我最近忙着减肥才没吃垃圾!”
徐明临笑笑,没办法,只好重新拉回刚才的话题:“妈妈,我最近减肥呢,根本不碰薯片这些膨化食品。”
“你语气太和缓了呀,我妈还以为我偷偷去修了养心静气班呢。”林济在她妈妈面前一向咋呼,不像徐明临这么有淑女气。
……
一次聊天下来,徐明临觉得自己的耳朵好累。
怪不得林济让他自由发挥,看样子她平常发挥得比自由还要多三分狂野。
徐明临不了解林济,要不是机缘巧合和她互换了身体,他或许永远也不会了解这个人,甚至根本不可能认识她。
互换身体以后,徐明临依旧无法了解林济。两个相隔万里的人,再怎么假装熟稔都只是流于表面。
如果今天没有替林济打这通视频,他想他们两个应该会一直维持着这种虚假的宁静直到换回去。
现如今宁静被打破,是好是坏听天由命。
一段关系的进展往往是在无声无息间悄然生发的,很难抓取出某个特定的位点说:看,我们就是从这里逐渐变得越来越亲密。
任凭林济如何回忆始终无法明确地认定,到底是哪一瞬间模糊了她同徐明临间泾渭分明的界限,让她由刻意的疏离一步步走向不客气。
而其中对于她驶向“不客气”的旅途,徐明临的默许和纵容无疑是变相的添柴加力。
乌呼啦呼:问你一个问题
乌呼啦呼:你是会唱歌的对吧
闪:?
闪:我演唱会白开的?
乌呼啦呼:【愉快】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济一发【愉快】,不是内涵就是给自己的阴招儿蓄力。通过半个月的摸索,徐明临显然已经深知这个道理。
闪:你想干什么【愉快】
师夷长技以制夷。
乌呼啦呼:亲爱的徐先生
乌呼啦呼:你知道你的职业是需要唱歌的对吧
乌呼啦呼:你说万一哪天解封了但是咱俩还没换回去
乌呼啦呼:或者不用解封,可能明天你经纪人就来找我说你又有新工作
乌呼啦呼:到时候临阵磨枪【调皮】
鬼点子悄然上膛。
闪:说人话
乌呼啦呼:教教我唱歌吧【苦涩】
乌呼啦呼:求你啦【流泪】
某人所求原来为此!
闪:我能拒绝吗?
乌呼啦呼:不能【么么】
爱好人人都有,也都惯性的不长久。有些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有些是别人强加的兴趣冠以“爱好”为名。打小起,林济对外的爱好一直是舞蹈和钢琴。
爱不爱的,很显然;好不好,也无需两说。巨讨厌、真不行——林济对于以上两个问题的自评。
唯一一件长久以来情真意切的“真爱”,每每开嗓,都是当头一棒。
闪:你五音不全?
乌呼啦呼:当然不是!
虽说小时候遭遇了父林开阳先生与母许风清女士二位狂风骤雨般的“嘲笑”与“打击”,但林济有颗越挫越勇的心。
诚然,只在某些方面。
总之,她坚信自己唱的是天籁。
以前住在家里未免有所收敛,读大学后寻到狐朋狗友,可谓日日夜夜、勤勤恳恳、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扯远了——横扫各家KTV。
乌呼啦呼:我唱得精彩绝伦好嘛
林济一向对自己拥有满溢的自信。
闪:那你唱
闪:我听听
乌呼啦呼:唱什么唱【愉快】
乌呼啦呼:我嗓子现在不是你在用?
乌呼啦呼:你自己来两声听听不就行了
乌呼啦呼:【愉快】
徐明临一时有些滞涩,而后想想她说的倒也没错,只不过……
唱歌是靠身体,还是脑子?
假使是后者,那么他现在用的又算谁的?
逼死强迫症的问题。
未知的谜。
闪:你提醒我了
徐明临准备自己唱自己听。
乌呼啦呼:给我开个视频
乌呼啦呼:爱你【么么】
徐明临没想到自己真的给林济开了视频,唱歌只是个玩笑话,哼两句或许可以,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跟着伴奏认真地完成一整首歌曲了,哪怕是原本属于他的歌曲。
成为演员以后,业内的,身边的,大家不知为何仿佛都忘记了他曾经还有一层作为歌手的身份。他知道自己不算实力派的唱将歌王,但总归是唱过、梦过、爱过,向往过。
他以为旧梦如流水已然化为泡沫,到头来竟始终在他的回忆里镌刻。
不止林济一人热爱唱歌。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底……”
“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为何你不懂,只要有爱就有痛……”
《当爱已成往事》。
爱于他,无法成为往事。
耳边缭绕着缠绵的歌声,林济望着眼前人,微微失神。
眼前人是何人?
“好啊你,偷看我歌单是吧。”林济一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靠着躺椅。
她越来越适应目前的生活了。
徐明临不置可否,挑挑眉说道:“你K歌软件的歌房打开第一首就是这个,刚好我会唱。”
废话,她没换身体之前天天练,还用他讲,林济腹诽。
“但你凭什么评分比我高!”这就踩到林济的痛点了。
“不想活了,我要去死。”胡搅蛮缠她也很擅长。
“教你。”徐明临以前养过猫,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他颇有心得。
“好呀!”
喜笑颜开果然只需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