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喧嚣慢慢沉淀下来,晒场上的麦垛经过连日日晒,麦粒干透,一斗一斗过秤入仓。
朔方郡各处官仓的仓门接连打开,金黄的新麦源源不断填进空荡荡的仓廪。
往年秋末,仓中大半都只是堪堪够用,遇上灾年甚至还要仰仗关内转运接济。可今年不一样,代田试验田丰收的好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水塘,喜悦的涟漪一圈圈向整个屯田堡扩散开来。
梁晏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白日奔波于各个屯点,核对各处田亩的秋收簿册,夜里回到住处,就对着满满一大堆简牍木简伏案整理。
油灯昏黄,灯花时不时噼啪爆响,案头摊开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年终总结到了哪个时代都不能少,最关键的是他还不能偷懒,毕竟这真有掉脑袋的风险。
冯宝每每忙完厨舍的活计,便会过来,默默给他添上一盏温热的麦粥,站在一旁看他埋头书写。
梁晏握着毛笔,手腕写得发酸,便甩一甩胳膊,长长叹出一口气。
“不写不知道,一整理才发觉,这一年居然折腾出这么多东西。”
他伸手把案上简牍分堆归置。
第一摞便是农事耕作的核心。
梁晏详细记录代田法在朔方中等、下等土地上的实际表现。
沟垄互换,休养地力,抗风保墒,对比旧有缦田平种,中等田亩产提升近七成,即便是盐碱偏重、往年种什么都歉收的下等田,收成也有明显起色。同时附上西域改良麦种的试种得失,写明它耐干旱、穗大粒实的长处。
不过梁晏也如实写下目前的短板,若是遇上极寒严冬,幼苗仍有冻损风险,来年推广之时,要搭配土垣挡风、适时覆土护苗的手段。
第二摞是农具革新的卷宗。
梁晏在此前问清了杨任关于曲辕犁的尺寸、锻打要点、木料铁料选材,还有适配朔方硬土舄卤之地的改动。
毕竟术业有专攻,让他硬写他是万万写不出来的。
农具主要写明一牛即可牵引,相较过去“二牛抬杠”,节省耕牛劳力,垦荒效率提升五成有余。
后面附带脚踏碓、人力小石磨、驴拉官磨的使用成效。百姓舂谷磨麦的人力消耗大减,官屯大批量处理军粮的压力得以缓解。不过铁矿木料紧缺,民间无法家家置办,只能官造管控,轮换借用于民。
第三摞写引种物产。
苜蓿试种成功,耐贫瘠,既可以饲育战马,翻压入土又能充当绿肥改良地力,还可以食用。土豆、红薯、番柿、紫茄、番椒、西瓜等一众新式果蔬,写明播种时令、水土偏好,眼下尚只是小范围试验,种子存量有限,不可骤然全境铺开,需逐年扩增种源。
当然了,过于专业的农业知识都是梁晏从库里农作物介绍上摘抄的。
第四摞,是民生吃食与畜牧。
豆类和面粉制品的全套实操工艺,区分官屯大规模制作与百姓家中简易版本,特意标注每一种吃食容易失败的坑点,以及贫瘠人家量力而行,不必强行效仿。
另外还记录韩山的劁猪去势之术。
公畜去势之后性情温顺,吃食长肉,膻味大减,建议郡府扶持韩山,在各屯点巡回,教会更多乡人,以此增益民间肉食储备。
写到这一摞,梁晏越写越饿,还好冯宝看他辛苦,早就准备好了夜宵。
除去这些实操条目,梁晏还额外写了一大段自己在朔方一年的切身感悟。
朔方土地多盐碱,水利乃是头等大事,现有土渠渗漏淤塞频发,需要常设河渠卒定期疏浚维护。徙边百姓家底单薄,耕牛、铁器、籽种皆缺,官府借贷扶持不可断。新法子、新作物万不可自上而下强行摊派,先官屯试验,眼见实利,百姓自然会主动追随,强令推行只会徒生怨怼。
洋洋洒洒一大堆简牍,写得手都快要废掉。梁晏把写完的简册一一码齐,打眼一看都要把人埋进去了。
这么多木简,携带起来也太不方便了,等明年有空了一定要研究造纸!
盯着这堆满桌案的木简,梁晏在昏黄的油灯下忍不住出神。
回想刚到朔方的时候,自己一腔热血,怀揣一库种子,以为只要把东西拿出来,便能一夜之间改天换地。
可真扎进边塞的烟火里才明白,什么都绕不开现实。每一件好事落地,都要权衡利弊,步步试探。纸上写出来的每一条功绩背后,藏着无数次试错,失败,再重来。
冯宝端过一碗温水放到案头,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简册:“写好了?”
“算是吧。”梁晏揉着发酸的手腕,“说起来,我原以为这佐吏的差事,就是守在朔方屯田,岁岁种地,慢慢把这些法子铺开就行。至于长安那边,若没有大事,我未必有机会回去。这些简册,本以为是交由农都尉撰写呈与大司农府,再递到陛下案前,没想到却要我自己动手。”
在他的规划里,自己最合适的位置,便是守在这片黄河之畔的土地。
朔方离不开人,梁晏也乐得扎根田亩,远离朝堂那些弯弯绕绕。
开玩笑,他连学本朝官话都废了不少劲,更何况和一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打交道呢!至于入朝面圣述职,梁晏压根就没往自己身上想。
冯宝微微颔首:“朝堂上的事我也不懂,不过我以为写东西这事还是你来比较好,你整日都在田间,农事进程你最了解。若叫农都尉来写,未必有你写得好。”
梁晏笑笑,把简册捆扎妥当,用麻布仔细包裹好,收进木箱。
“再过些日子便是十月岁首,朔方这边岁祭筹备也快要启动。忙完岁祭,来年开春,就可以大规模分发麦种,修整沟渠,教更多农户使用曲辕犁。想想还挺充实。”
日子就这么按着梁晏设想的节奏往前过。
晒场上麦子入仓,各处屯点统计秋收的簿册源源不断汇总到农都尉府,民间到处都在谈论今年官田的丰收,不少农户已经早早打听,来年要去哪里申领新麦种子,要怎么学起垄开沟的代田耕作。
就在梁晏以为自己要安安稳稳留在朔方度过十月岁首的时候,都尉府传召的人上门来了。
“梁佐吏,都尉请你前往府中议事。”
梁晏心里还在盘算,是不是仓廪统计又出了什么问题,或是岁祭的筹备有事情要商议。他把案头的活计暂且放下,跟着属吏动身去往农都尉官署。
李克坐在案前,手上摊着一封来自长安的诏书副本,神色和平日不太一样,面上带着几分复杂,又夹杂一丝赞许。看见梁晏进门,他抬了抬手,示意左右侍从尽数退下。厅堂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坐。”李克指了指旁边的坐席。
梁晏依言坐下,心里暗自琢磨,看这架势,恐怕不是寻常屯田杂务。
李克指尖轻轻叩击案上那卷诏书,缓缓开口:“长安传来陛下旨意,大司农府接到我这边呈报的朔方秋收奏报,连同你先期递上去的屯田方略一并呈御览。陛下看过之后,十分看重朔方今年的变化。”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梁晏。
“陛下下旨,令你随我一同返回长安,岁首之时入朝述职。”
梁晏猛地一愣,他是真的没料到,武帝居然会下旨召自己回长安。
自己不过是一个朔方屯田佐吏,秩级不高,就算之前和张骞扯上过关系,那也是因为对方是汉使张骞。他还以为武帝日理万机,早就忘记他这个无名小卒了。
“怎么,听闻要回长安,反倒愣神了?”李克看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
梁晏回过神,苦笑着摇了摇头:“都尉,说实话,我原本打算岁首就在朔方度过。这边农事刚见起色,来年开春分发籽种、修整沟渠,处处都要人手盯着。我一走,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这是真心话,代田法刚刚证明价值,民间的热情才刚刚点燃,种子扩增、农具锻造都处在关键节点,自己突然抽身返回长安,难免担心这边的事情会走样。
最主要的是,他一走,那种子的事不就露馅了吗!试问谁会觉得一个屯田小吏在回长安之前他负责的籽种库里突然多了大量麦种是寻常事呢?
李克当然明白他的顾虑,缓缓说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不过朔方的事务,不会因为你暂时离开就停滞。我已经安排妥当,你留下来的全套简册手记,郡府会抄录副本交由本地田啬夫与工坊匠人,依照你定下的章程继续推进。后续有拿不准的要事,会写文书快马递送长安向你问询。”
“何况陛下旨意已下,不可推辞。”李克语气严肃了几分,又放缓声调,“你在朔方这一年,做出的实绩摆在仓廪田地之间,虽不是虚言,但陛下想要亲耳听你讲一讲其中的来龙去脉。另外,你培育的那些西域果蔬,陛下也想要亲见,用于十月岁首的宗庙大祭。”
梁晏听到这里,终于彻底回过神。
原来还有大祭这一档子事。虽然之前李克就跟自己提过,但那时他还以为只是说着玩的!如今诏书下达,这件事便绕不开了。
“对了,之前让你留下果蔬,你没忘吧?”
当然没忘,那天回去梁晏就把东西放到库里保鲜了。还好他是个听话且多疑的人,不然要是没心没肺地吃了,这会儿恐怕打死他他也不会回长安的!
“那……冯宝可否随我一同回长安?”梁晏忽然开口。
这一年在朔方,冯宝帮了自己太多。吃食改制,试验菜品,打理厨舍,观察作物的生长习性,很多实操细节,冯宝都是亲身参与。若是回长安述职,大祭之上不免要操办相关吃食器物,少了这么一个懂实务的人,很多事情会捉襟见肘。
李克略一思索:“冯宝乃是我府中属役,若是你确需此人随行,我可以准许,以你的随员身份一同去往长安。只是到了京城,宫禁森严,他不能随你入殿觐见,只能在外候命。”
“这便足够。”梁晏松了一口气。
从都尉府告辞出来,走在回院落的路上,朔方秋日的冷风迎面吹过来。梁晏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边,是自己奋斗一整年,刚刚焕发生机的朔方边塞,田地百姓、工坊农具,无数牵挂;另一边,是阔别一年的长安,是未央宫那位雄才大略、心思难测的汉武帝。
当初离开长安奔赴朔方的时候,自己只是怀揣满脑子设想,心里满是忐忑,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一点成绩。
而今一年光阴流转,好不容易不负众望做出实绩,却要再度踏入那座巍峨的帝都。
朝堂之上,各色眼光等着自己。
梁晏忧愁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一年过去,那些人还会拿自己的出身说事吗?出生虽在胡匈地,我心依然是大汉心呐!
回到小院,冯宝正在院中晾晒菜干,看见梁晏神色有异,停下手上的活计。
“出什么事了?”
梁晏把武帝召自己回长安述职,允许他随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冯宝手上捏着半片紫茄干,闻言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你亲自面圣,就不怕有人将你的功劳抢去了!”
“哪有这种事。”梁晏无奈地笑笑,“朔方这边刚刚起步,我原是不想离开的,可皇命难违啊。不过也好,正好借着入朝的机会,把朔方真正的难处讲给陛下。”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院子角落的储存空间,心里盘算。
挖地窖的事看来要延后了,正好可以趁机好好设计一下。
“没剩下几天了,”梁晏打起精神,“接下来几日,要抓紧时间收尾。”
一想到接下来要在几天里完成所有简册的完整誊抄x2、整理作物种子样本、跟杨任他们交代清楚来年开春的事、挑选适合岁祭的果蔬以及背熟述职报告里的重点内容防止武帝抽查这些事,梁晏就一个头两个大。
尤其是作报告这种事,要是面对一般的大老板随意点就随意点了,这次要面对的可是皇帝!但凡出了错小命就难保!
虽然他还没搞清楚汉武帝是不是个多疑的人,但自古帝王都多疑,若是不多疑也不能怠慢,诶,他怎么记得武帝时期有巫蛊之祸来着,这能说明他多疑吗,巫蛊之祸是谁来着……
接下来的数日,小院与工坊便忙得脚不沾地。
梁晏白日奔走各处,和杨任交代农具锻造的优先级,叮嘱优先满足官屯,民间轮换借用,千万不要不计物料盲目锻造。
又找到韩山,让他把劁猪的整套操作、术后照料要点整理成册,叮嘱他继续在各屯巡回,同时教会更多本地人,就算自己不在朔方,这套手艺也可以流传开来。
韩山听后茫然问道:“佐吏要走了吗?”
梁晏叹了口气,说是要回朝述职。
韩山点点头,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梁晏没直说,只说可能会在来年春耕前回来。
没办法,谁能猜到武帝什么想法呢,万一一个高兴把他留在长安或者调到别的地方去搞种地可怎么办!
下午梁晏又挨个召见各个屯点的田啬夫,反复叮嘱来年推广时不可强迫百姓。每一处都反复敲打,就怕自己一走,官吏急于求成,为了政绩强行摊派新的耕作法子,反倒坑害普通百姓。
“记住,我们做这些,是为了让百姓吃饱饭,不是为了写在册上好看。”梁晏跟每一个田啬夫都讲过一遍。
到了夜里,便伏案和冯宝一起核对誊抄简牍。木简沉重繁多,抄录十分耗费精力,梁晏写到指尖起茧,时不时甩甩手哀嚎两句,心里总是忍不住吐槽汉代没有纸的痛苦。
冯宝虽不识字,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忙归忙,梁晏也会抽空去地里转转。
站在田埂上望一望这片奋斗了一整年的土地。金黄麦田已经收割完毕,地里留下整齐的麦茬,可惜了不能烧掉,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回想自己刚刚抵达朔方时,满眼是盐碱荒地,处处都是难题。一年寒暑轮转,居然真的硬生生折腾出这般模样。
他心里不免有几分成就感,这还仅仅是在官田实验的光景,若是来年彻底推广开,秋收的时候大家有多高兴他都不敢想!
孙芳、刘一,还有不少相识的百姓,听说梁佐吏要奉召回长安,不少人专门赶来,有的送来自家磨的麦粉,有的拿来晒干的豆干,淳朴的心意沉甸甸。梁晏不便多收,婉拒大半,只象征性收下极少一部分。
孙芳想起当初劁猪的事,笑着跟梁晏道别:“梁佐吏,你可要早点回来啊!我们还盼着你教我们种更多好东西。”
梁晏笑了笑:“这是自然。不过朔方这边已经留下全套法子,就算我不在,大家按着法子好好耕作,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出发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两套完整的简册,一套封存郡府,一套装进木匣随行。其他的东西用油布层层包裹防护,冯宝也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囊。李克这边,郡府随行赴长安的车马物资也已经筹备完毕。
临行前一夜,朔方的月亮格外清亮。
梁晏站在院落之中,晚风卷着旷野的凉意吹过来,冯宝立在他身侧。
“竟然真的要回长安了。”梁晏低声感慨。
一年之前,自己从长安一路向北奔赴这片边塞,心里满是忐忑,不知道前路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而今,要掉头向南,重回那座宏大又波诡云谲的帝都。
“听你这语气,怎么有种一去不复返的感觉?”冯宝少见地调笑道。
“呸呸呸,别说不吉利的话!”梁晏长长呼出一口气,“我还等着回来继续种地呢。”
第二日清晨,天色蒙蒙泛白。屯堡之外,车马已经排列整齐。
李克的官车,加上数辆用来装载简册、物资的辎重马车,还有少量护卫士卒。
烽燧矗立,田野辽阔,远处屯田堡的屋舍错落。在这里,他见过饥寒流离,见过戈壁风沙,也亲眼见证过丰收的金黄麦浪。这里留下了他的汗水,也留下了无数人的期盼。
翻身上马,梁晏与冯宝跟着大队人马,调转马头,朝着长安的方向,缓缓行去。
一路向南,边塞的粗粝风沙便渐渐淡去,关中沃野的气息慢慢扑面而来。
沿途驿馆歇宿的间隙,梁晏也没有闲着。夜里,他会把随身携带的简册拿出来反复翻阅梳理,在心里一遍一遍预演入朝述职的应答。
毕竟是第一次面对大大大大**oss,怎么着也得留下个好印象不是?就算不为前途,也得为了自己的项上人头。
数十日路途奔波,十月将近,大队人马终于踏入关中,巍峨连绵的长安城垣,遥遥出现在视野尽头。
高耸的城墙,宽阔的驰道,街道上车马往来,市井人声喧嚣。时隔一年,梁晏再一次站在长安城外。
入城之后,按照朝廷规制,李克带领一行人先前往大司农府报备。随行的装备和简册副本交由府中官吏清点登记。
梁晏趁机整理着装,李克见他十分紧张的模样便安慰他一切从常便可,陛下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人。李克还跟他说,朝里的同僚与他传话,说宫里时常有个英俊少年出没,说明陛下对小辈还是很宽容的,尤其是你这种有本事的少年!
梁晏听后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又洗了几遍脸。
冯宝作为梁晏的随员,安置在宫外的客舍,不能够跟随进入宫禁。
分别之时,梁晏叮嘱道:“若有需要的地方,可能会传你上殿。”
冯宝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内侍传下旨意,即刻引梁晏入未央宫觐见。
穿过一道道宫门,层层殿宇次第铺开,飞檐巍峨,廊下宫卫肃立。梁晏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大殿的丹陛。
大殿之上,汉武帝端坐御座,玄色冕服垂落珠旒,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梁晏跪倒在地,行叩拜大礼。
“臣梁晏,自朔方奉诏归朝,拜见陛下。”
刘彻目光落向阶下这个少年。
一年前,这个半汉半匈的少年,一身风尘,刚刚跟随张骞自西域归汉,就被授朔方屯田佐吏,远赴河南故地。
一年光阴流转,少年面庞黝黑,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边塞风霜,眼神沉静笃定,不复当初初见时的几分青涩。
“平身。”刘彻声音沉稳,“朕览朔方奏报,闻你在边地,改耕作,造农具,引种物产,今年屯田收获大有增益。如今你已归来,便当着诸卿的面,细细讲一讲,这一年朔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殿上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全部汇聚到梁晏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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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